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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端倪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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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园的小厨房内,香菱正在煎药,眼睛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药罐子。忽然,从门口溜进一个眼生的婆子。
婆子手上提着一个布包袱,略讨好的将包袱递给香菱“香菱姑娘,这个是俺家儿媳妇前阵子做的梅子,您给尝尝?”
香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包的严实的小粗陶罐,揭开封布,入眼是泡的浑圆清香的琥珀色青梅。
香菱略闻了闻,捻起一个梅子放入嘴中,细细的品了品,这才皱起眉头道:“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罐子可不能送到小姐眼前。”
瞅着炉子上的药好了,香菱又道:“等会我去回了吴妈妈再同你家去,你且等着。”
说完也不等婆子如何,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药汤,差不多只剩下一碗水的样子,便用布巾包了罐子径直端了出去。
等着香菱一出厨房门,过了片刻,小厨房里便有人恭贺那个婆子,也有人嫉妒捻酸,“这么大的福气,蔡婆子你也不怕折寿了?”
哪知这婆子得意的道:“小姐赏识俺儿媳妇的手艺,那是俺儿媳妇的福,俺怎么不能享了?”随后也不和厨房的那些妇人嚼舌头了,颠颠的跑到下人出入的小门口,翘首等着香菱。
等了近小半个钟头,远远的就见香菱提了个篮子。
蔡婆子搓着手,舔着脸过去“香菱姑娘的手怎么能提重活呢。”说完也不管其他,径直抢过篮子替她拎着。
等着小门开门之际,蔡婆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好话。
眼见着香菱和蔡婆子出了门,凭着婆子如何的喋喋不足,香菱都没给蔡婆子脸色看。角门的守门婆子挤眉弄眼的在一起嘀咕:蔡婆子这泼皮的狗屎运还真不错!
隔了朱雀街后道不远的旧胡同里,历来是大户仆从租赁安置亲眷最理想的地方,因着靠近朱雀街,胡同里住的基本上都是平民,商户,偶尔还有读书人为了进学住进来的。
虽说是贵了些,但是在好面子的家仆眼里这就是体面,主子眼前的得力人才能赁得起的房子。
香菱跟着蔡婆子走在昏暗的胡同里,毕竟是紧靠朱雀街,胡同看着还挺干净的。
走了大概半里地,到了个胡同口,打头第三家的四合院就是蔡婆子三代居住的地方。
蔡婆子一家九口人,便占了四合院半个院子四间房。余下的四间房,两间租给了东府的一家马夫,另外两间居说租给了位来上京赶考的秀才兄妹二人。
蔡婆子带着香菱一进门就咋咋唬唬的唤着自家儿媳妇,“老二家的,快出来,香菱姑娘来了。”也不管院里还有其他人在井边浆洗衣物。
香菱皱了皱眉头,扫了院内一眼,不满道“蔡婆子你去忙你的,小姐看中了你儿媳妇的手艺,我得细细的同她说。”
蔡婆子一听,笑的一口黄牙都露出来了,“小姐看的上是俺家的福气,得,里屋暖和着,俺二儿媳怀着崽子正在那儿呢,香菱姑娘到里屋去吧。”
且那蔡婆子同将香菱引到里屋,便退了出去,哼着小调,走向厨房的给自家儿媳妇炖鸡汤补身子。
里屋内,炕上坐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圆脸妇人,穿着细布的夹棉袍。眉眼间含笑,就看向走进来的香菱。
