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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疏影横斜水清浅 ...

  •   三日后,明瑊玏离宫的那天,许多大臣宫女们都来为他送行。容媄哭得梨花带雨,明瑭在一旁挽着她的手,不停地用手帕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却是怎么也拭不净。
      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容媄又将明瑊玏拉到一旁,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玏儿,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你不喜读书,热衷于舞枪弄剑,但我们都是为了你的今后着想。想必你也听说了,你父王虽位高权重,但也在天上树敌良多,因他像你这般大时,也不喜舞文弄墨,一心都扑在练武上,如今你也看到了,他在天庭上要一人面对那么多文官,只觉分身乏术。让你去庙里与弥望修习心法,也是不想让你日后重蹈覆辙,无论怎样,娘都希望你能理解爹的良苦用心。”
      明瑊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便不再多说什么。容媄又从袖中拿出两面用锦袋盛放的镜子,交到明瑊玏手里,“这是我们容家的传家之宝,名换作音灵镜,它分为子镜与母镜两块,若是将子镜放在某处,便可将那处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到母镜中,因音灵镜与平常铜镜长相别无二样,也无须动用法术,便不会有法力波动,也很难被人发现。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日后自有用得上的地方。”
      明瑊玏双手接过那对子母镜,在白丹青的催促下匆匆上了马车,与众人匆匆挥手道别。见无处放置音灵镜,仓促之下,他只得将其草草收入袖中。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到了一座山脚下。寺庙位于半山腰,掩映在苍翠树林之中,在山脚下只能隐约瞥见飞起的檐角,有一行石阶顺着山势一路蜿蜒,石阶两旁还放置了铜制烛架,烛架上竟是找不出一个空余烛台来。明瑊玏下了马车,想象中会有一整个寺庙的和尚出来迎接他,但等他下了马车后,才见清冷的山脚下,只立了一个清冷的身影。一身麻衣,黑色短发,面容冷峻,不是弥望又是谁?
      弥望闭着眼,手中捻着佛珠,口中默念心经。日初微曦之时,他便下山来此处候着了,因他们见面之时并未约定好时间,等不到人又不好抽身离开,弥望便一直站在此处,竟是生生将心经从前言一路默背到了第八十二章。当背到“身是菩提树,心若明镜台”时,弥望便听见耳边传来的杂乱脚步声与人声,他终是睁开眼,却看到了一步之外,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看着他的小皇子。
      此时已近午时,白日从云层里整个探出了头来,似是也要来瞧瞧这小皇子。明瑊玏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正装,头上戴了个白玉冠,束起了长及腰股的浅金色长发,在日光下宛若点点星光。许是嫌那骄阳太过刺眼,他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右眼角下落了一颗朱砂痣,瞧着像是胎记,在他脸上却不显女气,反而增添了几缕风骚与倜傥之意。五官深邃而镌刻,天资卓成,是一副及其高调的俊美之相,让人只看上一眼便再难以忘怀。他右耳耳垂上还夹了个银质凤羽耳夹,与白袍遥相呼应,在阳光下反射出闪耀的金属光泽,却都不及他的容貌那般耀眼。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月白华袍衣袂纷飞,好似摇曳凤尾,纯银耳夹发出悦耳的声响,一声声直传入人心里,振荡起漾漾心波,令人产生一股沉心静气之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不知为何,望着朝自己走来的明瑊玏,弥望脑中倏然浮现出这行诗句来。少年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像极了天上的星辉,倒映流转,生动跳脱。弥望收了收自己的心神,垂下眼眸,双手合十,惜字如金道:“跟我来。”
      明瑊玏还未来得及开口,弥望就已施施然转过身,空余一个孤寂背影。白丹青吊儿郎当地勾上了明瑊玏的肩膀,一脸八卦地道:“哟,怎么了这是?那小和尚真这么不给你面子啊?”
      明瑊玏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给无视了,心中本就不爽,此刻白丹青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不悦地拍开白丹青的手,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迈上台阶,咬着牙在心里恨恨道,弥望,你行,你有能耐,给本皇子等着,到时,我一定会亲手揭开你的真面目!
