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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海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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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宴会厅里有很多人,但是禹佑凉依然能够察觉到来自玻璃鱼缸里的目光,隔着厚厚的玻璃和潺潺的水波,那位人鱼小姐正在打量着自己,好像在这一刻他才是那件展品。
禹佑凉不喜欢围观与被围观,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也在同时发现宴会厅里的所有人踱着步子靠近玻璃鱼缸,眼神带着灰蒙的空洞。
鱼缸的那个女人正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这些为她着魔的人,景夜阑察觉到禹佑凉的不快,自然地向前一步将禹佑凉挡在了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禹佑凉惊讶地发现景夜阑温暖的手心此刻变得冰凉,他不禁看了眼景夜阑,正好对上了景夜阑投来的温柔笑容。
水中华美的泳姿过后,人鱼小姐浮出了水面,把鱼缸变成了舞台,媚眼含羞,红唇微张,宴会厅中响起了天籁般的歌声。
听到这首歌谣禹佑凉皱了皱眉,他觉得眼前的场景就像某个月夜的海边,海妖栖息在海崖的大石上,慵懒地晒着月光。天籁的声音唱起了死神的歌谣,召来海边的渔民像信徒一样虔诚地叩拜,在被海妖选中的那刻,心甘情愿地将灵魂献出,如同一场救赎的献祭。
伴随着这样的画面,禹佑凉心中有扇紧闭的门扉发出了吱呀声,那把陈年旧锁落下了些许灰尘,蒙埋在了记忆的心间,他好像在某时某地听过这首歌谣。
禹佑凉的记忆中有一段长长的空白,他不记得十五岁前的所有事情,这么多年虽然也会好奇,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段空白。
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禹佑凉隐约有种感觉,那段被蒙上了屏障的记忆正在苏醒。他一边好奇激动,又一边慌张恐惧,明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可在有可能失而复得时,他却不知道应该是喜还是悲。
禹佑凉心生惧怕,下意识地更加靠近了景夜阑,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景夜阑脸颊上时,不禁呼吸一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景夜阑也像其他人一样注视着鱼缸里的人鱼小姐。
原来景夜阑也是会被这样美丽的女人所迷惑,那么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和温柔体贴又算什么呢?或许真的只是与父母的约定要照顾自己,只不过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禹佑凉的心开始间歇性地抽痛了,他又看了眼鱼缸里的人鱼小姐,她正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自己宣示战果,没有人能抗拒人鱼小姐的美丽,她的笑容带着挑衅。
愚妄的人类,这是禹佑凉的脑海中不自觉冒出的五个字。
禹佑凉的眼中露出更多不屑,他转身离开了宴会厅,大门开合的声音惊动了景夜阑,他看了看身边禹佑凉空出的位置,也忙转身追了出去,留下一整个宴会厅中愚妄的人类和鱼缸里露出意味深长笑容的人鱼小姐。
景夜阑追上了禹佑凉与他并行而前问到:“去哪里?”
禹佑凉并没有看景夜阑,但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气愤,他回到:“回团建基地。”
景夜阑追问:“节目还没结束呢?”
这回禹佑凉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山庄大门走去。
景夜阑抓住了禹佑凉的手臂阻止了他继续向前走,同时问到:“小凉,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禹佑凉盯着景夜阑,似乎在下某种决定,良久的沉默后,禹佑凉终于说了出来:“景夜阑,你究竟当我是什么人?”
“啊?”景夜阑没有想到禹佑凉会问这个问题,“你是禹佑凉啊。”
“是,我是禹佑凉,你是景夜阑,那么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的谁呢?”
良久的沉默后,景夜阑没有正面回应禹佑凉的情绪失控,也更加没有理解到他当下这个吃醋的举动。
“小凉,你到底怎么了?”
“景夜阑,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即便是你答应了我爸妈要照顾我,但是你对我的好已经超过了你对他们的承诺,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对人好又不给出理由真得会让人很困扰?”
景夜阑有些困惑了,问到:“你不喜欢有人对你好吗?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解开这个结了。”
“谁会不喜欢有人对自己好呢?但是景夜阑,你对我的好让我喜欢上了你,可是你并不喜欢我,这样的你很过分你知道吗?”
