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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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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难得像今天一样热闹。
张灯结彩,宫墙新粉。小侍宫娥们终于得了机会穿绣了图案的衣裳,戴上新首饰打扮自个儿。
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的长毯铺在反复洒扫的宫道之上,华盖几乎要连成片。
长安殿中歌舞升平,喜悦之气传遍宫城。三品大员,皇亲国戚,来朝会的使臣分坐在两旁,中间的长地毯上设了高台,只见舞姬柔若无骨,随着琴声舞动。
端坐龙椅之上的,是太上皇叶洛。
她也是难得这样打扮,穿着玄色织金的云锦龙袍,飞仙髻上戴了点翠八宝正凤冠,四只齐肩的珍珠挑牌由上而下,垂在脸侧。
眉心正中没用花钿,取而代之贴了颗拇指大小,打磨光滑的鸽子血,更衬得这张脸倾国倾城。
叶洛当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她定国寺禅房住得,宫中住得;麻布素服穿得,金线锦衣也撑得起。
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随意点了两下,尚仪就对着下面使起眼色,准备上菜。
准吉和梁麟珺坐的很近,身边是几位长皇子。其余参加的,除却右相,基本就都是女子了。
太上皇不用说,自然是这些女子中最耀眼的,可另一位引人瞩目的...是高丽的王世女。
她打扮的很华丽。
如今的高丽王是一位男子,他能够登基,全依仗武帝的特别的天恩。而这位王世女——皇甫璇姬,则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儿,当真是从刚出生那一刻起就宠的无法无天。
倒是个老熟人了。
皇甫璇姬穿了身琥珀色的衣裳,一头璀璨的高丽两班金饰,簇拥着她明艳的脸。
即使两人之间隔得颇远,准吉也似乎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朵开到极盛后腐败的气味。
那种轻浮的,挑衅的,咄咄逼人的眼神,他能感觉得到。就那么轻飘飘的,故作无意的不断望向他。
他望着杯中的酒水,徒然生出恶心反胃的感觉。
青罗以为准吉醉了,不着痕迹的递来在被香料熏过的手帕,适时缓解了他的不适。
酒被他换下,换成了醇厚的普洱。
那种气味,那种回忆中的气味,终于不再咄咄逼人了。
准吉全程都垂着头,尽量避免与所有人的接触。
只要挨过这一天就好了,他这么对自己说,只要晚上见到陛下...就好了。
酒过二巡,他们这些内宫侍君就该回去了。
梁麟珺和他一并拜别,在太上皇的:“回去吧”中,端庄离席。
走出长安殿地界,就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梁麟珺喝多了,向来儒雅整齐的脸上泛起红色,连着耳垂一起烧着。
“李公子可愿意同我一起去小花园透透气?”
他看样子对朱雀城十分熟悉,在得到准吉答应后,就带着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园林,离长安殿几步之遥。
“此处...是陛下曾经见太傅的书房,叫芭蕉轩。再往东边走,就是上皇陛下的琼花阁。”
这俩处是方便女帝下朝教导皇女的,院子没有设围墙,只有郁郁葱葱的树与竹子。
亭台楼阁,小榭道路,都遮的严严实实,真可谓移步换景。
梁麟珺醉意上头,伸手抚摸过几块山石,嘴里念着些不知什么的诗词。
“主子,主子。”梧舟怕主子失态,不住喊他。
“临冰...”
听着女帝的小字被他醉醺醺的念出来,准吉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一处承载过他心中太多美好的过往,梁麟珺不由得的借着酒意,喃喃些不知说给谁听的心意。
梧舟无奈得很,对着其余跟着的小侍沉下脸道:“还不快去传步辇?”
又转过身,颇为抱歉的冲着准吉行礼:
“李公子,我们侍君醉了,奴才就先送他回去了。”
准吉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对着自己宫中跟过来的另外两个小侍道:“一起送梁侍君回去吧,只一个小侍不好伺候的。”
“是。”
如此,他身边就只剩下一个青罗作陪。
“主子,现在回宫吗?”
今日日光绝好,又被芭蕉轩婆娑树影打的十足柔和,这处地方...着实合他心意。
“不了,等一炷香吧。”
他待得很惬意,感受着阳光席面,感觉自个儿来到了宫墙之外,终于能得到片刻的安稳。
实在是太放松了,以至于听见竹叶沙沙之时,已经迟了。
青罗短呼一声,像是吃痛。
准吉正要回头去看,就感受到一只手从身后,抚摸上他的脸。
像滑腻腻的蛇信子,冰凉,恶心。
果子发酵后的酒味,紧紧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