      顺着台阶拾级而上,眼前的景色愈发开阔起来。泉水淙淙,名声和悦,还有微风拂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响声,这些声音杂糅在一起,就变为了不加雕饰的自然乐章。明瑊玏光是听着,方才还浮躁的心就顿时安定了下来,从庙里传出的隐隐钟声更是为这段合奏增添了几分古朴庄重之感,让人不自觉地放缓脚步,收敛心神。
      慢慢地,石阶到了尽头,脚下的路也由陡峭转为平缓。弥望领着他们走出了石阶,拐进一条藏在花林中的幽深小径。走在铺设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方才上山时听见的溪水声变大了,一行人一路走,那水便一路流,明瑊玏左看看右看看,企图从沿路两旁茂密的竹林中寻觅到一丝溪流的踪迹,却是毫无头绪。
      在幽深小径上行了一会儿,不多时,眼前便骤然开朗。似是揭开了重重神秘面纱,那座琉璃瓦铺就的庙宇,终于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池水潭,潭边种了一束白梅,一阵清风拂过,那花瓣便如冬日落雪一般,洋洋洒洒地飘离树梢,附在那一池潭水之上,乃是绝美的一幅白梅飘雪图。
      潭后便是那座寺庙,正门的牌匾上,“钟隐寺”三个大字苍遒有力,铁画银钩。寺庙大体分为两处建筑,一处是用来安置佛像的,檐角高高翘起,宛若鸟类振翅时的飞羽一般。澄黄屋檐,朱红房柱,浓墨重彩,相得益彰。而另一间房屋隐在寺庙后方,相比浓妆重抹的庙宇,这栋建筑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灰色房身,屋顶用青瓦铺就,房子四周载重了几簇花卉,还用交叉而成的竹片制成竹篱围了一圈。灰色的房体上,不知是谁用丹青点了几枝白梅,惟妙惟肖,甚至还有蜂蝶绕着那墙上的假梅翩翩起舞,一派清逸雅致之态。
      生活在这种地方,身上有那股清冷气质也不奇怪了。明瑊玏望着弥望的背影想道。弥望行至那汪浅潭前,停驻在梅树上啁啾鸣叫的鸟雀便纷纷扑闪着翅膀,停在他肩头与手上。弥望一一拂过它们油光水亮的羽毛,轻轻地挥手赶了赶,那群鸟儿才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离开。
      一个小和尚从庙里跑了出来,见到弥望,兴冲冲地喊了声“师兄”,弥望微微颔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迎了上去。
      明瑊玏隐隐听到弥望在与小和尚说什么,只偶尔捕捉到了“参观”“有事”“见人”“离开”等字眼,待他想再靠近些时,他们却已说完了。弥望转过身来对着明瑊玏与白丹青道:“我还有些事,青芜会带着你们参观庙堂,安放行李,有不懂之处可向他询问。”
      说完,不等二人反应,弥望就轻飘飘地转过身。然而他却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先去到那潭边的梅树旁,伸出一只手,而后,那些鸟儿便纷纷叼了梅花的花瓣放到他掌心,不一会儿,便收集了满满一捧。弥望拿出一个暗绣金纹锦袋,将花瓣尽数放入其中,终是掠过众人,下山去了。
      青芜目送着弥望下了山,而后走到明瑊玏和白丹青面前,充当起讲师的角色:“二位,欢迎来到我们钟隐寺,这边呢是寺庙,供奉佛像与诵经的地方,后面那栋灰扑扑的呢,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了。”
      他领着两人走进那座青瓦小屋中,明瑊玏这才注意到,房门上方也挂了个青竹匾,写着“必简居”,与寺庙门上的“钟隐寺”相比,这三个字写得清秀俊逸,随性洒脱,运笔温和轻巧,少了些棱角,多了几分清新自然,似与周遭的美景融为一体。
      青芜介绍说:“这进门左拐,是师父和我的房间,右边是师兄的房间和你们的房间。抱歉啊,二位,因庙内人较少,住处也修得较少,只能委屈你们共住一室了。”
      “不是,为何你们庙内如此冷清?都没个上香的香客吗?”白丹青有些难以置信,“还有,小和尚,你师父呢?去哪了?”
      “我们负责的庙在闹市里,那里才是供信徒上香的地方。至于此处,与其说是一座寺庙,不如说是师父与师兄的住处更为合适,加上方才引你们上山的那位弥望师兄,这寺里共有五位师兄,其余四位都在闹市那座庙里管事,极少回来,至于师父嘛……他常年在外游山玩水,脚不着家的,一去就是两三年,要是他在,那才叫不正常呢。”
      明瑊玏满脑子里都是青芜与弥望谈话的内容,还有方才一掠而过的弥望的房间。他现在只想感觉支开青芜,望着活蹦乱跳的白丹青,明瑊玏心生一计。
      “哎哟!”只听得一声痛呼,白丹青捂着右腿瘫倒在地,一张脸皱成一团,”怎么回事?痛死我了!“
      明瑊玏挡住想要上前查看的青芜,语气惋惜地笑着对他道:“哎呀,真是不巧,我这位朋友想必是上山时弄伤了腿,不知你能否代替我们下山一趟,去叫车夫把我们的行李搬上来呢?”
