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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苦心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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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有所不知,许冠阳当初建造此地牢时的一些工匠也都关押于此。若问此牢,再无人比他们更了解。”
“只怕不是普通工匠吧?”
“自然不是。”古狄寅叹气,对着另一边栅栏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人道:“游昆兄,你且作声吧。”
“......”那人半晌才摸索着凑近了些,闷声道:“我姓游,名昆,鱼游百川,昆仑为止。早在九年前,就在负责这处地牢的构建事宜了。”
竟然是九年前便开始谋划!他心下倒推,立马串出一条时间线来。
十年前驽马犯境,其父携长郡诸军耗时整整六月,死伤惨重,才将驽马驱逐出塞北。
此一战,两军皆是元气大伤,国库尚且亏空,但偏偏九年前就不惜大兴土木以铸造此牢,说明那时就有人忌惮其父声威,眼里容不得他同长郡军下。
七年前收押,六年前问斩,期间一年囚禁,不过是转移视线,只待尘埃落定,叫从家无力回天。
这帮虚与蛇尾之流,三年间“苦心”谋划,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宋芒下意识地握拳,道:“原是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么?”
“不止如此。”游昆声音低落,像是陷入回忆,“我本是宫中良匠,专司陵造。当初受命至夕水担地牢建造之职时,并未曾设想过会有后来桩桩变故。”
“耗时整整两年,其中人力物力可谓空前绝后。你看这些门上的镣锁,更是集数十良匠之智慧打造而成,除却当初之密钥,任凭你刀枪火炮蛮力相加都是打不开的。便是这样一座地牢,到功成之时,却是……”
眼下宋芒不愿深究期间所涉及的诸多势力,这些都可待日后一一清算,正要紧的,却是地牢的破解之法。
“如此看,镣锁不必再试,游师傅,我且问,若是设法将墙壁拆除,有几成可能?”
“拆墙自是要简单许多,只是……若要拆墙,动静可不小。”
言下之意,也是难行。
宋芒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既如此,愿诸前辈忍耐些许时候,待晚辈报以捷讯。”
……
大街小巷的布告虽已被全数揭下,但这事儿可还没完。
将军府动作虽快,声势浩大地抓了好些个当街议论的人丢进大牢,也没能堵住全数人的嘴舌。
这关起门来,各家该议论的照旧议论,私下里打个照面,也没少说上两嘴。
这般势头,便是全城禁严也盖不住。
如果不是连夜探查了夕水府衙同将军府,只怕早就贸然行动了。这样一来,事情不免陷入僵局,事到一半按而不发又过于被动,可若要继续,却少了突破口。
强攻胜算不大,他们如今损失不起,宋芒显了几分纠结在脸上,一旁看着的几人也都跟着惶然。
自回来起就一直没见过宋芒笑脸,看来府衙一探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宋洪琢磨着,还是得让宋芒透个底,别叫大家都空望着,心里乱猜疑。
“昨夜里看过,那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不好说......”宋芒本也不是要瞒着掖着,“原先本以为夕水主兵力被许冠阳带去了麟州,剩下的也在城外,如今看,府衙中却是戒备森严,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是不好同大家交底,总归得让大家都有数才行。
“我昨夜一探地牢,其规模远甚于外界所言,当年定北王麾下的不少兵将一直被许冠阳关押其中,几年来,只怕关押了不下五千人。”
这话一出,不免一片哗然。
“这性质就有所不同了。”宋洪见宋芒神色有异,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姑且不论这事,眼下还要另想法子,如何调虎离山为好。”
几人一时间都商量不出什么对策,也无甚头绪,说来说去也绕不出些个可行的法子。
“这事儿还得问过左大人。”
夕水城暂时动不了,留再多人也无益,反倒容易叫许冠阳的爪牙抓住手脚。
除却些许人留在城中继续留意风吹草动,其余人也都撤回了山上 。
宋洪下山许久,这次自然也回了山上,他心里挂念着宋星一个人在家,叮咛嘱托再多也抵不过在身边亲自护着。
半道上守着的村民见大部队回来,纷纷挂了喜色,连忙上山招呼。
一帮子夹道相迎,倒也驱散了些愁色。
宋洪也染了些笑意,看身边的宋芒还是一副心中有事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急在此三两日,你且松快些,也莫叫父老乡亲们跟着担心。”
宋星自是欢天喜地,她本来还为着阿芒的失约暗自难过,转眼阿父与阿芒都回了,又立马高兴昏了。
人挤人的,她也没一直凑着,知道两人还要跟左大人他们商量事情,便接过两人带上山的东西先回去。
她俏红着小脸,逢人照旧打招呼,不知道自己笑得多明艳艳的。
“回去作甚呢……”
家中被褥凡是晴日,便要挂出来晒,自是暖烘烘的不必说。阿父托人说的酱菜萝卜她一早就做好了,只等下锅便是。便是新年冬衣她也早就缝好,只等人来穿了。
这般想着,宋星不免羞赧万分。
分明已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孩子似的,一看阿父回来就高兴得昏了头。
夜里两人摸着黑回来,远远就瞧见院子里挂着盏小灯,小姑娘靠在门口翘首以盼。
“阿父!阿芒!”
宋星老远就看到两人身影,越是走近越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小跑着出门迎了几步。
“夜里风大,在外头吹着凉了怎么办?”宋洪揽住她,又拍了拍她的头脑勺,“瞧着像是长高了些。”
“真的?”宋星抬手比划了一下,“好像真是高了点。”
本还一脸凝重的宋芒不知何时已舒展眉目,温和附声:“确实长高了。”
一家三口就着炉边小几,各捧着海碗吃饭,不知怎的,宋洪又提了盏黄粱酒来,温了小半壶喝。
半杯酒下肚就叫酒气熏红了脸,含糊着口舌瞧着宋星,道:“这日子如何这般的快,梅娘呀,咱们星儿转眼便也到了要定亲的时候了……”
说话间,竟隐有泪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