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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故人心(1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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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哥哥只是爱着一个人而已,爱着一个人何错之有啊?”
沐缉熙与沐曜灵被押回了沐家,等待他们是老爷子严厉的责罚,可沐曜灵不甘心就此被揍,竭力争取辩解。
或许他这人就是双标,事情放到了他哥的身上,他就要为其不公,他哥哥失去的可是一生的挚爱,而他们失去的只是一个新的“木偶”罢了。
不想这番言论却惹得沐茂行愈加愤怒
“混账!难道你也想反了不成?别忘了!你们都是沐家的人!要时刻维护沐家的脸面!”
“如此这般那我还是不要姓沐的好!”他话刚说完,就被沐茂行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你个欺师灭祖的东西!怎么?沐家已经关不住你们了是吗?一个个的全都想往外跑。”
沐曜灵捂着脸,倔强的看着他。哥哥没错,曲攸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无情的天师道啊!
他眼神如同火上浇油,惹得沐茂行还欲动手,最后一直站在边上沉默寡言的沐缉熙,欺身挡在他们的跟前低头说道
“爷爷,曜灵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还是惩罚我吧。”
“好啊,宁愿被惩戒,也不觉自己错了是吧!”
听到沐茂行的责问,沐缉熙眉头微皱,抿着唇没在说话。因为不说,便是不认错!
他两的态度让沐茂行加重了惩罚,几乎是把沐家的刑罚都挨了一遍,力度之大,就连沐曜灵这个皮实的家伙,都躺了近三天才缓了回来,很难想象,沐缉熙是如何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全都抗下了。
三天后爷爷不顾他们的身体还没好全,就拖着他们到曲家登门道歉去了。
一路上沐缉熙都低着头,稍长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眸,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急了。
他们被施加符咒,押着跪在曲家的大堂,身受重伤的曲妄被抬了上来,找他们讨说法。
沐缉熙一见到曲妄,眼神就变了,他赤目瞪大,抽出早就备在身上的匕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挣开了束缚,准确无误的把匕首刺进了曲妄的心脏。
一开始,沐缉熙根本没有想过要道歉!
这些天他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曲攸宁死去了,倒在一地的血泊之中,清澈的眸子到死都没有闭上。
曲攸宁死了,连个葬礼都没有,他连个悼念的地方都找不到,他只能一次次以自己的方式,在梦里与曲攸宁道别。
生活像是笼罩了一层浓郁的散不开的雾气,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关于曲攸宁的回忆,他感觉周边都静的可怕,可怕在于,没有明天。
曲攸宁死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看不清未来,人生一瞬间就此荒芜。
他的悲伤埋藏在沉静之下,如同将醒的火山,在见到曲妄的那一刻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匕首牢牢的插进了曲妄的胸膛,沐缉熙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现在连曲妄都死了,可他的阿宁在也回不来了·····
沐缉熙当场杀了曲妄,曲家彻底乱套了,就连沐茂行都意料不到,他胆敢做到如此地步。
沐、曲两家自此彻底决裂,沐缉熙不仅是杀了曲家的二把手曲妄,最重要的是,在先前他就已经弄死了曲家的新“木偶”。
那是曲家御鬼血液最强大的存在,如此他也算是断了曲家近几年出头的可能。
曲家失去了强有力的后盾,逐渐有些大不如前,为了在新“木偶”出现之前,维持曲家现有的地位,这些年一直在使用禁术,猎杀新妖献祭灵识给恶鬼,以此来暂代“木偶”的位置。这也是日天他们被害的根本原因了。
那天之后沐缉熙也变了,原先即使心怀城府,可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温暖和煦,笑起来能沁出一脸阳光的大男孩。
如今他却用沉默与冷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他再也没有让人叫过“缉熙”这个名字,他似乎有意的忘掉这个名字。
从那个人死了之后,光明就不在光明,他投身黑暗,在迷雾中挣扎,却再也找不到出口。
沐家开始变革,沐缉熙也开始真正的走上了,沐家为他安排的路。他变得冷峻坚毅,心如磐石,他更适合沐家了,他是真正的上位者。
而沐曜灵却因此感到厌倦,他痛恨天师道的无情,痛恨哥哥失去挚爱,却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刽子手,成为了维护无情天师道的一部分。
他逃离了沐家,一走就是十年。离开家的这些日子,沐家从未放弃寻找过他,在明珠的帮助下,他躲过了沐家的追查,改名换姓开始流浪,四海为家。
故事到此也到了尾声,认谁听了不说一句造化弄人呢。
反正给日天难过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心疼曲攸宁的同时,哪怕啥记忆也没有,还要吹嘘自己那会儿多么意气风发
“阿弟,你要感谢我哦!怎么说也是半个哥哥哈!”