“香春姐,你那婆婆嗓门可真的大。”一进屋,香菱九冲着妇人抱怨,“从府里到你这儿,说了一路,我耳朵都被说的嗡嗡响。”说完也不见客气,自顾自的爬上了炕。
“婆婆瞧着粗,可心不坏。”妇人摸着肚子笑道“当初吴妈妈同我说起这门亲,也是说着,虽然相的急,可男人上进,婆婆明理就是门好亲事了。”
香菱默而不语,转了话题“香春姐的手艺越发好了,这次的梅子竟尝着越发好了。”说着,便抬眼看了看窗外,院内除了厨房那边传来蔡婆子哼小曲的声音,便是西头秀才妹妹出来洗衣服弄出的声响。
“这回小姐听说是外头新出了花香味的果脯,说是想尝尝,买回来总不是自个喜欢的味,让你试试能不能做出来。”香菱说完,从篮子里面拿出两个带盖白瓷罐和一个荷包,像是遮掩什么的提高了些声音,“这次的梅子多装点,小姐最近在喝药,喝完都要用这个梅子去去苦。”
香春会意的提起篮子,领着香菱除了里屋,往厨房走去。
正在烧火炖鸡汤的蔡婆子看着香菱和儿媳妇进来了,便开了她那个大嗓门对着院子里说道“唉哟哦,香菱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俺们厨房黑黢黢的,您得小心脚下啊……”
自家婆婆在念念叨叨,香春赶紧梭了一眼院子,趁着装梅子的功夫快速说道“眉姑姑前个来了这里,说是找个手艺好的替自己做些小玩意,找到了北屋秀才家的妹妹,给了一个荷包说是定金。”春香顿了顿,“婆婆眼尖,说是看着像银票。”
春香看着自家婆婆还在念叨,又快速说道“后面我家男人托人去打听,有同乡婆子说是眉姑姑来上京之前定过亲,男方比她小几年。”
趁着蔡婆子大喉咙的掩盖下,继续说道“具体男方姓甚名谁不知,但是,有次我家大嫂听见那姑娘叫眉姑姑嫂子。”春香皱了皱眉“我只知道那秀才今年二十有三,之前父母双亡守孝并未议亲。”
香菱想了想,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的睁大眼睛看向春香。
春夏点了点头,凑过去“眉姑姑说是因着自家夫婿在太太庄里做活,才求着太太来的西府。听说,她夫婿是庄户。”顿了顿,脸上带着些许羞涩道“可我婆婆说,眉姑姑像是生过孩子的妇人。”
香菱听了顿时脸红似火,嗔道“你那个婆婆怎么什么都和你说?真真是老不休。”
细品这话后,却也猛的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香春,春香点点头:“眉姑姑说亲的时候,我太太身边的刘妈妈和我婆婆吃酒的时候提过一嘴,眉姑姑当大丫鬟的时候很能干,太太娘家的老太太最为倚仗她,因着三年前回了陇西服侍老太太,去年老太太病逝才回来”春香看了眼自家婆婆,继续低声道:“太太原本是打算配了人放出去,也是走了刘妈妈的路子,到了小姐屋里。”
香菱仔细的将香春的话记下,对香春道:“小姐嘱咐过,她查眉姑姑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转眼看了正在哼歌的蔡婆子。
正哼到家乡小曲的蔡婆子察觉到了香菱的视线,呲牙一笑:“香菱姑娘,俺家儿媳着手艺可是没话说,您瞅瞅,多好的梅子,这可是俺家的从庄户那边专挑最好给小姐送过来的。”
香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蔡婆子怎么看都像个嘴碎的。
香春忍着笑,挽着香菱出了厨房门,送到院门口,趁着没人注意说道:“我家公公是太太挑给小姐以后陪嫁庄子的庄头,婆婆这个口风是最严实的,不然,太太也不会点头将我许过来。”
“难到太太想让你……”香菱了然的看了眼正在厨房忙活的蔡婆子。
“春香姐别送了,你这身子重,回屋罢。”香菱略微提高了声音,转声走向来时的道路。
走在昏暗的胡同里,香菱思忖道:蔡婆子家老大是太太身边的车夫,二儿子也就是香春姐夫在太太手下的秀坊跑腿,自家亲爹可说了,这个蔡大奎比他哥机灵多了。
当初春香姐可是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专门调教出来的丫鬟,大伙可都以为春香是要当姨娘的,现在谁也想不到春香却是要给小姐做陪嫁的管事媳妇。
