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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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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荀未眠到达醴城,她与小师妹约在此处见面。
师妹修为尚低不能御器,此城是她的旅途终站,荀未眠预备带她回到翠微山,不料弟子令感知不到师妹的存在。
种种猜测占据了荀未眠的脑海,她立刻在城内展开搜索,没想到有几个孩子主动找上她问是不是海岄的师姐,得到肯定后他们告诉她海岄去了城郊的破庙。
可是等追到城外,哪里看得到师妹的影子,于是荀未眠放出灵识,她修为已至元婴后期,灵识之广博覆盖方圆数里,然而一无所获。
只好传信给四师弟岳蒙,让专长驭兽的他带上嗅觉最灵敏的灵兽速来会和。
淳元兽追踪能力一绝,它在庙里这里转转那里闻闻,又一路在城郊的路上来回转悠,就是找不到该去哪里,最后只得蹲在了原地。
如果说淳元兽也不能找到她的去向,那么这附近应该就是师妹的所在才对。
一连在附近搜寻数日,甚至把破庙掀翻,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直到今天,原本被剑气搅得一团糟的土地突然传来了奇异的波动,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一个又一个,陆续出现了数人。
有个漆黑的圆洞开在地上,喊叫声和爆裂声不断传来。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的异样,当即冲向了波动的来源。
闪耀着刺目光芒的细剑划破黑暗,一路直冲妖兽而去,速度之迅疾叫让人完全看不清它的形态。
只见一条翠绿的光线绕着怪物旋转一周,它的八条腕足几乎在同时齐根断裂!
失去支撑的怪物轰然倒地,在它平整的伤口处居然快速生长出了新的腕足!
一条细腕借着黑暗的遮掩爬向跪坐在地上的海岄,那道绿光比它更快,眨眼间将主体切成了碎屑,蓝黑的黏稠血液落了满地,失去控制的腕足彻底变成了一团烂肉。
从出口开启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海岄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看见绿光飞舞,然后那柄极细极锐、柄如竹节的剑浮在半空,剑身不染纤尘,正颤动着发出轻脆的剑鸣,是荀师姐的碧落剑。
“师姐……”
“我带你上去。”荀未眠轻点几处穴道止住了海岄的流血,又往她嘴里塞了几颗补血丹药,所幸未伤及要害。
“再等等,等他们都上去。”
岳蒙骑着淳元兽——一只毛色白橘相见的巨大猫型生物,把还在挣扎着往外爬的人一并载上了地面。
阳光倾落在每一个重见天日的人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此时此刻他们忘却一切痛苦与罪过,只沉浸在幸存的喜悦里。
安详的宁静中似有梵音缭绕,如此温柔,如此美好。
明觉不停地念诵着往生咒,在海岄开启出口的时候她询问明觉是否有什么超度亡魂的手段,作为佛家弟子,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为亡魂诵经助其在往生路上解脱痛苦是每一个佛门的必修课,当时他只是答应,此刻才终于明白。
逃出生天的人们的身影在脱离密室之后逐渐变得透明,随风散去。
荀未眠带海岄离开之后,碧落剑光芒大盛,无数磅礴剑气直接冲毁了那座承载冤魂和尸体的地底囚笼。
江逾白原本牵着兄妹俩的手,转眼间就落了空,他茫然地看向周围,只有海岄和明觉以及两个陌生的修士站在地上,便对海岄投去求救的眼神。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真可惜。”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她朝小少年伸出手,“走吧,先和我回翠微山。”
荀未眠问海岄的情况,她说还好就是有点累,接着脖子一歪不省人事了。
匆匆告别明觉,四人乘着淳元兽向着翠微山的方向飞驰。
巨兽的茸毛被风吹拂如同麦浪翻滚,见江逾白眉头紧皱,荀未泯说:“那些'人'是被缚在原地的亡魂,囚牢毁去,执念散尽,就能进入轮回了。”
他点点头,至少在离开的时候他们怀抱的是生的喜悦,即便是虚假的希望。
灵兽载着四人消失在天际,城郊一片狼藉,一个看似人形,不辨男女的漆黑身影显现在破庙的残骸之上,黑影从泥土里捡起一粒小小的种子,种子已经碎裂。
这一个不能再用了。
……
我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有草木葱茏的群山连绵,山中有宽袍大袖的仙人们乘风来去,仙人轻抚我的发顶,之后身体变得飘飘然的。
海岄真想一直呆在梦境里,不睁开眼睛就不必面对福利院冰冷的白墙,从阁楼窄小的窗口往外面瞧,世间的热闹同她没有关系,因为她是多余的。
所以没那么吵闹才对?