沐曜灵都懒得理它,除了感叹曲攸宁的不易,他似乎还关注到了其他的东西,云殅案前那支久久不谢的梅枝。
在曲攸宁的日记里有提到,他把一株红梅,给了一个沉默寡言,有一双冷漠眼睛的少年。
这也太有针对性了吧?!而且云殅也曾说过,那是点头之交的过客所赠。
“阿朔,曲攸宁就是那个送你红梅的人吧?”
原本撑着半张小脸,倚在靠枕上的云殅,破天荒的坐了起来,他盯着那株红梅显得很是认真
“我素来不喜欢把男人比作花,因为矜娇,易折。
曲攸宁是个例外,他就像是风骨寒梅,即使身处风饕雪虐的严冬,也要倔强凛然的开出属于自己的幽香。
哪怕当时他是害怕我的······”
看似无关紧要的回答,却表现了云殅对曲攸宁这个一面之缘的过客,由衷的敬佩。
按照沐曜灵的推测,梅枝被曲攸宁送给云殅,同时那个人也是觊觎沐家先祖遗物的惯犯,那么云殅不就等于那个惯犯!
得到这个结论的沐曜灵不甚惊喜,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向云殅确认
“阿朔,既然你就是曲攸宁日记里那个少年,那你是不是去过沐家?你是不是……”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想“见过我?”
比起他的激动,云殅倒是冷静,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这样的长相我见过。”
“?”沐曜灵有一瞬的懵逼,转眼豁然开朗!喃喃念道
“你这样的长相我见过。”那是他进入云殅阁,云殅一开始就说过的话。可不是见过嘛!早在那么久以前就见过了!
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不对,这好像是形容男女的。那就天作之合?也不对,似乎有些暧昧。算了!沐曜灵不禁摇头晃脑的乐了起来,反正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有缘!
沐缉熙再一次登门云殅阁的时候,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沐曜灵把曲攸宁的日记转交给了他,看完了日记的沐缉熙,把那本日记用力的拽的很紧。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捂着胸口似乎很痛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簌簌了往下落。
沐曜灵从未见过这样的沐缉熙,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刹时失魂落魄起来,眼底是近乎于绝望的悲哀。
他看向云殅像是抓住最后一片浮木,近乎于哀求的问道
“他还能回来吗?”
“沐少爷,你可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
离开了浮生,云殅阁是个治不了病的医馆,可还是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沐缉熙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偶然间听火鼠提起过这个地方,虽说没有质量保证,但他还是愿意去试一试。
他拖着那颗满目疮痍的心,伤痕累累的来到这里寻求解脱之法,云殅却告诉他唯有遗忘方能解脱。
沐缉熙不愿意忘记与曲攸宁的一切,却又不想在背负如此沉重的感情,于是看在沐家面子上,云殅为他做了情感分离。
他依旧能记得曲攸宁,依旧能记得他们曾经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得爱情,只是再也不会为此心动了,不动亦不痛。
云殅替他剥离了那段感情,让他成为了那个记忆旁观者。这是一种悲伤到至极的时候,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从而能生存下去的一种应对方式。
可是他执念太深,即使做了情感分离,依旧在内心的深处,期盼着曲攸宁的来世,于是十年之后他再次来到了云殅阁。
在边上的沐曜灵还真想不到,他哥哥竟在那么早之前,就与云殅阁结缘了吗?接着云殅继续问道
“沐少爷,几周前,你请求我帮你寻找他转世,我还未给你答案你就离开了,现在要听吗?”
