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不知》酥鱼的须臾

1、第一章 再次相遇

　　暂时平平安安地，两个人，不相往来地过了七年。
　　大学第一天，宁潇碰到了正在隔壁学院报到处的谢知繁——没有怎么变样，除了身高，或许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切不合理的事物终将被矫正，宁潇从来不会觉得谢知繁这样的人能考上F大，走了狗屎运吧？也是，他家有权有财，那个时候，第三天学校里都没有这个消息了，这样的本事，“考上F大”也不是很难。

　　宁潇有些没来由地生气，新室友的招呼她也敷衍了事，晚上的新生班会更是心不在焉。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也要被毁了。

　　F大的计算机系算是全国闻名，所以毋庸置疑，计算机系今年的招生分数线位居所有专业最高水平。军训的时候，宁潇发现计算机学院方队刚好在自己学院隔壁，她又好巧不巧地看见谢知繁了。
　　心里怀着怨气，表情就显得格外严肃。
　　“坚持不了就喊报告！但是最基本的军姿都站不住，这是很丢脸的！第六排第五列那个女生！你一脸气鼓鼓地干什么呢？我叫你站军姿，没叫你摆脸色！”
　　“报告教官，我没有！”
　　“知道了，知道你们大太阳晒，忍忍就好了知道吗？”
　　这下，大家——计算机学院、数理学院都知道，宁潇这个六排五列的女生，她摆脸色给教官看了。
　　还好，军训帽映下来的阴影掩去了脸上的红晕。

　　开始上课的时候，宁潇专业有一门基础课，同宿舍的室友四方打听，打听到了一个人好给分高又风趣年轻的老师，宁潇选课的时候脑子一抽，背道而驰，选了个据说讲课幽默但是给分严格的老教授。毫无疑问，讨厌什么来什么，谢知繁的小脑袋姗姗来迟第一节课。
　　宁潇是可以肯定谢知繁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变样得妈妈都感到惊喜了。至少，她长得绝对没有那么丑了。
　　宁潇坐在第二排，选择躲避老师和第一排的亲密接触。谢知繁像个小蜜蜂，嗡嗡嗡地随便往宁潇旁边的旁边一坐。现在不会出事，课堂点名一定会出事。

　　“徐曦之！”
　　“到！”
　　……
　　“穆晓！”
　　“到！”
　　“方斯温！”
　　“到！”
　　“宁潇！”
　　“到！”

　　“靠，我们俩怎么都被点到了！”
　　“呵呵。”
　　宁潇的一声“到”中气十足，引得方斯温和徐曦之都偏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打上大学以来，宁潇无数次想打自己一巴掌。她偷偷瞥过谢知繁，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安无事。
　　“咳咳咳，咱们今天点名就点到这里啊，这点名也太费时间了，下次你们用扫码的，快。现在我们就开始上课了，我先来讲一讲我们计算机发展的历史…”
　　这下轮到宁潇“靠”了，为什么她刚好是最后一个？为什么老师不早用扫码的！

　　老教授讲得的确有趣，孜孜不倦地讲述了整个计算机的发展历史。下课的时候，宁潇早早收拾好背包，准备从右边出去。但是谢知繁好像并没有起开的意思，于是左转身，左边同学又恰好在问老教授事情。只得坐下来。

　　好像沉默了许久，谢知繁终于起身了。宁潇握紧拳头，心想机会来了。
　　宁潇心想，这回她应该用了一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四楼跑了下去。抬头看，楼梯空空荡荡，喘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一阵心安。
　　走去图书馆的路上，宁潇想着，明明错的是谢知繁，为什么她却一直害怕着，这样也太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像个狠角色！这样的气愤之下，宁潇撞上了人。
　　“嘶！”
　　“哦！对不起啊，撞到你了，没事吧？”
　　宁潇揉着头，却不由自主被男生染着光的眼睛吸引，他周身散发的气场是热烈的，呆呆地，宁潇都没有说出话来。
　　“同学？同学？你是没事吧~嗯哼？”赵景时半天摸不着头脑，愣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便寻思着这个学妹还是有点傻乎乎的。
　　“啊，没事没事，是我不好意思！我走路没当心，撞到你了，实在对不起！”宁潇反应过来，脸色窘迫。
　　“那就好哦，下次走路小心~”
　　“嗯嗯，好的！”
　　半分害羞半分恼火，宁潇爬上了最高层，脑袋埋进了高等代数的海洋里。