“醒了,她醒了!”“啊呀呀,快去喊荀道长!”“这都多少天了?”“快十天了吧……”
睁开朦胧双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好多人挤满了古色古香的木屋,关切的神情绝非作伪。
对了,是翠微山的山民们。
“呵呵呵,呵呵……”躺在床上痴痴地笑出声来,她真傻,居然分不清现实还是做梦。
围观群众被海岄突如其来的傻笑吓得不轻。
“哎呀,是不是伤到脑袋了?”“所以快去喊荀道长啊!”“有人去了。”
梦回现代世界,她差点把三年时光当作黄粱一梦,等到记忆和神智回笼,劫后余生的喜悦混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让她一时止不住地傻笑。
海岄撑着手靠坐在床上,“我没事,就是比较开心。”
翠微山不是大宗门,甚至连小门派也算不上,山中除了钟灵真人和他座下五名弟子外只住着百来个山民,大家过着隐居避世的生活,可谓其乐融融。
山民们自发轮流值守,守到第十天终于见到这小姑娘从昏迷中苏醒,各自放下了悬着的心,与海岄寒暄几句便散开广而告之这个好消息。
屋里放着不少新采摘的水果,甜香满室。
荀逸风带着药箱走进木屋时就看看海岄捧着一个橘子认真端详着,她看到来人,当即挥手道:“二师兄,好久不见啊!”
他一路火急火燎地赶来,看到苏醒的人之后心底生出一股冲动。
海岄下山之前,荀逸风千叮咛万嘱咐地叫她别走小路,万一摊上事了别怕丢人赶紧喊救命,结果那么点儿大个人站着出去躺着回来,看到自己捡回来喂了三年的小师妹衣衫染血气若游丝的模样,翠微山神医兼任掌勺大厨差点儿就一口气上不来。
所以当他看到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怒从心中起,放下药箱,抬手对着她脑门上就来了个脑瓜嘣。
“啊。”脑壳痛。
“笑,很好笑吗,你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
平白无故挨了一记,海岄本该生气或者委屈,她想大声辩解完全不是她的错,话滚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想想二师兄的性子,她忽然觉得让他担惊受怕的自己挨顿训也没什么。
如果拥有过普通的童年,她就会知道此刻的心情叫做妈妈再打我一次。
二师兄乃是医修,他牵着海岄的手,温厚的木属灵力缓缓输入,像一条小鱼顺着经脉一路游过去,海岄感到身体的钝痛在灵力的治疗下变得舒缓。
“谢谢师兄。”
荀逸风掏出几个颜色不一的瓷质小瓶,“那就按时吃药,别以为吃少了我看不出来。你这次没伤及要害,但是中了毒。”
“中毒?”
“对,幸好你师姐及时锁住穴道没让毒素扩散,但就连我也没见过这种毒。”
“……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想什么呢,听我说完!我给你的血一点点滤过,体内的毒素都除尽了,没有大碍,至于这毒的由来,未眠会去追查,能不能查到就两说了。”
他拎起药箱,“你好好休息,药吃完前不要练功,只做些基础的练气就好。”
“好的,了解!”海岄点头如捣蒜。
他走出门又突然折回来,不放心地再说了一句:“按时吃药。”这才安心地离开。
“切,二师兄就是唠叨。”把玩着小瓷瓶,海岄小声碎碎念。
“我听见了哦。”
靠,是那个家伙!海岄瞬间警觉,从床上窜下来立正站好,“我不是我没有,你什么也没听见。”
大师兄齐谋是个狠人,她修炼的过程中和诸位师兄师姐都有交流,其他人都选择演示,唯独此人直接要她对打。
开什么玩笑,修炼了几百年的高阶修士和刚入门的对打,虐菜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齐谋常常不在山中,每次回来都会捉住海岄一顿操练,结果当然是无一败绩,三年下来海岄的格斗技巧的确突飞猛进,但更熟练的是远远就能察觉大师兄的气息然后躲起来的神奇本领。
“你不会告状吧……”别人肯定没这么无聊,大师兄就不好说了。
“呵呵,我什么也没听见。”齐谋笑得高深莫测,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眯成了缝,然后掏出一本少说一尺厚的书说:“来,大师兄送你礼物。”
海岄不情愿地接过,贼沉,完全符合它的外表,“师兄,你不能给个玉简吗,比书轻便多了。”
“书呢,有玉简不可替代的作用,能产生学习的氛围。”
谢谢您,并不想要这么沉重的氛围。
完全无视海岄眼神中的不满,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修士重术轻实战,就容易积累虽多却输给技巧更高之人,比如你。往后不可懈怠,唯有经历真正的战斗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本书是幻术大全,过几天我来查验你的成果。”
“可是二师兄说过我最近不要练功的!”不是吧,她又要挨打。
“嗯?我没让你直接练,肯定得先打好理论基础啊,这次考笔试。”
“……欺负病患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
海岄:我竟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