“是什么?”沐缉熙激动的问道
“天师道里无人不知“曲家有木偶,血液御百鬼”,可是你们知道前面的两句话,却忽视后面还有两句话”云殅顿了顿,继而说道
“阴债罪难赎,魂归天地里。”最后的两句话几乎给沐缉熙判了死刑。
呵,难怪了。阴阳沐家通晓占卜推演,可任凭沐缉熙如何推算,如何寻找,也寻不到曲攸宁的一丝踪迹。
曲家的木偶原本就是违背天道而生,这般罪孽深重,自然无法轮回,曲攸宁当真是消散在了天际之中,再无痕迹 。
云殅后面说了什么,沐缉熙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他紧紧的抱着曲攸宁的日记,抱着他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云殅阁。
看着这样的沐缉熙,沐曜灵不免有些担心,后脚也跟了出去。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他却目光迷茫,活像游荡在天地之间一抹孤魂。
“馄饨,好吃的馄饨,十年店庆大酬宾,赶紧进来尝尝啊。”
那个突兀的叫卖声,使沐缉熙眼神闪过一瞬的清明,他几乎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
还是之前的包间,前台的小姑娘直到他进包间的那一刻,还在小声互相说道
“好帅啊!看着真贵气,怎么想到来吃馄饨?”
沐曜灵也紧随其后,要了隔壁包间,到时候方便施法,看沐缉熙的状况。
小姑娘们正聊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下来了两个帅哥,老板过来了。岁月在她的脸上也留下了痕迹,却依旧笑容满面
“小丫头片子们的不工作,在叽叽喳喳的聊什么呢。”
小姑娘一见到老板立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有两男的要了两个包间,长的那是一个月朗风清的好模样。
她们都抢着想要进去点单,最后还是老板一把夺过了单子,侃笑道
“能有多帅呀,我帮你们去吧去看看,要说帅啊,我还真见过那么一个。”
“老板娘你太坏了~”小姑娘们见没戏了,立马往沐曜灵的包间挤。
得亏他反应及时,直接说自己等人,让他们半小时再过来,先打发人走了,然后施法变出水镜观察沐缉熙。
隔壁老板娘刚踏进包厢就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去,把菜单递到客人的跟前说道
“先生要点些什么呢?”
“招牌馄饨。”
老板娘记下之后出门了,没一会儿就端着馄饨上来了,摆盘上桌的期间搭话道
“先生一个人过来的?太太呢?”
原本沉默的沐缉熙听后明显一怔,缓缓的抬起头来,略显迟疑的问道
“您……还记得我?”
“先生说笑了,您的长相可是看了一眼就不容易忘记的人,况且还在我开业的那天,为了您家那位,买了全场的单,我可记得牢牢地呢。”
沐缉熙听到曲攸宁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他,就连他自己都要忘了。
老板娘见他脸色不太好,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
“哎呦看我这嘴,是两人吵架了?”
“嗯。我做错了事,他生气就走了”沐缉熙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哽咽。
“那就哄回来呀!你们年轻人别太要面子,其实姑娘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的,要不是喜欢个在意,又怎么会闹脾气?既然知道错了,就说点好听的话,哄回来吧。”
老板娘有些语重心长,但是见到他眼眶微红,猜到大概还有什么隐情,也不方便多说只能带上门出去了。
沐缉熙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馄饨,眼眶逐渐湿润,眼泪滴落在汤水里,化开小小的涟漪。
他大口大口的把馄饨塞满整张嘴,眼前闪过的都是同曲攸宁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
不是说情感分离,能把他人从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吗?
可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刺骨的风就这般涌入,冻的他生疼,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灵魂像被撕扯,心疼得似乎像不断坠入深海溺亡的人,挣扎着却没办法呼吸,直至嚎啕大哭起来。
曲攸宁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里,最笨的一个了。可如果连他也彻底的走了,这世界上就没有笨蛋奋不顾身爱他了。
他终是负了曲攸宁了······
隔壁包间的沐曜灵看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沐缉熙,显得很不是滋味。
他想要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对于没有亲身经历的人,不管是如何的表达感同身受,听起来都像是谎言一般。
原先他以为哥哥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剑戟深深。不想他居然经历莫大的悲伤不可自拔,最后选择了情感分离。
天师道的无情,以及后面沐缉熙的冷漠,使沐曜灵彻底失望离开,十年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沐曜灵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水镜,看来目前只有哭泣方能缓解哥哥一丝悲伤,他也不便在此时出现。
于是打包了一份馄饨回了云殅阁,临走之前他又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家馄饨店,喃喃道
“此生不待何必期来世,谁有几载春秋青丝熬成雪?是你误了他,还是他误了你呢?”
想来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同年沐家的家主沐缉熙为自己取字“怀宁”,他想他或许再也遇不到曲攸宁这样的人了吧。
明明自己都脆弱不堪,却还在拼尽全力的却守护那仅有的温暖火光。
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和怀念之中,直至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