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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众人拾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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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在即,夕水城总算是稍得喜讯— —夕水地牢已彻底拆除。
前些日子有常将军相助,如今许冠阳留在夕水的驻军仓惶大败,两件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一除,可谓喜上加喜。
尽管时隔数年才得以重见天日,古狄寅及长郡各旧部却没有急着享受这份片刻的安宁。
面对常将军投来的橄榄枝,他也在四下无人之时,对着宋芒道:
“老刀锈迹斑斑,如今唯有重新上阵,才对得起多年来的苦等。我长郡诸子,皆以马革裹尸为荣。”
他已不再年轻,甚至不再如往日强健,脊背佝偻,两鬓华霜尽染,路边顽童常笑老叟。提起军中岁月,眼里却有光闪烁。
“王爷冤屈,仍等着我等为之洗刷。如今世子殿下亦是前后受阻,多有顾虑,这一回,且交给我们吧。”
那日之后,宋芒不再挽留。
他在院门前久久站立,对着一轮弯月,想起过去少年时候,又想起曾经在驽马营帐中的灰暗时光,想起了父母,还想起老头。
最后的最后,他想起塞北那片西瓜地里,他于新生中,看见的第一双眼睛。
眼前的门扉推开,面前的人与脑海中的重叠。
他见她于困难中始终如一,仍旧眉目带笑,举起掌中明灯。
“阿芒,你终于回来啦。”
这一生兜兜转转,生死由命,是不是冰下伏鲤不重要,有人能见他于低谷不弃,他便甘愿为她从星照月。
眼下夕水大半事宜都已渐近尾声,城墙重建也正式提上日程。
有当初的宫中良匠配合民间招募的老匠人相互配合,宋芒也不必再像前些日子一般紧跟着督促。
只是宋星却闲不下来了,她之前为了找到合适的黏剂,花了大把时间翻阅古籍,每日在夕水府衙的藏书房和城中各处书铺里来回。
好不容易成功配出粘度正合适的糯米灰浆,又琢磨起抛石机,因此比之前更为忙碌,除却读书专研,还时不时上山抓着村中木工们实验。
宋洪虽怜惜女儿辛苦,但看她兴趣正盛,便也没劝阻。
原本她一个小姑娘家的,成日扎在匠人堆里甚是突兀,鲜少有大人将她个孩子的话放眼里,可糯米灰浆这件事一经办好,反对的话也少了许多。
特别是当初夕水地牢里关着的游昆,他师出良门,极通工械,虽他自己主事建造,但提及机关器械也能指点一二。
原初见宋星一个小姑娘提出糯米灰浆的黏筑之法,本就带了些惊讶。
后来看宋星并非一时兴起,反而每日忙于试验,一遍遍更改配比,还真被她琢磨了出来,故而游昆看宋星是越看越满意。
他大半辈子生死看淡,不爱讲虚的,如今有个满意的人传承衣钵,也算是了却心愿。
这般一想下来,直接就提了拜师礼上了宋星家里,当场将宋星这个徒弟认了下来。
等宋星提出要做这么一个抛石机,他更是直接拎包上了寨子,给自己的徒弟打下手。
若不是有游昆在寨子上帮衬,恐怕一开始宋洪跟宋芒两个也不能同意的那么轻巧。
一切渐入佳境,宋芒也开始筹备自己的夕水城军。
除了劝降招安来五千余许冠阳旧部,他又在城中及附近辖下村镇广贴布告,给出极好的条件,如此一来也引来不少百姓主动报名。
一经筛选,留下年龄相宜、体格相适、无不良品行者,足有数千余人,大有招兵买马的势头。
等到宋悬一行人带着一大批意外之财归来,更是解了宋芒的后顾之忧。
许冠阳近年贪下的民脂民膏并非少数,最近大兴土木虽出支不少,好在也在限度之内。
但若要扩大城军规模,还需靠着夕水的兵器产出,只是这兵器生意不可能立马就瞧见钱款,要喂饱城军营地中那么多张嘴,却是每日的要紧事。
有了宋悬带回来的这笔钱,军营也无需再愁了。
宋悬一行在绵州停留了四日,最后也没有得到消息,为防河西王起疑也只得回程。
虽然如此,但还是带了些消息,特别是如今绵州情形不容小觑,因此不好多耽误,忙着回来商议。
“怕是已有不少人向河西王递了投名状,如今太子殿下处境更加危险。”
宋悬与乔一在绵州时,一直暗中观察进城的人员,在其中还瞧见了不少熟面孔。
四日里,河西王府上的酒宴就不曾停过,若是真有异心,也不足为奇了。
“如今太子殿下尚且下落不明,怕只怕,殿下他若是去了绵州,不异于羊送虎口啊。”
河西王不仅在百姓中声望极佳,在朝中也有贤名,太子四处无援之下,不乏可能前往绵州向这位皇叔求助。
只是眼下,河西王无心寻着流落在外的皇侄,倒是四处拉拢势力,难以忽视其勃勃野心。
其实这般情况,大家都还算意料之中,皇权争霸自古残酷,不然也不至于招来这么多腥风血雨。
眼下南昌四分五裂之景象,说到底,不也正是受其害么?河西王与登天不过一步之差,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心动。
等别过宋芒,宋悬与左丘生又走了小段路,两个人走走停停,等到把偌大的夕水府衙都快遛完,才算是开了话头。
左丘生目露疑色,心知在宋悬这里打马虎眼是问不来话的,只好直言。
“燕行使,我实在不解,太子殿下当初为何……”
观其神色,宋悬已知其未尽之音,“非其时候,光华渡津口不便插手。”
他心中虽然已有答案,但亲耳听见宋悬承认,与自己私下猜测终究不同。
“我……罢了,我也不便多问你们内部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两位燕行使到夕水,是否有其他事情,若是我能帮上忙,还请与我直言。”
“左大人放心。”宋悬摇头,“我知您心中有所顾虑,但眼下夕水与塞北定当无虞。我们遵谢天师命,前来相助,自有谢天师的用意在,只是具体为何,不瞒您说,我等也是一知半解。”
心知这已是宋悬能给出的最后答案,左丘生不再为难宋悬,便带着些微低落与他道别。
看着左丘生的背影,宋悬无声叹气,终究还是将人叫住。
“左大人,不知您待何时回若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