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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苦涩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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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前后挨着排在一列队伍里,队伍以稳定的速度移动着,每个人测试时方碑都有不同反应,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结果,只是除了自己也没几个人在乎。
“海岄,你不担心吗?”江逾白排在前面,他很忐忑。
“放心,我能作弊。”
颜湘兰惊道:“我第一次听说能作弊!”
队伍里有人听见了她们不加掩饰的对话,嗤笑道:“脑子不清醒还来这里参与选拔,不如趁早回家。”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海岄不理那人,只说给另二人听。
海岄临行前师父曾说过宗门测验灵根资质的方法本质就是向人体输送充足的灵气,通过被吸取的部分判断那个人的资质。
不管是凡人还是能引气入体的修士,不同的是吸取的效率,而同样分量的灵气即使铆足了劲儿,能吸收的比重也取决于天赋,也就是灵根的属性偏向。归玄宗使用的方碑精度很高,因此想要表现得更好而作弊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向下隐瞒嘛,那就太容易了。
颜湘兰是六等水灵根,她早就知道,但真的得到结果时仍有些失落,江逾白是十等金灵根,距离天灵根一步之遥,从周围人的注目、吸气等反应能看出这个资质是稳了。
轮到海岄时,她一下子吸空了所有方碑内储的灵气,然后在方碑的测试时间内往里送了少量金属性灵气和大量其余四种属性,很自然地得到了六等金灵根的结果。
方才一直疑心她要如何作弊的人看到这个结果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作弊结果吗,真是好出色啊哈哈哈!”
海岄心想:那确实,看小弟去了辰白我完美控制成金灵根了,就是那么为所欲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早就切身体会过,若是在这里暴露天五灵根,外门弟子的平静生活计划就要泡汤了。
后来有一座方碑测到一个天火灵根的凡人,全场沸腾,本届开门纳新也只此一人。
等到全部人测试完,还在爬天梯的人也寥寥无几。归玄弟子留下一座方碑,宣布灵根在四等以上者进入下一轮,以下的则可以参加笔试,前十分之一不论能否修炼都可入门。
这个标准一出,五成的人都要离开,他们乘上归玄准备的巨大云舟下山,有些人为了爬上天梯已经竭尽全力,此刻颓丧不已,也有的早做好了准备,在心底回顾着所学的知识。
“归玄宗还挺厚道,没有把人的路堵死。”海岄感叹。
颜湘兰说:“资质普通却能坚持走到这里的都是有志之人,即使不能修炼,也能凭毅力和智慧夺得一席之地。大名鼎鼎的览松山人就是废灵根,但他却把炼丹之术发挥到了极致,以至诸多高阶炼丹师还得向他讨教。”
“真是个厉害人物,听上去你挺崇拜他。”
“嗯,因为我也是资质平庸之辈。”
最终,所有余下的人聚集在广场,一名弟子宣布第三关开始,而后整个广场除边缘外缓缓下沉。
众人嘈杂片刻后很快安静下来,海岄和江逾白二人不约而同地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海岄,“往下掉”这个动作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相当深刻的阴影。
广场在下落了七丈之后停止,周围是凹凸的岩壁,阳光洒落,没有任何异动。
“考核第三关,在两个时辰内拿到广场边缘的小球,便算通关。”
说完,广场的边缘就出现了数量众多的球状物体,均匀地浮在半空形成链状。
众人一片哗然,这也太简单了!
虽然爬上七丈的岩壁有一定危险,但能到这里的凡人多少有些拳脚功夫,攀个岩能有什么困难,这居然是进入归玄宗的最后一关!
“计时开始。”
“始”字刚一出口,所有参与者竟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齐齐倒在了地上!
一名弟子来到宣布者身侧,“你说这次能有几个人过关?”
