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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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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耶一快速冲进了放置病毒的地方,只见司盖正双手抱住球体试图将它搬走。徐耶一嗤笑了一声,笑司盖的愚蠢和不自量力,他上前单手抓住司盖的衣领轻轻一掀,司盖就被掀飞出去老远。
球体上的黄色警示灯在不停闪烁,警示着里面容纳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病毒正急迫地等待破茧而出。
徐耶一神色有些负责,虽然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留恋,但是等到真的到了毁灭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好像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
徐耶一转头对司盖说到:“你和司塔其实很像,身体里都藏着天使与恶魔。”
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司盖好不容易唤回了理智的清醒,他直面徐耶一的挑衅与嘲笑,反嗤到:“只是可惜,司塔跟着你变成了恶魔。”
徐耶一倒是不介意,缓缓走向了司盖,说到:“天使与恶魔其实很难定义,如果我重建了这个世界,即便是恶魔也会成为神明。”话落,徐耶一身手掐住了司盖的脖颈,“现在你的命就在恶魔手中,只要我稍微用力,你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不过司盖并没有被徐耶一吓到,反倒是昂起头直面徐耶一的眼睛,他自从那年选择跟了景夜阑后,早就将生命双手奉上,等待有一天献给神明,只是景夜阑从来不愿意接受他的生命罢了。
打量着决意牺牲自己的司盖,徐耶一不禁想起了那年司塔选择跟随自己的场景,那神情与现在的司盖如出一辙。但是再细看一下,司盖与司塔并不一样,这样的坚定似乎更像另一个人。
会像谁呢?徐耶一一时有些模糊,这样的坚毅笃定,对自己选择深信不疑,看似波澜不惊的脸上却蕴藏着强大的信仰,相信正义与光明。
“阿一,你看,那是光明。”
徐耶一觉得自己的心倏然疼痛了起来,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眼前出现了凌梓惟带光的笑容。
眼中的模样有些重合,徐耶一掐住司盖脖颈的手稍微松了些力,就在此时,被突然出现的一道黑影扑倒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徐耶一站起身来看着黑影,攻击他的人是景夜阑,他说:“教官,早在初代实验室的时候我就对你很好奇了,没想到今天才有机会跟你较量。”
景夜阑扶起司盖后问徐耶一:“小凉呢?”
徐耶一缓缓摘下了黑色的手套,笑着说:“教官,你到底是有多好的运气可以遇见小凉?这些年来我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我太清楚他有多爱你了,那些我求而不得的爱。”
景夜阑平静地说:“你错了,你的爱不是求而不得,只是你亲手摧毁了你的爱情。凌警官是真心爱你的,这一点你自己其实很清楚。你现在把小凉留在身边,无非就是想要假装自己爱的人是小凉,借此来逃避你亲手毁去了心爱的人这个事实。但是教皇,再多的伪装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心里的痛不会少一分一毫,因为深爱你的凌警官再也不会回来了。”
徐耶一的意识本来就因为刚才的重影不是太明晰了,现在被景夜阑的话再一刺激,就像疯魔了一般地扑向景夜阑。
景夜阑和徐耶一缠打在一起,教官和教皇的较量可以说是两代实验室里最高力量的较量,他们双双贯穿了对方的心口,可又各自反穿过对方的手;他们徒手化为最强的利刃划开了对方的胸膛,却又双双自愈;他们用尽一切实验体的异能,却没办法置对方于死地。
站在一旁的司盖想要上前帮忙却无从插手,他只好跑到了病毒球旁,试图阻止球体释放病毒。
不过司盖刚站到球体旁,就感觉有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转过身只见本来被他打晕在房间里的司塔面色森狞冷然地盯着自己。
“哥哥,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刚落,司塔双手抓住了司盖的肩膀,用力向下拉去,司盖的衣服被司塔划破,皮肤上露出了血痕。
存放实验体的空间虽然很大,但是一下容纳了两场生死较量也是显得格外拥挤。
两场较量不分上下却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基地传来了爆炸声,接着便是泰格痛苦的嘶吼声。
司塔抬头看过去,闻声不见人,但是能够让泰格发出这样痛苦的嘶吼声一定不是一般人。
禹佑凉?!
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禹佑凉,徐耶一对景夜阑挑衅地说:“教官,你说小凉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我得不到他,你说和他一起死会不会也挺好的?”
景夜阑被这句话分了神,徐耶一趁机将景夜阑背摔到一个空置的玻璃仓,瞬间玻璃碎了一地,景夜阑落在了碎玻璃中染红了透明的碎渣。
这时,泰格从另一边的高空落在了地上,四肢被扭曲到一个奇怪的姿势,奄奄一息地看着远处的徐耶一。
“教皇。”
泰格吃力的咬出了这两个字,但是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徐耶一和司塔都很惊讶,禹佑凉却从同一地方跃下,身上受了些小伤却正在自愈。
见到禹佑凉后,景夜阑的心放了下来,他问到:“小凉。”
禹佑凉想要跑向景夜阑,却被司塔冲上前紧紧从身后抱住,跃过禹佑凉的肩膀,司塔看向了徐耶一,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舍,笑着说到:“教皇,谢谢你。”
话音刚落,司塔全身泛起了微红的光,这光逐渐强烈,禹佑凉感受到了高温带来的灼烧感,司塔正在燃烧自己。
徐耶一凝视着司塔,对于司塔和泰格献祭般的牺牲他似乎早有觉悟。司盖知道自己的弟弟选择了殉神,但他不愿意让禹佑凉和景夜阑受到伤害,于是他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司塔,对禹佑凉说:小凉,和教官一起好好活下去!”