这样也好,反□□里都知道小姐爱吃零嘴,自己和手艺好的春香套套交情很正常吧,想必不会有疑心。
正在想着,香菱低头看着路,冷不丁的被胡同里玩耍的小孩给撞到在地,香菱急忙搂住篮子。
索性,篮子里面的梅子无事,且香菱也仅是裙角划破道口子,身上并无大碍,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远处,两小儿的娘亲急忙跑过来道歉,瞧着香菱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女,便忙不迭的说是要赔偿香菱的裙子。
香菱瞧着这中年胖妇人穿着一身半新家常的细布料子,头上簪着只乌金簪子,并两只细银簪,可知家境颇有富余。但自个这身衣裳的料子可是小姐赐下的衣料,虽是过时的绸缎,但也是上好的料子,当即便道:“嫂子不急,这口子不是很大,补补也行了。”
那说那胖妇人,原是祖辈生活在胡同里的老邻居了,香菱被撞时正在自家门口闲聊。
原是急着自家小孩闯祸,等说要赔偿的话一出口,仔细看了看被撞的那姑娘的衣裳却是后悔了。虽说自家平时外租院子,进项不菲。可是上好的绸缎裙子却是赔了,便会有段时间要没得肉吃了。
听着那姑娘没接话,比较胖的妇人松了口气,忙道:“姑娘不急的话,来我家,我那儿有上好的丝线。左右我这手艺还行,给您缝补好,保准看不出破绽!”
说完便看向另一个妇人:“只是劳烦崔太太同我一道回去,替我照看一二。”另一年轻妇人较为腼腆,长相清秀。见着邻家婶子这样说了,便也应声。自己平素得妇人照顾颇多,邻里有事,自是相助。
香菱想着自己也不能穿着破了的衣裳回府,随即答应下来。
妇人住宅就在不远处,否则也不敢让小孩在胡同里玩耍,虽说附近治安不错,但还得防着拍花子的拐小儿。
香菱跟着妇人走到一处小院门口,胖妇人拿钥匙开了门,听见声音,里面一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郎出来应声:“娘亲你咋就回来了?”
进门胖妇人自我介绍:“夫家姓吴,大家都叫我吴婶子。这位是隔壁院子跟着夫君来京读书的秀才太太,您唤她崔太太就行。”
香菱听了,忙与崔太太见礼。平常老百姓都懂的道理,本朝的秀才可是能被举荐成无品阶的官吏。且不说已经进京读书的,能入了上京的学堂,她夫君指不定会有什么能耐。自己虽说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和这样的秀才太太相比,可上不得台面。
吴嫂子看着两人见礼,挥着帕子将两人拉进里屋的炕上坐着,又指着前来开门的女郎介绍:“这是我家大闺女,大妞。”说完冲着自家闺女说道:“快去泡茶,去柜里拿点心出来,家里来客了,给弟弟们换掉的外衣,脏的就放那儿,等会我来洗。”
说完,便去里屋找了条浆洗好的布裙递给香菱,引着香菱换衣服:“先委屈姑娘了。”
香菱将换下的绸裙递给吴嫂子。等换好裙子出来,发现崔太太正在明窗下细细查看大妞的绣活。
香菱略一打量这秀才太太,身着一身浅色锦裙,细眉杏眼,一身书卷气息像极了大户小姐,可见是读过书,明理的。执着绣帕的手上套着只通透的白玉镯,像是老物件,可头上却仅簪了只银簪子,虽说看着精致,可见着家境不甚富裕,但在上京有个一进的小院子,许是夫家没落前买的也未可知。崔太太这身打扮干净文雅,瞧着便见家学渊源。
吴嫂子看着香菱看向崔太太的手上,以为是看绣活,颇自豪的说:“我家那丫头可机灵了,不是我夸,胡同里就我家丫头有机会得崔太太的指点。”
看着香菱似是不信,忙说道:“后头蔡家院子那个林秀才的妹妹来找崔太太学绣活,崔太太可没应!”
说完便看向崔太太,崔太太听闻后只得点头,眼中带有一丝不虞,只得勉强道:“林小姐天资聪颖,便是我也教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