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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山穷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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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人塞进被窝里安慰睡下,宋星已出了一身细汗。
桌上的残羹剩饭已收拾妥当,循声出来,宋芒正蹲在门边洗涮着。
宋星第一眼就瞧见他愈显宽阔的肩背,不知不觉,已到成了能遮风挡雨,亦能顶天立地的模样。
“阿芒。”
她就着他蹲下,去捞盆里的碗碟,却被他挡住。
“水凉,你别碰,让我来就行。”
手下肌理即便隔着冬日的衣衫也分外明晰,她赶忙缩回了手,下意识接话道:“这些事情怎么能叫你做,本是妇人家的分内事……”
宋芒没注意到她缩手时的不自在,只是听了这话,下意识皱眉:“如何就是哪一人的分内事?”
他本是个面冷的,话语里带了严肃,自然显得凶了些。
本不是训斥,听进宋星耳朵里就变了意味。她以为宋芒有所不满,即便不知缘由,下意识就要远离。
话一出口,宋芒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的语气似乎有些生硬。
“我并非那意思。”
他心下堵得慌,瞧见宋星神色间的小心翼翼,更觉得紧张。身体已率先作出反应,握住宋星的一双小臂,还没忘先将手上的水擦干。
“你且看着我。”
宋星始料不及,只觉得一双手全被握牢,挣脱不开,又不敢去看宋芒的眼睛,只微偏着头,像截木头似的梗着脖颈,呆愣着受其追问。
“为何对我这般小心翼翼......你与我生份了吗?”
他没觉察自己说这话时,又有多紧张,仿佛眼前人稍有动摇,他便要崩溃了一般。
“怎会呢?”宋星忙不迭摇头,“我是阿芒的姐姐,怎么会与阿芒生份?”
宋星神情恳切,不是作假,再说宋芒自这话问出口就已冷静了些许,寒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只是他眉头仍紧锁着,一双明眸定在宋星脸上,差点把宋星看哆嗦了。
“阿芒,怎么了?”
眼前的少年沉默着,只瞧着她,差点没用眼神盯出个洞来,直到宋星老不自在地想挣脱开,才松了手上力道,道:
“我瞧着,星星是否不似从前明朗,又多了许多从不曾有的论识,是不是我与阿父近来对你有所忽视,我们本不该是这般客气疏离才是......”
宋星似懂非懂,不等她想出个头绪,宋芒已接着说道:
“没有人要求星星做寻常女子困于宅院,阿父不会这般,宋芒也不会这般要求。你为我制衣,我欣喜,为我燃薪起灶,亦是我之幸事。”
“于我而言,就如你在意我般,我亦在意你,同样愿意为你做这些,你我相扶持,却绝非某一人分内事。眼下受限,因而困潦,但我不从曾想过要你一生如此,日日如此。”
“过去要你洗衣做饭,实在是我少时顽劣,如今长大了,自然不能叫你再做这些。彼时你我都小,倒也罢了,如今你是大英雄,若是叫别人瞧见了,不知怎么看你。”
说罢,宋星就要去抢过洗碗的活计,却被宋芒一手握住手掌。
“星星。”
他目光灼灼,如有明星在目,与之对视的瞬间叫宋星心生退意。
“我们还会回塞北的,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夕水这一寸方圆里,我亦不会让你一直在我身后等待。你我之间,从不是用一个人的守望来换另一人的天高水长东,无人能要你失自由,我亦不能。”
这些话一下子将她砸昏了头,宋星张了张嘴:“我只是、其实,我像是变成了两个我,有些......无所适从,阿芒你一下子就长大了,我、我作为姐姐,其实更应该懂事的才对。”
感受到少年无声的鼓励,她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一直埋在心底的真心话。
“有时我只是想着,阿芒是我最骄傲的弟弟,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我不能太差劲才是。”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变得更好,我、我能做的事情太少,如果不是文家嫂嫂,我只怕还消沉丧志着。我羡慕她那般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旁的我帮衬不上,若是能让阿父和你身后无忧,或许也能叫我宽慰,免得东想西想徒增烦闷。”
“说到底,不过是我不想你离我太遥远而已。”
宋芒用衣袖替她擦去眼泪,只觉得心疼她。
“文家嫂嫂很好,文大哥有她,是他之幸。可我们星星也很好,不,是世间最好,你如何不知道,我有你,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他暗自下了决定,轻轻握住她的手。亦步亦趋跟着宋芒回了房,由着他擦了满脸泪光的脸,又用热毛巾捂过手,宋星都没太回过神来。
直到宋芒手搭上她的鞋子,她才算是大梦方醒。
“别!”宋星一双手盖住裙边就将鞋尖都藏的严严实实,也顾不得所谓的女儿家仪态。
“我自己来就好……”
这么一打岔,两个人之间倒没那么方才别扭了。
……
不等事情有所进展,离开塞北近半年的宋悬就带人找上寨子,还带来了好消息。
原来初时宋悬受召回师门复命,就是因麟州情势有异,后来经数月事态愈发严峻,渐渐脱离掌控,更是抽不开身。
也正是许冠阳入麟州一举,才叫皇城反应过来,宋悬担心塞北安危,故而与师门请辞,亲往塞北一探究竟。
“眼下,没什么好瞒大家的。”宋悬难得正色,“光华渡津口正是师门所在。”
“燕行人!”左丘生惊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宋悬身旁的那人。
这声“燕行人”也叫宋悬对他打量了一番,见左丘生面善,稍一思索,似乎看出了点苗头,却没多说什么。
除左丘生和陈师爷外,其余人都不明所以,好在宋悬已紧接着作出解释。
“光华渡津口乃帝师之家,对朝廷情形不说了如指掌,十之八九是有的。”
听来似乎是分外了得的地方,大家也不懂这些,只崇拜着点头。
“我身边这位,与我师出同门,这次同来,也是为夕水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