说完,司盖毅然决然地一把推开了挣扎的禹佑凉,抱着司塔朝着一面墙壁冲了过去,那面墙壁就这样被司盖生生撞开了,来自北极严寒的风瞬间灌入了基地,司盖紧箍着司塔跳下了那面山崖。
“司塔,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司盖的身体在北极的寒风中冻结成冰,下坠的过程中渐渐熄灭了司塔身上燃气的火焰。
双子星的兄弟是冰与火的两极,也许此生相聚的时间注定有限。
“司盖!司盖!”
禹佑凉趴在了墙壁的破口处往下拼命地呼喊着司盖的名字,但是除了呼啸冷冽的疾风什么都没有,这对双子星带着冰与火葬身于极寒的北冰洋中。
禹佑凉眼泪夺眶而出,在失去了凌梓惟后他又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像孩子般纯真俏皮的司盖,看上去天真无暇肩上却背负了太多沉重包袱的司盖,就这样消失在了烈烈北风中。
跟着徐耶一的二代实验体纷纷涌入了基地,禹佑凉擦干了眼泪,说了声:“司盖,谢谢你。”
紧接着转身独自一人对抗起那些已经变成了野兽模样的二代实验体。论实力二代实验体根本不是禹佑凉的对手,可是他们数量太多了,一波又一波地攻击即便是禹佑凉也逐感体力的消减。
目睹了司盖和司塔的死,景夜阑和徐耶一心中也是燃起了怒火,对他们而言,这对双子星都是陪伴了他们最长久的人。
教官与教皇的较量渐渐从异能比拼变成了生死肉搏,用最原始的方法决一生死,用男人间豁出一切的气势决定胜败。
最后的清洗如期而至,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每个人也都在拼尽一切。
景夜阑和徐耶一浑身都是伤痕,血肉模糊地流着淋淋鲜血,就在胜负依旧难分的时候,萧瑟寒风中响起了那个曾经治愈了景夜阑和禹佑凉的声音。
“教官,启明星升起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商恩将司盖横抱入怀从破裂的墙壁中再次走了回来。
“司盖!商恩!”
禹佑凉惊喜地大喊,商恩笑着说:“不好意思,迟到了。”
跟着商恩一起返回基地的实验体很快制服了已经变成了野兽模样的二代实验体,场面被景夜阑完全掌控。
徐耶一问向司盖:“司塔呢?”
司盖回想起刚才自己和司塔一起下坠时,商恩忽然出现,从司塔手中将自己抢了回来。
其实司盖还想拉住司塔的手救他,可是司塔似乎死意已决,只是对司盖说了声:“再见,哥哥。”
跟着闭上了眼睛,独自一人落入了深深的北冰洋。
一种巨大的失望与痛苦袭卷心头,刹那间,徐耶一觉得自己被强烈的孤独侵蚀,所有他拥有的在这一刻全部失去。
徐耶一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绝望的表情变得痛苦扭曲,他的全身开始了剧烈的抽搐,禹佑凉想要上前,却被景夜阑抢先一步拿出了针剂注入了他的脖间。
“教皇,人类不是卑微的蝼蚁,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并且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也许这个世界会有黑暗与阴影,但极夜总会过去,光明终将到来,就像这些等待救赎的生命,他们至始至终都相信会有一道光撕裂黑暗照进现实,只不过我们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的同时忘记了希望的存在。”
徐耶一抽搐的身体渐渐变得平和,呼吸也变得均匀,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一边想要毁灭世界,一边惧怕希望的力量,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毁灭一切与光明有关的事物,却没想到希望就在人间,只要向前走就能走到天明。
景夜阑看着墙壁裂缝外的夜空,启明星挂在北极的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见徐耶一失去了意识,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可没想到泰格却不相信景夜阑会救徐耶一,他以为徐耶一已经死去,拼上最后一口气用扭曲的姿势和别扭的动作大吼了一声,冲到了病毒球前用力撞向了最后的起动钮。
商恩最先反应过来,他举枪对准泰格抠动了扳机,泰格被一枪爆头,但还是晚了一步,病毒球被泰格启动,亮起了红色警示灯,响起了警示音,三条导管分别被注入了红、蓝、黄三种液体。
司盖大喊:“不好,病毒被启动了。”
景夜阑和禹佑凉相视一眼,那一眼电光火石,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也都猜出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个人都向病毒球跑去,但是景夜阑却抢先一步夺过了病毒球迅速向外跑去,禹佑凉在后面紧紧跟着他。
“景夜阑,你给我站住!”