　　赵景时高三的时候，因为早操偷偷留在教室里睡觉被教导主任找去训了一顿。已经是秋天，学校种满的银杏树的叶子和暖和的阳光一起金灿灿地落了一地。某个墙角，他张望着个女生正对着几片银杏叶子发呆，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就是很好奇，赵景时悄咪咪地扒拉着一块大石头，凑近看了看。
　　“嗯…这片好看的叶子给李与灵，这片好看的给唐静，这片给…不行，这片叶子太丑了！换这个给刘胖，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诶？一，二，三，四？四去哪里了？我明明捡了四片叶子呀！哎呀呀，怎么不见了！”
　　女孩迅速地离开了这里，转移阵地，四处寻觅新的那片留给自己的叶子。等女孩走远，赵景时走到刚才女孩待过的地方，只是一阵风呀，慢慢地把那片叶子吹到了其他叶子一块。捡起那片叶子，赵景时笑了。
　　“原来留给自己的才是最好看的嘛。”
　　晚上，赵景时认认真真地从柜子里拿出做标本的工具，几天后把它郑重地放进了相框里。冬去春回，银杏叶始终会让赵景时想起那个女孩，那个秋天，那个即将触摸到未知未来的高三。

　　晚上的宿舍，大家早已脱去了刚见面的疏离感，叽叽喳喳地在床上有说有笑。
　　宁潇对床的阚丹，山东人，豪爽得很，此刻正在说到老乡会的事情。
　　“诶诶诶，你们入学都加上你们那地方的老乡群了没？我们群主是大三的一个学长，说这周末出去聚餐呢！”
　　“哇，真好诶，我们群天天安静得很，学姐学长天天让我们多去图书馆多学习~”江浙妹子刘莹莹拿起新买的美□□华，正准备往脸上捣鼓。
　　“要我跟你们说，老乡会没啥子作用，就是多了个群，你觉得呢，宁潇？”东北妹子施楠说着一嘴和其甜美外表不相符的东北话，把话柄抛给了宁潇。
　　“那个，我还不知道有老乡会的存在呢？我只在小说里看过…”
　　“不是吧！”另外三人同款震惊脸。

　　宁潇不逛贴吧，也没有微博，□□都是因为辅导员强制下载才安装回来的，虽然没有老乡会，但是她不也是好好地度过了新生期，所以如施楠所言，老乡会只是多了个群，不过不忍心打击，“不过我也觉得老乡会好像还是挺有作用的，阚丹你们那个学长一定告诉你们不少东西了吧？”
　　“嘻嘻嘻，对对对，他告诉我学校所有好吃的东西在哪里了！他人真的好好！”说起这个，阚丹一脸兴奋，被军训晒黑的脸上有些异样的光芒。
　　“瞧这个妮子，你这学长可能是个300斤的壮汉~”
　　“去去去，人家也可能是个130斤的美男呢~施楠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嘁~”
　　“唉唉唉，管他130斤还是310斤，周末你们老乡会聚餐不就认识了吗？”宁潇此话甚为有理，话题随即被转向其他地方。

　　C语言一周两节，所以宁潇每周至少有两次机会能碰到谢知繁，宁潇经常祈愿谢知繁能发挥混混的本质逃课几次，但是谢知繁每次雷打不动地踩点来上课，让宁潇心如死灰。于是最后，宁潇运用“normalize”的思想，将其归于平常。
　　老教授的课到了11月就开始上机实验课了，机房的电脑因为采购年限够一个小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经常无法正常启动或者卡顿到让人暴走，宁潇想着某门课老师吐槽“学校以为买一套系统就能用一辈子”的话，对着崩溃的电脑，被气笑了好几回。
　　正遇上程序报错，对着控制台的错误信息百思不得其所，老教授被一群人缠着，宁潇只能干瞪眼，当然她也不能望着右边——只有上帝知道谢知繁怎么坐在她右边啊！真烦。
　　眼见着到了最后一节课，程序还是没有正常运行，宁潇心感焦灼。望着电脑，愣愣地，右边就传来久违地穿越了七年的对白。简单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对白。
　　“做完了吗？”
　　宁潇没有回答他。
　　“电脑翻过来给我看看报错。”
　　宁潇没有理他。
　　所幸，台式电脑屏幕够大，谢知繁不用伸长脖子，也能看到报错的原因。
　　“你少加了花括号所以illegal。”
　　宁潇还是没有理他，甚至把头背了过去。
　　谢知繁有点尴尬，又想到什么，转而拿起书包就离开了机房。
　　“切，做完了了不起啊！”虽然心里吐槽着，但是宁潇的眼睛还是转去了检查花括号那里去了。
　　“果然，这里少了个花括号，真的是！啊！！！”
　　带着几分气恼，和老教授说了声，也结束了今天的上机课。
　　遇上谢知繁的每一天，宁潇都在生气，生闷气。
　　夜色真凉，宁潇打了个喷嚏。
　　这么多年，连一句真的道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