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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先生遗言 敏佳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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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嫂子院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的香菱,看了眼天色,便拎着篮子,急忙快步向林府后街方向走去。
等进了府回到院子,香菱先和顶替自己小丫鬟换班,给了包许诺小丫鬟带回来的糕点,便将篮子内的白瓷罐子取出,用托盘盛了几碟子梅子,分送到各处主子那里,自己则端了一盘,带着一个食盒送到了梨园。
三天前,五娘一醒来就被吴妈妈求着三太太,才给提前挪进三伯娘的院子。
现在已经喝完药的敏佳,正在西厢窗下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今天东府设宴,三伯娘提前去东府,怕东府人多冲撞,姨娘并四姑娘和双胞胎等晚点再过去。自个儿因着身子还未好全,便听三伯娘的话,老老实实呆在院里,吴妈妈正在一旁绣帕子,时不时看一眼。
初春的阳光晒得身上暖暖的,敏佳眯着眼看着香菱捧着食盘,带着一个拎着食盒小丫鬟进了院门。
先把小丫鬟打发去东厢房见三太太的管事妈妈,自己则走向了自家小姐。
“小姐,这是香春前段时间腌的梅子,奴婢看着清亮,便做主多要了两罐子。”香菱将托盘放置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敏佳伸手拿起银叉子,戳起一个,略尝了尝,味甜带着点点酸,吃着甚是开胃。吐出核后问道:“可是给三太太和姐姐们留了?”
“奴婢都送过去了,按着小姐的吩咐,分了半罐子给春院,是碧丝姐姐送过去的。却是李姨娘那边的嬷嬷尝了后,找奴婢多要了一碟子。”香菱躬身回道。
“姨娘那儿,估摸着是四弟吃多了零嘴,不爱用饭。这梅子挺开胃的。”敏佳说完,想了想,又道“明天你再去一趟春香那儿,要点梅子给姨娘送过去。”
香菱应声后微屈膝,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敏佳捻起一颗梅子,阳光下,琥珀色的梅子,着实让人嘴馋。敏佳微叹了口气,心想着:自己这情况,莫不是先生早有预感?转念,又想起了三天前自己刚醒来所听闻的讯息。
话说,三天前,敏佳悠悠醒来,呼唤先生未果。床旁伺候的丫鬟们见小姐醒了,有连忙出去唤人的,伺候小姐起身的,热烘烘的忙的满屋子声响。敏佳正尝试着自己撑起身子,忽然,似以往那般,先生清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吾儿敏佳,吾与汝之相识于微末之时,共处十余载,虽无师徒之名,实则亲如母女,吾心不忍卿红颜薄命。今时之势,虽非吾愿,但亦不远矣。现吾之学识悉授与汝,尘缘已了。世间常闻:昔者庄周梦为蝴蝶······如今,虽汝似有未卜先知之能,且世间万物变化多端,望卿慎用。”
先生的话在耳边重复了三次,敏佳转眼看了一圈屋内,丫鬟们似无所觉,同以往那般,先生的话,外人好似不能听见。敏佳细细的品味先生的话语。
庄周梦蝶啊,先生这话点醒自己之前是在梦里吗?可是,同先生相识十余年,十岁时的无知幼女,家道中落,初识人心,便是遇到了先生也是胆大包天,对神鬼之说并不忌讳。若非先生的悉心教导,仅是忠仆怎么能让孤女的自己成为上京圈有名的大家闺秀。更别说报仇雪恨,使出手段心机与仇家百般周旋。
便是后来,先生不愿自己同仇家同归于尽,但是自己早已心生魔障。若是,若是自己早早的悟了,先生怎会离开。
敏佳想到这里,双眼隐隐泛红,喉中哽咽,便觉心中大恸,胸口一闷,竟生生的昏过去了。闻讯而来的吴妈妈一见,便慌了神,直直的扑过去抱住,连唤小姐。
因着院子较远随后来的三太太未进门,便听着屋内吴妈妈的声音不对,忙提起裙摆快步进屋。
一进门,屋里杂乱声音闹哄哄的,一入眼便是吴妈妈慌乱的神色,和在吴妈妈怀里紧闭双眼,面色泛青的敏佳。
三太太深吸口气,稍微定了定神,开始指挥屋里没有主心骨的丫鬟婆子:“吴妈妈放开小姐,香菱找婆子去厨房抬通水。碧丝!碧丝人呢?”
