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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盛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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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吉半倚着凳子,手上拿了副画看。
女帝的墨宝。
画的是高山流水,笔触柔和,题字工整。
他辨认着印章上的名讳,在唇齿间捻着的是女帝的小字:“临,冰....”
叶千的画是宫中一绝,即便是之前太学之中,多少才子才女,也没有一个画的能比得过她。
娴皇女的画,皇太女的诗,都是别人比不上的。
他和太傅打听过,晓得叶千是第一位入皇恩太学院的直系皇女,以此彰显皇恩浩荡和皇家对太学的支持。
离开太学院后,她便开始云游四海,反正有的是银票子,又担着体察民情的名号,无论是先帝还是太上皇都纵着她。
如今想来,倒是那会儿她真正见识过民间疾苦,现在才这样节俭。
省也只省自个儿的用度,有了什么好的还是差人送给他,准吉也不知这是种什么感觉。
他很想变好,好的能入她的眼。不仅是皮相,不仅是她的垂怜,而是真正的——入眼。
文治武功,他都不成,像个礼物一样的被送来,只来得及很快的教会他基本的中原习俗,中原字,中原规矩,再多的,来不及,也没人教。
宗室男子。
呵,哪儿来的那么多好皮相的宗室男子呢?
真正拿他当宝贝看的,或许也只有陛下了吧。
一双养的凝脂一般的手上,扳指突兀得很。
只是这扳指是叶千亲手带上的,羊脂白玉的料子,打磨的温润异常,即使在不练箭的时候,他竟然不想拿下。
箭射的就算再好,也一定比不过那些自小练武的武将们。字就算学再久,又哪能比得过那些才子。
只有这张脸。
脸,总有年老色衰的时候。秘密,也总有见天日的那天。
.他抚摸手腕上已经很浅的伤痕,是女帝亲自上的药,如果老了,丑了....那他的一生,也许也就只能怀揣着这一时刚入宫的宠爱过活了。
“为什么。”准吉轻声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又为什么从他身上什么都不图。
就像对个.....小猫小狗。
再看御书房中,仙鹤香薰中弥漫出淡淡龙涎香的味道,年轻的圣上墨发及臀,赤着足在铺设厚重地毯的大殿中踱步。
玳瑁紫毫笔握在手中,已经被体温捂暖了。
叶千闭上眼睛,仰着头自言自语:“今年收支好,民情好,朕真是,不愧先祖,不愧先祖.....”
她最爱靛蓝色,此刻也是一身靛蓝大衫,绣着层层叠叠的粉色牡丹。
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
这是御书房的匾,高祖御笔亲书。
叶千的前半辈子,没有一天是以未来帝王的身份被教导的。接过这个担子,她也是真的无措。
好在,好在她担得起千秋万世的女帝,担得起他们的万岁。
她累得很。
励精图治,当个好皇帝——为了姐姐这两句话,她继位以来都没有睡得好过,今日,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叶千爬上一旁的榻,朝着外间吩咐:
“去....去请公子,侍寝。”
霁霞摸不着头脑:“侍寝?”
霁云拉拉她,示意不要再说了,转身就传旨去了。
哪能真是侍寝,不过是找个人搂着睡个好觉罢了。
等叶千一觉醒来,见着的就是男子凌乱的长发,洒在她身侧的锦被之上。
而他那只手,轻轻攥着她的一缕青丝,像是不舍得松开。
准吉本来还看看闲书呢,不多时也睡着了。两人就这么缩在榻上过了一夜,得亏睡相好,不然总得有一个滚下去。
叶千伸手摸他的脸,刚从他怀中抽出来的手温温的,和他的体温一样。指甲上的丹蔻已经掉光了,倒是更清雅些。
真是绝色。
她轻轻抬头吻准吉阖着的眼睑,只是方才轻轻落下,他就眼睫颤颤的睁开眼睛,还带着些懵懂:“皇上?”
“抱着朕,再眯一会,醒了带你出宫玩。”叶千往他怀里钻,他身上熏香的味道一点儿也不腻味。
准吉还是半梦半醒的:“出什么?”
御书房地龙烧的不如苌凰阁,这天刚回暖,还是有些冷的。
叶千困得厉害,更往那暖和的怀里钻了钻:“先睡吧。”
外头在化雪,滴滴答答的。准吉闭眼,手不由自主的又牵起女帝的长发。
真能搂着她在怀里,也是妥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