“天知道,或许一个都没有。”
……
泛黄的天花板,角落有南方梅雨季节特有的潮湿所产生的霉斑,微弱光线从狭小的窗户中漏进阁楼,只能照亮一丁点床脚。
海岄脚下垫着凳子,伸长了脖子往窗户外看。
今天是福利院长带着一些夫妇来这里挑选儿童的日子,所有人都会换上最整洁的衣服,在打扮得如同节日一样的教室里做一些游戏,吃蛋糕和水果。
陆续有人走进大门,海岄打量着他们,那就是被认定为有资格收养孤儿的生活稳定、家庭幸福的人,是她难以触及的存在。
热闹的气氛透过层层坚硬的墙壁传到阁楼,早已剩不下多少。
海岄抱着膝盖蜷缩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气很闷热,她却觉得有些冷。
之所以呆在这里,是因为衣服被泼上了食物,洗了也晒不干,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整洁的衣服是不允许出现在可能被看见的地方的。
这大概是我最像公主的时候了,她自嘲地想。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每年都有两趟这样的活动,长得好看的,灵活聪慧的孩子总能更快得到收养人的亲睐,而有障碍的孩子运气好也能遇到富有爱心的新家长。
只有中间的,平平无奇的人最容易被忽视,他们的希望总是落空。
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海岄就被选中,可是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苦苦央求说那对男女原本挺满意她,如果自己的年纪再大一些或许更没有希望,海岄于是拒绝被收养。
之后不知是谁想到的法子,在这种活动的早晨,将脏物或食物残渣洒在她的衣服上、衣柜里,于是她失去了新装,被束之高阁。
如果她在场,本属于任何人的机会都有可能被挤掉,所以哪怕自己并不能被选中,也一定要阻止她出现,这样对大家都好!
“吱呀——”是阁楼的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活动已经结束了。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入阁楼,她是唯一会来看望海岄的人,手里拿着一份蛋糕,“我偷偷留了一份,过来吃吧。”
海岄小口吃完了蛋糕,甜奶油和绵软的口感比记忆中还要美味。
“最后一关果然是考验心性。”
“什么?”小女孩疑惑不解。
“小雀,我一直在等你。”海岄放下了纸盘子,“虽然是梦,也想同你道个别。”
“你说话真奇怪……”
“我已经知道是你出的主意了。”
小女孩惊诧地站起来,指尖颤抖着,“你是什么意思。”
海岄看对方惊恐的样子不禁微笑道:“这梦还真生动,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地把泼食物的人堵在墙角打了一顿,逼迫他说出主使者,然后她宁愿自己从没听见过。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比备受欺凌更痛苦的,也许是谎言与背叛。
小雀曾是她生活里唯一的光。
“别怕,我已经不在乎了。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常常怀疑,但我的确得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它们让我能一直往前看。所以,永别了,小雀。”
在真实的回忆里她直到最后也没有揭穿对方,任由自己在沉默中挣扎,粉饰太平是最好的,否则连最后一个朋友也要失去,回头再看,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这个梦境可真会挑,把她心底最后的执念都给挖出来了,要不是这场幻梦,她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还留着一丝恨意。
挥手告别阁楼里的小女孩,海岄关上旧木门,“谢谢,蛋糕很好吃。”
她睁开了双眼。
沉下的广场上四仰八叉躺满了人,海岄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两名职守的归玄弟子目露惊讶之色,他们难得见到这么快就从“织梦术”中解脱的人。
织梦术顾名思义,作用是让中了此术的人陷入梦境,织成梦境的原料是中术者的记忆,梦的倾向和真实度取决于施术者的控制,当然作为试炼的梦境可没有“织梦”的名字那么无害。
梦是记忆的延伸。
被抽取改造的是人们内心深处带有极强烈情感的回忆,在梦里,痛苦的回忆更加痛苦,快乐的回忆更加快乐,正因其中潜藏着无可置疑的真实而愈加难以摆脱。
瘫倒在地的参与者们表情各异,极端情感下一张张扭曲的面容悲喜交织。
海岄轻灵地攀上岩壁摘到一颗圆珠,随即旋身落下广场,归玄弟子飞向她给了一块木质令牌。
“这就给我了?”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其实本来要等时间到再分发,不过你还得等很久呢,就先给你了。这块牌子等到真正入了归玄宗内部就可以换入宗礼包,记得带好哦。”
“知道了,多谢这位师兄。”
“哈哈,好说。”
江逾白和颜湘兰兀自沉睡着,从满脸的汗与泪来看他们的情况恐怕很艰难,海岄守在两人身边,盘算着时间剩下多少的时候潜入他们的梦里把人拽出来。
多亏了大师兄齐谋给的幻术大全,她好好地了解了一番织梦术,尽管没实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