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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柏梁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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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深秋落叶在地上飘得凄楚,即便是宫人勤扫,也有些许从御花园飘了出来。
准吉抱着兔子路过柏梁台,先是听见清脆的女声连声叫好,待转了身去看,就见一幅明黄色的依仗停在柏梁台门外,内侍坐在步辇旁的台阶上歇脚。
他停了片刻,只摸着雪绒不说话。
但里头笑声更胜,又有金属交接的铿铿之响。
“本以为练了这好些时...”他对着兔子说话,却也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又过了一小会,才抬脚向里头走去。
准吉手上这只金贵的兔子几乎满宫皆知,又听闻这唯一一位侍君喜穿红衣。虽然他孤身一人就来了,但侍卫一早就得过凤仪宫的命令,没人敢拦着他。
顺着柏梁台走廊中的台阶拾级而上,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练武场正中,女帝着纯白色的布裙,手中一把玄铁的剑,虽未开刃,力道却丝毫不减。
三千青丝束在发顶,即便是深秋,脸上也因为动作除了许多汗,把不听话落下来的碎发黏在泛红的脸上。
武教头拿着和她相似的长剑,哈哈笑道:“皇上长进不少啊!”
“朕忙于国事,练得少了,哪儿能如十几岁的时候?”叶千一撩头发,笑的难得灿烂。
“撇去浮躁,皇上如今剑法飘逸,力道仍在,怎么能不如少年时呢。”
说完,武教头又是一剑刺出,直冲着她要害处去。
叶千迅速格挡,一招一式,丝毫不落下风。
走廊下阴影处,准吉看的出神。
不料雪绒乘着他力道稍松,竟两脚一蹬就跳到了地上。
“欸?”
它并不畏惧,直直奔向台子上。
此刻练武场上胜负已分,叶千虽力气落了下风,被逼至台子边缘,剑锋却笔画在武教头咽喉处,一存不让。
叶千挥手收剑之时,余光瞥见一只奔来的白影子,连忙把剑往兵器架上搁,下意识的伸脚拦住。
一只兔子?
柏梁台哪儿来的兔子?
她抱起兔子,先是顺着来的方向看,见准吉提了袍子,也是一副要上来的样子。可是或许又看她抱着,一时僵在哪儿。
他难得束发,虽说只是半束,但顶着金冠珊瑚钗,依旧是明艳俊逸的不可方物。
还没等好好欣赏,就听着霁云从另一侧奔上来,见叶千已经捉住兔子抱在怀里,惶恐跪拜道:“皇上请恕奴婢死罪!奴婢该死,没有留心另一侧!”
她年少老成,难得像此刻一样失态。
“不怪你不怪你,兔子可爱,朕也喜欢。”叶千柔声安抚,腾出一只手扶她,“起来吧,这么凉爽的天,还急的你一头汗。”
又转向准吉,虽然微微有些喘,却还是笑道:“今天风大,怎么还走这么远到柏梁台?当心着凉。”
一点也没有动怒的样子。
他向前几步跪下:“臣没有看好雪绒,请皇上赎罪。”
叶千温声:“起来吧。”
待他站直,又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示意霁云接过雪绒给他。
准吉心思细,觉着是叶千气了,人前不发作,实则是嫌他,便也低了头退了几步。
叶千觉得好笑,无奈道:“朕一身汗,你干干净净的,别熏着你。”
她接过帕子擦汗,问他“怎么不见你宫人?”
“臣和他们说了别跟着,想一个人走走。”
“正好。”叶千把帕子放回托盘上,“你在这儿略等一会,朕沐浴更衣后送你回去。”
太上皇叶洛擅长枪,现在叶千擅剑,固兵器架上多是枪剑。
准吉还是一如往日的安静寡言,站在武教头对面沉默着。
练武场偏僻空旷,一阵风来,竟然有一丝身处宫墙之外的自由意味。
他声音很好听,虽说低,却又十足清澈:“陛下很喜欢剑术吗。”
武教头闻言笑道:“圣上可是十几年的功夫,何止是喜欢。”
这位貌美的红衣侍君又伸手抚了一下女帝方才放下的玄铁剑,问道:“那我若是要习武,应当选什么呢。”
“这.....”教头上下打量他,“侍君身量略薄,更合适轻便的武器,譬如箭,鞭之类——取一副弓箭上来——”
徒弟端了弓箭上来,又在柱子边设好了靶子。
他教的认真,准吉听得更认真。
跟着叶千的内侍接过他的兔子,退至廊下候着。
待到叶千烘干了长发,穿戴好出来,他已经能自个儿搭箭了。
“皇上。”
准吉眼中是难得闪亮的光,一滴汗挂在鼻头,是叶千从未看过的生机勃勃。
她心中一动,转头向霁霁云吩咐:“晚上把库房里最轻那把镶银角的紫杉弓送去翩若宫。”
又向前一步看他:“射箭手疼,叫他们给你送扳指去,你挑了好的,剩下的也留给你。”
准吉错愕:“皇上不介意臣学箭吗?”
“朕头一日就说了,柏梁台观文阁随你去的。”叶千接过他手中的弓,自己掂了掂重量后递还给武教头:“李侍君来了,你就要好好教,切不可怠慢。”
为了轻便,她没穿平日常穿的大袖披拂,而是换了件琵琶袖的对襟撒花缎裙。墨发绾成倾髻,只得几多绢花,一只紫水晶的花藤步摇,别无装饰。
秋日微风怡人,叶千遣了步辇,亲自步行陪准吉回翩若宫。
路上听他咳嗽两声,便接了霁云递过来的妆花缎披风替他围上:“近日天要凉了,当心些。”
“你若是少了什么,尽管和下人说。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必得事事上心。”
“学文学武,要是累了,大可和郁先生他们告假.....”
就这么说着说着,到了翩若宫门口。
她嘱咐叮咛许多,顿了顿,又觉着自个儿啰嗦,不好意思道:“朕走了。”
“陛下。”
叶千听准吉唤她,又转身应:“嗯?”
却见他立在那儿,平日里一颦一笑皆带了三分妩媚的脸,竟一时有些呆呆的:“陛下...”
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后只是行礼道:“臣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