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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宋氏夫妇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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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龙的尾巴跟峡谷口子都拉开了百余米,也不见前面带路的龙头停下。
文衙役和杜衙役原本跟在队伍后头,见大家突然调转方向,连忙策马追着龙头去了。
“王老爷!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星儿的簪子不见了......”
茫茫戈壁找一根小姑娘的簪子,这不是大海捞针吗?饶是两个衙役通情达理,也不免有些疑惑。
“不是的......”
宋星出声打断,看向宋芒。
“谷中有异。”
几个大人一噎,又见宋星摸出一根簪子,心下还是有所怀疑,只当是两个孩子胡思乱想、小题大做了。
宋洪知道宋芒是有自己本事的,且他知道他的性子,不觉得他方才是冲动之举,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有他的发现。
“阿芒,你发现什么了?”
“马叫和人声......”
宋芒不是喜欢同人解释的性子,见大家几分将信将疑,便不再开口。
“真有?我怎么没听到。”
“我也没听到……”
“现下怎么办?”
大家都不愿意拿这么多人命冒险,更担不起这个责任,不论是真有还是假有,最好不要以身试险。
眼下索阿布是走不了了,腹背受敌、求救无门,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希望大人已经到了夕水城。”
“只要迟迟等不到人,大人一定会想办法请出援军的。”
见文衙役、杜衙役两个人对县老爷满是寄托的样子,宋芒微微挑眉,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峡谷埋伏了人?那岂不是说明驽马人早就越过塞北,一早就做好了要赶尽杀绝的准备么?”
王遇才没他俩这么乐观。
“不要停,接着走。”
眼见大家思绪万千动作迟缓起来,宋芒平静开口。
这话及时点醒了几人,大家稍稍散开,保持着不近不远刚好可以低声交谈的距离,但是都没有再放慢步子。
文衙役本想回头看一眼,接受到宋芒平静扫过来的视线,骤然冷静下来,这才发现后背上都是冷汗。
在地形上,还是得看王家商队的车把式。
他们个个都是走商的老手,塞北往塞内走的各条路,他们最熟。
要变道,还是要问过他们。
王叔是王家商队的老资历了,家仆出身,打王遇才父亲掌家那时候起就在商队里跟着走南串北。
这二十年下来,没谁比他更熟悉了解这一片。
除了面前这六个人,其他人都不知缘由,只当真是为着小姑娘家的一根簪子大费周章。
王遇才叫了王叔到近前,这才道:
“王叔,若是不打索阿布走,我们还有没有别的路去夕水?”
王叔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见大家神色严肃,不解道:
“若是去夕水不走索阿布,别处只会更凶险了。”
茫茫大漠里,没人不畏惧神出鬼没的沙匪。
而一茬又一茬横行戈壁的沙匪,却从来不敢轻易踏足索阿布。
悍匪哪有驽马人可怕?
王叔是知根知底的可靠人,王遇才也不跟他打马虎眼,直截了当道:“索阿布埋伏得有驽马人,走不得了。”
他瞬间了悟,忙点头。
“小的懂了,小的不会同人多嘴。”
若是传播出去搞得人心惶惶,到时候才是不好收拾,人一乱起来,冲撞了自家府上的亲眷可不好。
“那我们就走万青山。”
万青山并非真是什么鸟语花香的宜人青山,恰恰相反,它跟“青”字半点不搭边,是真真在在的不毛之地。
那里乱世崎岖,长年寸草不生,远远看去,又陡峭又险峻,十分荒芜。
“劳烦王叔安排下去,我们跟着走。”
“小的知道。”
长龙绕远,走了远路直奔万青山。
越是这时候,才越是嫌人少了不够用。
打探消息吧,没那号人手,风险太大那是拿命去打探,不成。
留人等消息吧,王家商队倒是能顶事,但那是人家的人,也担着风险,两个衙役不好开口,这也不成。
眼下这才是左右为难、骑虎难下了,前两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后头三支倒是还没到,不过也离虎口不差离了。
想到这,文衙役与杜衙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点希望。
县衙里不少宗卷、资料,那可是宝贵的东西 ,能丢的丢,剩下的拉起来都要五大车,跟着专门贩马的刘商爷安排在后头这一趟了。
算起来,第四支跟队的衙役加起来都有十几二十人,若是在路上等着汇合一起去万青山,沙匪这一茬就不用担心了。
旁的后有追兵前有伏路虎的事,那就只能说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了。
打过商量,大家干脆继续往回走,后一支队伍也就是晚他们一个时辰动身罢了,走不了多久就能遇上。
这么走了一会儿,后头的骚乱埋怨声渐渐消无,队伍也恢复了秩序。
大家都走得精疲力尽,哪有那么多的闲心一直说些闲话浪费口舌。
正是走着,宋家村的村长冷不丁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嗷嗷叫地摸了把脸上的土。
“啊!”
