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女尊）》山河若南

2、二，午后。

　　午后难得闲暇，霁云用浸了玫瑰油的薄丝替叶千敷脸，霁霞坐在软垫上为她捏腿。
　　“外头说，高丽的今年的一批要送来上京了。”霁云轻声对她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着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同您说说。”
　　“嗯？”叶千睫毛颤了颤，声音略有含混的鼻音，“今年的什么？太学的学生？”
　　转念想想又觉着不对：“可是往年不都是入秋了才启程吗，怎的如今盛夏暑热的，都要进京了？”
　　霁云不语。

　　又想了许久，叶千到底还是想不出来。
　　“是贡男。”霁霞小声提醒。

　　叶千往上数了三代，只觉得稀奇：“从前也不搞这些虚的，怎么到了朕这儿，就出了贡男这些事情？”
　　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复又苦笑一下，自问自答：“是了，就朕一个，这样的年纪还是虚置的。”

　　她仰面思索片刻：“就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直接原路回去吗。”
　　霁云小心为她按着额角，温婉劝解：“这事本就劳师动众的，皇上见一面，若是不喜欢，只随便安置个宫室。实在碍眼，赏了王爷们，也是他的福气。”
　　“我哪儿能不知道呢。”叶千贪凉，伸手拂去锦被。
　　薄薄的丝袖滑下手腕，她眼中隐约含着的竟是愁绪：“朕只是觉着，若还不是功成名就就入宫，到底会有些龌龊的在后头嚼舌根，多少耽误人家一生。”
　　“说什么以色事他人，等着人失了宠冷嘲热讽——这些事还少吗？”

　　“更何况，不是自愿入宫，而是作为贡品一样的东西来上京——勉强的事情，向来难有好结果。”
　　“朕总想寻个一眼就中意的罢了，但又不能再像阿姊那般痴情....”
　　似乎一提姐姐，叶千便不大开心，伸手拿了帕子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归根到底，要劝他们少干些劳民伤财的事情。”
　　“这次就先让人迎接，进了京再来禀报朕，以后切勿再送什么贡男了。”
　　转向霁霞：“你去传尚宫，尽快吩咐下去。”

　　霁霞连忙起身应下：“皇上仁厚。”
　　脚步声渐渐轻了，寝殿便只剩下霁云与叶千。
　　女帝一头青丝迤逦而下，触手微凉。
　　霁云极轻的为她梳理整齐，用丝带松松一绾。

　　又小心摘下叶千盖在脸上的帕子，用一边冰着的蔷薇露帕子把她脸上的玫瑰油擦拭干净，后细细敷上一层茉莉香粉。

　　叶千每日若得空，便现在一般的午睡片刻。
　　一等醒了，又得梳妆好去前殿批折子批到掌灯。
　　一日里，少说也得换个三身衣裳，头发送了束了反复也得有个四五次，劳累得很。

　　此刻便是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了。
　　“外头什么声音？”
　　前殿之中只留了霁云伺候，她在一旁研墨，忽闻外头噼里啪啦的雨点，在寂静的夏夜炸出一声雷。
　　只一抬头的功夫，却见叶千已经径自站了起来，疾步往外头走去。

　　“皇上....”霁云从一旁拿了伞追出去，只见女帝站在廊下，绣了牡丹的裙裾垂在身后，广袖中一双手，伸出去廊下接雨。
　　“怎么这样大的雨？”
　　只这样一小会的功夫，叶千面前的裙角就已经被溅起来的雨沾的湿透。

　　就这么望了许久，她似乎有些担忧，叹道：“若都按这个架势下下去，江南今年，怕又是水患。”
　　霁云陪在她身边，也不敢为她撑伞，只静静等着吩咐。
　　她头上只有一根斜斜簪着的凤凰步摇，廊下宫灯的暖光照着她的侧脸，竟然像是悲天悯人一般。

　　“明日早朝后，备下车马——”
　　凤钗上流苏轻击，叶千转过身，似乎心中已有计较。霁云连忙让开，跟在她后头回到上书房中。
　　“皇上？”

　　叶千躬身，从暗屉中拿出一沓朱缎面的折子，就着案上琉璃灯光看。
　　从霁云的位置，能看清这些手稿上，多的是太上皇叶洛的笔迹——

　　女帝沉吟片刻，道：“只等下了朝，快些去定国寺，天黑前务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