碧丝早在吴妈妈叫小丫头找李管家去请府里的大夫后,便守在门口,大夫一到,便拉着大夫急匆匆的进房门。
三太太看着碧丝扯着老大夫进门,心中大安。随即请大夫看看五娘,老大夫急着来,到了屋里稍微缓了口气,便问病患在何处。吴妈妈连忙让开,将自己小姐衣服扯平整。
老大夫上前,当着吴妈妈的面,把了把脉,又拨开敏佳的眼睑,再看了看脸色。对着三太太说:“小姐需得针灸,且将窗门紧闭。”又转眼看了看屋子“人太多,留着几个,其他全出去,这位妈妈留下来替我扶着小姐。”他看向吴妈妈“劳烦将小姐背部衣物去除。”
吴妈妈红肿着双眼,伸出双手轻轻搂住五小姐,等着屋里人就剩下三太太并两个管事妈妈。便将小姐寝衣脱下,仅露出背部。
老大夫自药箱中取出一个干净的碟子并一个白瓷瓶,从瓶中倒了些白酒放入碟子后,用出火折子点燃,又取出一个干净的布包,打开后,取出一枚银针,用火撩一撩,直直的刺向敏佳的后背。
同样的方法,刺了大概十多枚针,又取了一个小盒子,挖出黄豆大的白色膏体,涂到敏佳的鼻下。
老大夫做完后,又捻了捻背上的针。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扶着敏佳的吴妈妈,似觉得怀里的小姐像是出声了。吴妈妈忙低下头耳朵靠过去,却听不见声,但小姐脸色不再泛青,逐渐恢复血色。
老大夫看了眼敏佳的的脸色,又依次取下了针,嘱咐吴妈妈将小姐放平。收起针,老大夫取出纸笔开方:“小姐约莫半时辰内会醒来,先开副方子去煎,这副药需得喝上五副,若是小姐身子好了,便继续吃之前的养身方子,切记不得再如此这般了。”
老大夫看向三太太,继续道:“劳烦太太找个安静的院子,小姐现需得静心调养,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三太太看了眼敏佳,又看向吴妈妈。吴妈妈红着眼睛,眼里带着哀求。三太太叹了口气,回头对管事妈妈低声嘱咐两句。
说要又对吴妈妈点了点头。吴妈妈像是终于站不住一般,瘫软在床榻上。
另一边,送出老大夫,碧丝拿了方子让小丫鬟去煎药,才进门,就看到瘫坐在地的吴妈妈。吴妈妈强行打起精神起身,嘱咐碧丝:“碧丝你去唤香菱给小姐收拾被褥。你心细,去收拾衣服首饰。”
吴妈妈看向床上的小姐,想了想又道:“还是我去,你让香菱收拾好,你来守着小姐。”
吴妈妈趁着三太太还在屋里便央着三太太带人用软轿将小姐带回梨园。
三太太原本想让五娘过几天再挪地方,可看着吴妈妈那样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便叹了口,指挥管事妈妈去前院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抬软轿。左右梨园厢房屋子地龙也烧上了,稍微收拾一番就能住人了。
另一边,敏佳的意识渐渐苏醒,逐步消化了现在的状况。之前先生陪她十余年了,说是师徒实则像是母女,先生不知从何处来的。好似也是在花朝节娘亲回来前后,自己因着不注意,患了风寒,在床上躺了近一个多月。
十余年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混淆了,敏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西府五娘还是十年后名满京都的林家女郎。
恢复意识的敏佳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放到了软轿里面,自己打算抬起手,却发现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正着急着,耳边传来的是吴妈妈略带疲惫的声音。
敏佳心里立安,吴妈妈,就是宁愿受苦也不愿委屈自己的奶娘。
跟在软轿旁的吴妈妈看着眼睑动了动的小姐,忙出声安慰,似是有效一般,等到了梨园的厢房,自己同婆子将小姐抬上炕上,小姐也未被惊醒。
仔细的替小姐掖好被子,吴妈妈收拾好东西和随后来的碧丝使了个颜色,碧丝会意出门。
“东西可收拾妥当了?”吴妈妈轻声问道。
“我先收拾了几套衣服,香菱好似有事找您,我便急着赶着来替您的手。”碧丝轻声回道,怕是被吴妈妈责备,又解释:“香菱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吴妈妈想了想,碧丝向来妥当,没道理香菱一说就急急的赶来,说不得查出了点事,自己做不得主。
吴妈妈随即同碧丝交代妥当,同外头守门的婆子说了一声,便回了夏园。
夏园主屋内,香菱满脸慌乱的在屋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的透过虚掩的窗台看向院门口,桌子上放着一个半开的匣子,里面像是放着一只木偶。
等着外面院子的粗使婆子们看着屋内的香菱互使眼色时,吴妈妈正巧进门。
吴妈妈看着满院子懒散的婆子们,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一个个的都在这里做甚,看着主子不在院子就犯懒了?等太太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屋内的香菱,听到吴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急忙迈出主屋,也不管什么,拉着还在板着脸和婆子训话的吴妈妈进主屋。
被香菱拉扯进来的吴妈妈满脸不悦,正准备训斥香菱,抬眼却被香菱的脸色吓到了。原本红润的小脸现苍白无色,紧拉着自己上臂的手也的彷佛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紧紧的抓住自己不放。
“吴妈妈,您,您看看这个?”香菱也不管吴妈妈说没说话,松开抓住吴妈妈的手。颤抖着伸手,拨开了桌子上原本就半盖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