禹佑凉终于将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也正视了自己喜欢上景夜阑这个事实,但是景夜阑的惊讶与沉默浇灭了原本就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勇气。
禹佑凉有些负气地甩开了景夜阑的手离开了山庄,这回景夜阑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禹佑凉逐渐远去消失的身影出起了神,大脑的思绪陷入了一个不怎么畅通的循环。
禹佑凉喜欢他?
虽然景夜阑没有送禹佑凉,但是司盖却一直等在了山庄门口,并且一路开车送禹佑凉回到了团建基地。
司盖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严肃的禹佑凉,他的眼角微微泛起了红,紧咬着的嘴唇说明现在的他正在进行一场内心斗争,也在强忍摇摇欲坠的眼泪。
“你是和景先生吵架了吗?”
话音刚落,禹佑凉就用手背擦拭了眼睛,有些时候紧绷着的情绪只消一句话就能打开阀钮。
“我哪有资格和他吵架。”
禹佑凉声音微颤,心里想着也许这番回去就要另外去找地方住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家维修得怎么样了,景夜阑说交给他来处理后,自己居然就真的再没有管过,他好像在景夜阑的家里越住越习惯了。
司盖微笑了一下,说到:“其实景先生对你很好的。”
“我知道,”禹佑凉又擦了擦眼睛,“可是有的好不说清楚,会变成大家的困扰。”
司盖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问到:“小凉,你是不是……”
司盖的话没有说完,禹佑凉吸了吸鼻子,自以为是地回答:“是,我是喜欢上景夜阑了,可那又怎么样?”
司盖又是一愣,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但是禹佑凉用另一种答案来回答了他原本想要问的问题。
“很正常,”司盖语气轻松,“景先生这么温柔儒雅,喜欢上他很正常。”
“我的喜欢和他们不一样。”
禹佑凉变成了一只倔强的小猫想要自证不同,但是司盖却露出了与童颜不相符的老父亲笑容,说到:“他对你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
禹佑凉不知道是生理上的没听清,还是心理上的,他希望司盖把这句话再说一遍来证明给自己看。
“我说你们彼此间都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
禹佑凉琢磨着这四个字的含义,司盖却踩下刹车停住了车,笑着说到:“到了,小凉,晚安。”
禹佑凉怔怔地点头下了车,看着司盖驾车离去,车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了两道红线,他还在回味着刚才司盖的那句话,他和景夜阑间都是与众不同的。
一路走回团建基地的宾馆,禹佑凉发现凌梓惟正坐在宾馆门口,于是他走过去问到:“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听到禹佑凉的声音,凌梓惟忙抬头,困倦疲惫的脸颊上露出了笑容。
“听阿一说你出去了,担心你,所以在这里等你。”
禹佑凉耸耸肩说到:“没什么好担心,我去景夜阑那里了。”
“啊?”
看着凌梓惟吃惊的眼神,禹佑凉知道他在做一些自己期待却没有发生的联想,于是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笑道:“想什么呢,就是吃个饭而已。”
“喔。”
凌梓惟放下了心来,禹佑凉看了看身后的宾馆大厅问到:“阿一呢?”
禹佑凉指了指另一边说到:“今晚联谊活动是在KTV,阿一和他们一起唱歌去了。”
禹佑凉点点头,打趣道:“来这里团建,阿一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凌梓惟看了看手表,问到:“现在还没结束,你还过去吗?”
禹佑凉垂下了眼眸,想到刚才景夜阑那不确定的震惊样子,心里又有些隐隐的疼痛。
“我不去了,今天有些累,我想回房休息。”
“嗯,那我送你回去。”
“好。”
就在两个人转身想要进入宾馆的时候,身后突然发出了簌簌声,凌梓惟警惕地回头,大喊一声:“什么人?”
禹佑凉也听见了动静,他目光如炬地四下寻视,但是却一无所获,可就在此时,草丛里又发生了响动,禹佑凉忙指向左边草丛说到:“阿惟,那边的草丛!”
凌梓惟顺着禹佑凉的手指看过去,与此同时,两根麻醉针从草丛中射出,从他们两个人脖子上的血管进入全身。片刻后,他们两人就开始全身发麻。
凌梓惟艰难地咬出“麻醉针”三个字后晕倒在地上,而禹佑凉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从草丛中走出来两个身影,走到他们身边打量了起来。
“好险,刚才差点被这小子发现了。”
“应该是碰巧了,别废话了,耽误了时间,当心被老板罚。”
“嗯,走吧。”
禹佑凉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沉重,浓重的困意袭来,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漆黑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