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月亮》开水不加糖

4、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 人间本不该

　　京城的冬天寒气喧嚣，落地窗外暮色沉沉，不远处有几豆星火。晚来无事，我卧在沙发看综艺。家里开了加湿器，空气中花香和水汽萦绕，甚是惬意。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屏，我拿来一看，是张先生发的微信。
　　【今天估计要录制到凌晨后了】
　　后面加了个委屈的emoji表情。我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迅速回复。
　　【你饿了吗？我给你送点夜宵过去】
　　隔了一会儿，那边点名指定的吃食都已发过来。唉，真是个祖宗。我暗自思付，却又手脚麻溜地泡了他爱喝的茶，装在保温杯，捞起大衣出了门。张先生爱吃的几家店都是招牌老字号，平常生意火爆人多，排队超难等，不过冬日夜深，寥寥几人，倒是好排得很。我把大包小包的纸袋放进车里，开车直奔IQYI演播大厅。
　　在地下停车场电梯旁，助理小瑞接过东西，说：“辛苦嫂子了，这么晚还来给我们送夜宵。”“辛苦你跟九涵了，录制到这么晚还不能回去休息。”“嫂子说这话真是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到了休息室。房间不小，三张拼在一起的化妆桌，立着一个大衣柜，墙角是L型咖啡色的皮质沙发。张先生坐在化妆桌前低头玩手机，听到声响抬眼，镜子微翘的丹凤眼与我目光正对，笑意勾上唇角：“来了……”卧在沙发一角的九涵站起身，恭敬地喊了声：“嫂子。”“坐坐坐，这个点都饿了吧，都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跟小瑞把纸袋一摞摞摆在茶几上，完了被张先生一把拉到他跟前，攥着我的手指玩。以前九郎说张老师黏人，我半信半疑，觉得小伙子挺高冷的呀。可能两个人性格使然，我们也没有普通小情侣那股牛皮糖似的黏糊劲，但相处久了，我觉得“真香”。结婚以后，某人从先前暗暗的吃醋变为明目张胆的占有欲，时常被小狗望骨头那种热切目光凝视着，我觉得全身骨头都酥了。
　　“不是说饿吗？”我从他大掌中抽出手，“吃什么？我给你拿。”张先生虚指了桌上的几样。被成功投食，张先生脸上心安理得的表情刺激到一旁的助理，两个人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我手撑头，望向吃相斯文的张先生，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今天腿疼吗？”他抿了口茶，淡淡地说：“节目录制时间长了，腿有点酸。”他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我不得不蹲下，将黑色水裤一层一层挽起来，露出红肿的皮肤表面。
　　“这没事？”我斜觑他一眼。
　　上个月他专场结束回北京，就马不停蹄地录制综艺节目，昼夜颠倒，常人都吃不消的工作量，他却没喊一声苦。张先生故作玩笑口气：“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哪有事？”我顿然失笑：“我怕你太累---”小瑞过来收拾桌上的餐盒，接了下茬：“嫂子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辫儿哥，你常过来投喂就行了！”张云雷啐了他一口，他和九涵嬉笑着出去扔垃圾。门关上，张先生身体一松，长手长脚将我拉入怀，头顺势往我肩上一靠，活像个无赖的大男孩，嘴里嘟囔着：“别担心~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我心里盘算了一番，综艺年前录完，后面是三庆小封箱，德云社大封箱，我自己还有年终审核和艺人晚会行程等大大小小的事务，不由得叹口气：“我怕年关事情太多，顾不上你。”他想了想，说：“等这个月过了，我让妈来帮衬几天，放宽心。”得夫如此，妻谓何求。

　　元旦过后，艺人颁奖典礼，晚会行程灯诸多繁冗事项夹杂在一起，让演艺部忙得脚不沾地，加班也变成了常态。张先生结束综艺录制后倒清闲不少，偶尔拍杂志封面和物料，接受采访，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其余时间他都呆在书房研究相声，攥弄表演的活儿。隔三差五去三庆园查看队里事务，我们两个人的工作状态倒是彻底颠倒过来。
　　晚上我回家，圾拉着拖鞋来到客厅。头顶暖黄的射灯斜斜地投射在白墙上，张妈妈开着电视，歪在沙发上打瞌睡，我轻叫了声：“妈？”张妈妈迷糊睁开眼，眼神逐渐清明，嘴里懊悔：“唉哟，我怎么睡着了？还好等到你回来了。”说完蹬蹬蹬钻进厨房，端着白瓷碗出来，招呼我：“来来来，我今儿特意熬的汤，给你补补身体。”一碗椰子鸡汤，点缀着红枣，桂圆，枸杞，耳边是催促声：“赶紧喝，不然冷了 最近工作辛苦吧？又瘦了一大圈，可得好好补补。”我不得已在张妈妈满眼期待中喝尽一大碗汤。
　　洗漱完毕，我躺床上跟张先生聊闲篇：“刚回来被灌了满满一碗大鸡汤，咱妈这投喂方式，我真的承受不来。”
　　“可能妈觉得你工作太辛苦了。”
　　“那喂你了么？”
　　“我减肥。”三个字噎得我说不出话，我翻了个白眼侧身，打算不理他，却被张先生结结实实按怀里，他的唇划过我鼻尖，温声道：“妈可能想抱孙子了。”我脑袋里一炸，开始放烟花，嗫嚅着说：“啊？”我们结婚才不到一年，两个人因为工作原因，聚少离多，我还没有怀孕生孩子的打算。张先生安抚地摩挲我的脸，说：“咱们顺其自然，以后妈再提起这件事，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磊磊过了30岁生日，张妈妈惠姐他们心里焦急，盼着我俩赶快结婚，但也不敢过度干预他的人生规划，郭老师甚至找他去谈话，语重心长地让他要成家立业，考虑结婚生子等事。结婚后，惠姐有含蓄地问过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他直言不讳：“姐，你看，我跟茉茉的孩子一生下来，吃穿不愁，样貌好看，家庭环境好，简直赢在了人生起跑线上，所以晚一点出生也没关系是吧？” 惠姐被他这一番厚脸皮的话激得直发笑：“你可贫吧。”而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给了我从恋爱到婚姻足够的缓冲期，让我无条件地爱上他，信任他，依赖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