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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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的牢房里，有新的人被带进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意味着什么。
死去了的离开了的，被带来的活着了的，这座地狱里的轮回没人会感到新奇，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大家没心思会在意这些事情——唯一会感兴趣的只有她，这个闲到极度孤独的小女孩。
那个人的脚步听起来轻飘飘的，像是不存在的一阵风。狱卒把那阵风关进来，又拖着粗重的锁链出去，风，摸不着看不见的风会留下了吗？她不知道，于是怀着期待的心情小心的敲击着胳膊的门砖。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着，像是紧张不已的心跳。
风回应了她。
那是怎样的声音？
她几乎以为那是错觉，那样空灵清脆的声音怎么会属于这里？不像是冬日里低哑呜咽的风，不像是在地面拖拉粗重的锁链，不像被狠狠拍打的牢门，它像是玻璃，那种教堂里镶嵌着画的彩色玻璃。
“你是谁？”她趴在墙壁，如此询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是冰块。”对方回答道，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而冷静的男人，“冰块撞着瓶壁的声音。”
“喔，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孩子更加好奇了，毕竟没人能将东西带到牢房里来，更别说是酒，这在哪里都是畅销的硬通货。
“一点小技巧。”对方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又轻轻摇晃了一下酒瓶，使得冰块在玻璃和酒水中滴溜溜的滑来滑去。这声音让她想到了春日解冻的河面，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涌起的一阵阵波浪会推着破碎的冰块发出同样的声音，那些璀璨的碎冰与闪亮的水面相照应着，美的就像一幅画。
“它让我感到温暖，先生。”女孩如此赞叹着，“像是春日的精灵。”
男人没有回答，可是清脆的声音一直响着，像是某种带着节奏的韵律，带给她无言的回应。
也许有时候交流并不需要语言，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中，他们形成了无需多说的默契，女孩用手指轻敲着空掉的盘子作为回应，这像是某种密语。
男人问，你孤独吗？你快乐吗？
女孩答，我孤独，但我并不难过。
男人于是又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几乎融化在那涌动的酒液里，听起来没有恶意，只是感到有趣。
“昨天外面的天气很不错，可惜你没有看见。”
“太阳和天空永远在那里，我总会看到的。”
“但是每一天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一首歌，每次听都会有所不同。”
“那就用留声机把它录下来好了。”
“等到你伤心时听吗？”
“不，等我想听时。”
男人于是不说话了，他似乎小声的叹了口气，因为太小声了，女孩并没有听见，她只是感觉到对方的频率慢了下来，像是一阵叹息。
“你该出去看看的。”他说，“你还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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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确是还小，但像她这般大的孩子，已经有力气去干活了，她们尽管架子小没什么力气，可是已经要和那些身强力壮的大人们去争夺生存空间了。
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就好了，她时常这么想。她是最大也是最灵巧的孩子，还认得字，能干好多活，起码赚得要比她吃的多。她可以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妈妈和妹妹们。
她能帮妈妈去做一些女工的活，她还能教自己那两个傻妹妹识字，家里的小院子可以种一点土豆，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种上桔梗花。她可以攒钱自费去寄宿学校上学，也许会成为一个女教师也说不定——那听起来可了不得，遥远的像一个梦。
向日葵花田，母亲的微笑，妹妹们的细语，暖炉的火光，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被埋在触手可及的回忆里，却又遥不可及。
“现实是一个骗局。”她小声嘟囔着，“我才不要出去，出去总不会更好。”
她只能这么骗自己，她在这里被迫目睹了太多人世的罪恶，以至于认为世界就是眼前这座监狱所展现出来的样子——到处都是杀/人/犯，强/奸/犯，流/氓，和骗子。这里的确不是很好，但是也不会更糟了。
“这里太小了，放不下你的一整个世界。”男人的声音不大，却不容反驳。“你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是吗？是这样吗？”她并没有打起兴趣，“这里已经够大了，比我以前生活的村子还要大，这可是俄罗斯最大的监狱。”
“只是俄罗斯的一所监狱而已，它不会困住你太久的。”男人声音又变得轻飘飘的若有若无，“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处临时的歇脚点而已。”
“像是…？”女孩打了个哈欠，“我不明白。”
“像是鸟儿曾经飞过的一根树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