      青芜没什么城府,心性单纯天真,此刻听了明瑊玏的话也面露担心之色,点点头道:“好吧,但是,不需要我拿药来给这位小公子包扎吗?”
      “不用,”明瑊玏面上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却回绝得坚定,“他不怕痛的,还把受伤当作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所以,我们不用管他,只放任他去就好了,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开心。”
      “你……确定?”青芜瞅了一眼明瑊玏身后疼得龇牙咧嘴的白丹青,狐疑地问。
      “明瑊玏!”白丹青磨了磨牙齿,咬着后牙槽,阴森森地开口。
      明瑊玏一脸坦荡地摊了摊手,“你看,见有人一直在这里妨碍他独自享受快乐,他不开心了,所以,不要再犹豫了,快走吧。”
      “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辛苦你了呀小兄弟,走吧走吧。”明瑊玏把青芜推出了必简居,关上门,看着地上一脸哀怨地盯着自己的白丹青,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往他“受伤”的那条腿上注入法力。
      感到腿上的痛感渐渐消失,白丹青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身,咕哝道:“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进了庙里就疼呢?”
      明瑊玏怕他怀疑到自己身上,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忘了我们这次是来调查弥望的吗?快走快走,趁着青芜还没回来,先调查他的房间。”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丹青恍然醒悟,两人一拍即合,顺着墙角悄悄往弥望的房间里摸去。
      庙里的房间不装门,取而代之的是藤蔓织就的帘子。弥望房间门口的帘子被卷了起来,房间里的陈设和布置一览无余。明瑊玏毫无防备,大喇喇地径直走进屋内,却没料到门口设了个禁制,不允许有法力的人入内。他甫一碰到便毫无防备地被一股怪力弹开。只听得“咣当”一声,他袖里的音灵镜掉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突然发生的插曲让两人都惊愕在原地。白丹青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碎片,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不是容姨送你的那个传家宝吗?这下要怎么办才好啊?”
      明瑊玏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利弊,走上前去一掌破了弥望房门的禁制,用法力收起地上的碎片,发现母镜完好无损,碎的只有子镜。明瑊玏语气坚定道:“弥望的房间,我是非查不可了。你想想,正常人,谁会在自己房间里设禁制的?想想就很可疑啊,至于音灵镜……等他回来,我们再缠着他,问他要个说法就是了。”
      白丹青点点头勉强妥协了:“好吧,那我们先进他房间查查,若真查出他是间谍,届时返回宫中禀告容姨也未尝不可。”
      两人这么一合计,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弥望的房间。与其说是进了某个人的房间,明瑊玏觉得他更像是进了书房与乐坊的结合体。竹制落地书架一直延伸到屋顶,各色封皮的书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墙上按大小长短整齐地挂着筝、七弦琴、琵琶、箫等乐器,看得人眼花缭乱。矮桌上放了一张泛着柔和光泽的七弦琴,一旁的香炉还袅袅焚着香,室内弥散着一股清冷的香气。
      白丹青伸手去摸了摸倚墙而放的箜篌,啧啧赞叹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繁多的乐器呢,这么多书,我也只在御书房里见过,这弥望,到底是有多爱书卷与丝竹啊?”
      明瑊玏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而后大步走向放在角落里的架子。这个架子用乌木制成,其上还阴刻着凤凰戏云的纹样,虽与高挑的落地书架相比,这个架子毫不起眼,但其上纤尘不染,玉筒竹简摆放严整,井井有条,可见主人对它极为上心。明瑊玏一一翻看那些玉简的吊牌,见一眼望去,全是什么《雨打芭蕉》《阳春白雪》《汉宫秋月》之类的琴谱,不由得无趣地撇了撇嘴,“我管他是书痴还是音痴呢,要是被我发现他是间谍,哼,届时,我倒要看看他还是不是那副清高样。”
      两人翻了一会书架上的书,见多是一个名叫李煜的人写的词,要不就是什么李清照、苏轼之类的凡人名字。明瑊玏忍不住出声嘀咕道:“这个弥望,怎的这般无趣?就不能有点正常的喜好吗?”但抱怨归抱怨,翻看东西查找证据是少不了的。明瑊玏信步走到放着七弦琴的那方矮桌旁,见琴身下压了个信封,便将其抽出来打开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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