“景夜阑,你如果这么做,我恨你一辈子!”
“景夜阑,你的命是我换回来的,我不准你这么做!”
“哥哥,求求你,不要去,不要去。”
禹佑凉的语气从愤怒到激动再到无助,他紧紧跟着景夜阑的步伐一步不落,可他就是追不上景夜阑。
禹佑凉身后跟着商恩和司盖,但是他们两个人已经落下了很远,司盖不解地问商恩:“教官究竟是要做什么?”
商恩眼中也都是无奈与悲伤,他回答:“鲸落。”
“什么?”
景夜阑一路冲出了基地,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直升飞机,他一只手攀着直升飞机的门边,一只手抱着病毒球。
直到这时景夜阑才有勇气看向禹佑凉,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快速转动,带着景夜阑升上了天空。
禹佑凉跑到了直升机的下面,看着随直升飞机升上天空的景夜阑,大喊到:“哥哥,你回来,我求你!”
景夜阑微笑地说:“小凉,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无论禹佑凉如何大喊,但是景夜阑抱着病毒球坐着直升飞机离开了基地,带他来到了北冰洋阿蒙森海盆的正上方。
这里正对大熊星座,是北冰洋最深的海盆,景夜阑看了看夜空中的大熊星座和启明星。
黑暗摇摇欲坠,光明即将到来。
想到终于可以实现当年的承诺,结束实验室给人来带来的灾难,给禹佑凉一个晴明的世界,景夜阑纵身跳进了深深的海洋,如果说海洋是人类的起源,那么此刻的拥抱便是回归。
景夜阑抱着病毒球潜入了北冰洋,他翻身仰望海面,依稀看见了阳光,在海面上的世界里有他深爱的小男孩,为了这个人他心甘情愿将身躯化入海洋。
病毒球在海底爆炸,由于北冰洋极寒的温度抑制了病毒的存活,所有从病毒球中蔓延而出的病毒被封锁在深寒的阿蒙森海盆,景夜阑在这里亲手关合了潘多拉的魔盒。
追寻而至的禹佑凉不加多想地跳入了北冰洋,可无论他如何找都没有看到景夜阑的身影,最后,他像丢失了灵魂的美人鱼带着永失挚爱的绝望回到了岸上。
后来的很多天,禹佑凉一个人坐在阿蒙森海盆上的冰面上等待。北极圈内的极夜已过,他看着晨光万丈和夕阳西下,看着星河宏翰与月光皎银,日复一日地盯着海面,却怎么也没等来心中逐渐渺小的希望。
禹佑凉不知道该怎么办,司盖为他披上厚厚的棉衣,但是禹佑凉的体质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问司盖:“景夜阑当初究竟是为什么去找我?”
“我猜是因为教官觉得他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替他做到吧?”
禹佑凉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他双手抱膝,下巴抵着膝盖,盯着海平面说到:“可是没有了他,我什么都做不到。”
时间就这样在禹佑凉无助又执着地等待下走到第七天,也是景夜阑沉入北冰洋后的第七天。
在红日即将落下海岸线那一刻,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被最后一抹余晖点燃,寒冷的北极冰川上燃起了霞火,禹佑凉心中隐约有些什么东西也被点燃,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海面鱼跃而出落在了他的面前的冰面上时,他才知道被点燃的东西叫做希望。
禹佑凉流下了眼泪,嘴角却翘起了弧度,他拼命地向着他最深爱的人跑去。
禹佑凉飞扑进了景夜阑的怀中,景夜阑抚摸着禹佑凉的头发,笑着说:“小凉,我将潘多拉的盒子藏在了大海的深处,希望不会有人找到它,更不会愚蠢地再次打开它。”
“景夜阑,你这个混蛋!”
禹佑凉用力地咬住了景夜阑的肩膀,所有的担心在此刻倾盆而出,景夜阑却没有感觉到疼,只有甜甜的幸福。
“小凉,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这是你说的,如果你再食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景夜阑和禹佑凉就这样在北冰洋的海面上相拥深吻,为已然到来的光明欢呼雀跃。
“哥哥,海洋真得好神奇,在这里诞生了生命,也生出了罪孽,可最后也是它给了人类希望。”
“愿这个世界永远充满希望。”
“嗯,看来世界和平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景夜阑捧起了禹佑凉的双颊让他凝视着自己,深情地说:“小凉,你是我的梦想。”
“景夜阑,我爱你。”
“禹佑凉,我爱你。”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中,景夜阑与禹佑凉拥吻在一起,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随着亲吻在两人心底蔓延。经历了这一回,他们再也不愿分离,他们也深信,以后的人生中他们要相伴到老。
十五岁那年的初见,十年人生的分别,他们一起经历了成长与进化、危机与绝望,最后守盼到了希望与曙光。
景夜阑变成了暗夜里的守护神,默默地守护着禹佑凉陪他长大,而现在他们发誓此生要相伴到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