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此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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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修整了五天，药也吃尽，经脉通达，久不习武的海岄却觉得浑身筋骨都不得劲，于是一早便爬起，匆匆洗漱完跑去山里一处小石潭边练功。
数套拳法连打，一气呵成，海岄在手脚活动之中另加上了消耗灵力的法术，小石潭边时而火光冲天，时而水流飞溅，端的是番奇异景象。
不知道江逾白那小子现在做什么，这几日不曾见他，海岄有些想念，到底是一起度过生死难关的人，又长他几岁，她心里隐隐把他当作弟弟一般看待。
于是跑去和山民询问，这才找到他的所在。
江逾白入翠微山之后也不闲着，他在山民家里吃住，便帮着他们干农活，原本就是务农人家出生的他做起播种浇灌的活很是熟练。
海岄看到他时，江逾白正弯着腰给地里的秧苗浇水。
“逾白，我来看你了！”远远地边招手边跑过去。
两人碰面后相视一笑，寒暄几句后海岄终于能问出心底的疑惑，“我想问你，当时为什么要偷我的钱袋？”
“我看见你穿得不俗，磕着瓜子听人说书，当你是哪个地主家跑出来的傻子，一时贪心想着着顺点钱再好不过。谁知道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情。”
“那你眼光实在不行，看不出我是修士也就罢了，怎么连我满脸的机智也忽视了，难怪掉进洞里。”海岄挖苦道，她这完全忽略自己也落入陷阱的事实，只管揶揄旁人的本事也有赖大师兄的言传身教。
“不过，你为什么需要钱呢，我听那些孩子们说过，当时你该是不愁吃的。”
江逾白说自己一时贪心，她倒不太相信。
小少年心里斗争了半个月，他早料到会有今日，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同救命恩人说出实情，便说道：“我想弄些盘缠去参加归玄宗的入门选拔，归玄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我不想错过这次。”
“这倒是好理解的很，你看翠微山怎么样，既然要修仙，留在这里不也很好？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我们翠微山人杰地灵，必是个好去处。”
“不可……”江逾白固执摇头。
“如何不可？你应该见过我三师姐和四师兄，就是当时从天而降来救我们的男女，若是看见个头发梳成整齐发髻，穿深绿道袍的是二师兄，还有个行踪不定的，长着狐狸眼的是大师兄。他们个个都是好人，你入了我们山不会后悔的……”海岄循循善诱，她一直缺个年岁相仿的同门，这终于来了机会。
“我想入归玄宗，只因它是天下第一大派，我一个弟子做出些什么事来不会影响，翠微山则相反，”说到这他停顿一会儿，“我满门被屠，往后只有血刃仇人一条路，不能留在此地连累你们。”
若是那番遭逢之前的海岄听到这话肯定大惊，不敢轻易相信，如今知晓世道并不如表面那般太平，只叹江逾白也是个苦命人，她沉默良久，才说：“那好吧，不勉强你，相逢即是缘分，到时候我送你一程。”
他正想道谢，却听见她说，“你可要记好我的大恩大德，今后乖乖做我的小弟任我差遣，不得有违！”
江逾白即刻答应，一来他的确认同此番安排，二来他若能进入归玄，此后二人相隔甚远，又如何差遣呢。
海岄告别了新收的小弟，心里更添一层阴霾，江逾白嘴上说得简单，可谁不明白所谓灭门之仇的分量。
于是跑去了四师兄豢养灵兽的地盘，跃过象征性围了半截的“开放式”篱笆，她扑向一匹正在吃草的小马，马儿是开了灵智的妖兽，当下轻鸣一声，不作什么反抗，这些年它早就习惯了这个少女的突然袭击，从开始的容易受惊到现在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不能不说是海岄的功劳。
四师兄正在给淳元兽梳毛，白色的长毛落了满地，他对海岄来此找乐子的行为见怪不怪，快活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四师兄岳蒙看上去不过十岁年纪，表面上纯然是个孩子，但是他真实的年纪在翠微山中仅次于钟灵真人，幼年时得了奇遇与一只上古神兽签订契约，从那时起获得了无比漫长的生命，也许正因如此，他□□成长的速度极为缓慢，数百年来仍是童稚模样。