正扶着他的老妻不仅没给搭把手,反而猛地一声尖叫将他推到在地,神色惊恐万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了一跤叫他头昏脑胀得厉害,他只觉得脸上的灰土和着冷汗,湿漉漉地黏着在脸上,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周围的人一下子也都反应过来,这一看,俱都和他妻子一般模样,又是尖叫又是蹿跳的。
宋大花扒开人群探头一看,直接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撩开了嗓子:
“杀人啦!”
只看他脸上,灰尘就着血色,日光一照,冷风一吹,叫人遍体生寒——可不就是杀人了吗!
宋大花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大家俱都有了主心骨一般,“杀人了”“杀人了”的尖叫声顷刻便越传越远。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前头的文衙役和杜衙役也被引过来了,他们二人骑马赶来,抽出腰间的佩刀喝退聚集的人群。
“散开!散开!”
马蹄子像是跺在脚边,明晃晃的刀剑从头顶掠过,众人一哄而散,露出里头的宋村长。
原不是人聚众打架,文衙役眼尖,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宋村长一屁股坐着的地方,淌着一串的血珠子。
这会儿散开,脚下空出来,众人一看,也看到这串血珠子一路延伸出老远,原来并不是宋村长脸上流的。
沿着这条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血线,每个人都挪开脚一看,顺着血珠子一走,这就一路看到了拖车上五花大绑的宋大牛和宋李氏两口子。
拖车的驴子原地打着转,下头一片沙土都被血染成了猩红色,青天白日的,看着分外瘆人。
那四只驴蹄子还在地上左踩右践,糊了一地的血和沙土。
“嘶......”
“是驴子的血么?”
“不知道啊......”
大家不敢向前,两个衙役对视一眼,骑马靠近。
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两个人身上俱都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虽看着就像是晕着没醒一样,但放在两个经验老道的衙役眼中,却能一眼看出这是死了没多久。
他们跟着仵作见了不少死尸,各种都有,些微细节还是判断得一点的。
也没那么多讲究,文衙役直接挥退围观不敢上前的百姓,等大家离得足够远了,杜衙役才翻身下马,上前观察。
血水是顺着拖车下头淌下的,这会儿还在往下滴,刚刚队伍停下的这么些时间,就叫拖车底下积了一滩。
将人一翻开,就看到后脖颈处有钝刀痕迹,见骨的伤口这会儿还在往外淌血。
两个正面看着好端端的人,谁能猜到背后被人乱刀砍的半个血肉模糊,也难怪这一路上都没人注意到。
两个人是他亲手绑拖车上的,手脚捆得严严实实,他扒开手掌一看,都已经抓的血肉模糊。
两个人都是被钝刀砍伤,活活放血放死的,硬生生这么熬了一路,驴车越是在路上颠簸,血就淌得更快。
细看下来,手上脚上不难看出死前不断挣扎的痕迹。
他将人翻回去,一脸凝重。
“可有人看到那个宋小虎?还有......宋二丫母女。”
方才一直做宋大花挤开人群扑上前,战战兢兢地看着拖车上躺得板正气都不吐的爹娘,干嚎两声。
“天呐!爹!娘!”
“你是二人的女儿?”
杜衙役一出声,就叫六神无主的宋大花眼前一亮。
她猛地扑过来,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拽住杜衙役的裤腿,嚎叫道:
“你们可不能不管啊!都是你们害死我爹娘的!你们得抓住那个宋二丫,肯定是、肯定是她那个小贱人跟她那个短命的娘杀的人!我要她们给我爹娘偿命!”
这话叫杜衙役下意识锁紧了眉头。
“话不能乱说!”
宋大花下意识要撒泼,乍一抬头就看到他腰间的长刀,连忙哆哆嗦嗦地低下头去哭了起来。
撒泼?不存在的。
文衙役巡视一圈回头,并没有找到宋小虎和宋二丫的踪迹,不仅如此,连宋高氏也不见了踪影。
药童闻讯赶来,犹有几分紧张地拦下文衙役。
“大人、大人,大概是半个时辰前,我解手回去就没看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