他看得出海岄心里有诸多烦恼，但人生在世谁能脱离烦恼，她就像个刚孵出蛋壳的小鸟，适当的磨练未必不是好事。
海岄脸贴着小马手里梳着鬃毛，好一会儿才放开它，又扑到一堆晒太阳的兔子窝，这些兔子没有天敌的威胁，不知有多惬意。
她抱起一只小兔子，火红的双眼比最美丽的石榴石还要剔透，“兔兔，我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只兔子呢？”
那样的话就不必为这俗世烦扰了，啊……
兔子耸耸鼻子，它哪里知道。
岳蒙说道：“人有人的烦恼，兔子也有兔子的烦恼。花草树木都有烦恼，只不过看到世界的方式不同，彼此也不理解罢了。”
“所以即使我变成了兔子也不能无忧无虑吗？”
“也许可以，但你也不会明白何为无忧了。”
“那不正好，要的就是自在！”
“笔墨落下，纸方显其白，离于忧者，亦不得自由。”
四师兄总是这样说些和外表极不相符的话，兴许是他和灵兽相处太久，又或者年纪大了。
海岄心想：我还是认真摸毛茸茸们吧。
忽然，她想起那个写下破阵集的神秘人物，要是没有他的帮助，她岂能绝处逢生？
还没有道过谢呢！
海岄跑到无人的僻静处，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成功使用那个阵式，当时致命的危机激发出了人的潜力，之后缺少再次尝试巩固的时机，直到今天。
好在一切十分顺利，水面般的圆盘再度浮现于眼前，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稳定，她颇为自豪地感叹：“不愧是我。嘿，对面有人在吗？”
……
安静，特别安静。
“喂？真的没有人吗。我叫海岄，上次喊救命的那个，有人听见吗？”
“你好。”
“哇！真的在！你好，救命恩人，在下感激不尽，不知是哪路神仙，他日我必定登门道谢。”
对面又沉默了，海岄心里直嘀咕，这好心人是不是有交流障碍，总是不说话。
半晌，对面答道：“你能用出这个阵式已是难能可贵，是你自救，不必谢我。”
“唔，那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有名字就好找，说不定问师父就能知道。
“天涯路远，有缘自会相见，保重。”
话音刚落，圆盘就散了，原来对面还能主动挂断，真的很像现代通讯。
海岄琢磨着一定要弄清楚此人身份，不仅是因为要报救命之恩，更是他造出了这天底下绝无仅有的超远距离实时通讯，要知道，她到了这个世界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大家的远程通讯手段居然还是送信，凡人送书信，修士送风信。
她发誓目的很单纯且伟大，绝对和对面的声音好听到爆炸没有任何关系！
归玄宗，辰白峰。
奇高奇险，犹如天斧劈落而成的悬崖绝壁之上雾霭茫茫，此乃辰白群峰之中最高的一处山峰，其上无松柏掩映，亦无飞鸟啼鸣，唯有流云与风吟相伴日辉隐现，月升月落。
一座大殿立于顶点，外形古朴，雕饰并不华丽，却自有一番遗世独立的气势，其名为观心殿，已有两百余年无人出入。
殿内只一人，乌发垂落，白衣胜月，此人乃是辰白峰主，道号辞星。
身下是网罗周天星辰，运转如同浩夜穹宇的星图，顶上是仿佛亘古不变的苍白屋脊。
复杂得难以分解，又骇人得难以逼视的庞大阵图在星空之上时隐时现，好似列张辰宿竟有心跳与呼吸一样。
一汪纯澈胜过冬日融雪的无边之水在虚空中凝成圆盘形状，此物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造物，唤做“水镜”，水镜能窥探世上任何一个角落，它的主人至少百余年没有理会过外界，只让它无所凭依地飘在空中。
直到半月前，水镜突然漾开波纹，此乃有人激活它的表现。
辞星略微皱眉，他感到迷惑，而后想起数百年前解析过水镜的原理，而后在此之上创造了类似的阵法，然而理论终归是理论，便是他使用起来也极其艰难，即使成功也只能和水镜相连，便抛到了脑后。
记忆深处的点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挖起，他的第一反应是，何人有这番本事？
想不到对面应当是个年岁无几的少女，并且陷入了危险，语气惊惶地向他求助。
此后辞星再起一卦，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理会这俗世牵绊，卦象却显出说不尽道不完的命途坎坷，因缘浮沉，他心中叹息，只道：“保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