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月上》秋以夕

1、前言

　　最近天气不太好。
　　风大，渔船停港，已经两天了。

　　宋小桥窝在自家船上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说是房间，和爸妈的房间也只是用薄薄的一层木板隔开，加上她自己用心收拾，才成了似模似样的女孩卧室。因为是在船上，江面的不平静，带着自己的床都在有规律地左右摇摆，好在住在江上许久，这浮宅乐趣，她早就习惯了。
　　现在让她困扰的，并不是比以往幅度更大些的晃动，而是手里这本厚厚的专业填报指南——她攥着手里的笔，在好几页上面圈圈画画，翻来覆去，几番摇摆，怎么也决定不好要填到志愿里的四个学校，更不用说每个学校还得选出六个专业来——耳边又传来隔了层木板妈妈低低的哭泣声：
　　“你说小桥她能考上好的大学吗？哎呦……我们两个都是死人哦，一点孩子的忙都帮不上，人家孩子去考试，爸爸妈妈，谁不是前后跟着管着，招呼着……你说她要是考不上可怎么办呀，哎……”
　　宋爸爸用他忠厚的声音安慰着妻子：“你呀别乱想，你忘啦？小桥的成绩早就出来了，考得很好，现在只选她喜欢的就行了，你别哭呀，孩子听见了，又要伤心了……”
　　在宋爸爸的连劝带哄下，宋妈妈的哭声渐渐停了，过了一会儿，渐渐转为了轻轻的鼾声。那边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宋小桥便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了几下，赶紧紧了紧被子坐稳了，悄悄喊：“爸，进来吧。”
　　宋爸爸努力小声推开门，既怕吵到好不容易入睡的妻子，又怕影响到自己女儿，进了来，他在宋小桥平常看书的椅子上坐下，才搓了搓手，小声说：“你妈妈已经睡了，又吵到你了吧？”
　　宋小桥赶紧摇头：“没有爸，我本来就没睡。”
　　宋爸爸眼眶深陷，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怜爱和朴实的歉意，他四五十岁，满脸风霜，一双大手粗糙开裂，宋小桥买了药用胶布细细帮他贴上，可只要一下水，经江水一泡，就自然掉了。“这几天你妈她病情不稳定，总是忘了事，什么事都会颠来倒去说好几遍，你可千万别不耐烦，唉，总归是没好透。”
　　宋小桥忙摇头，安慰爸爸：“爸，你放心好了，等我填好志愿，过段时间录取通知书下来，妈就会好了。”

　　自从两年前那场台风翻船意外后，宋妈妈的精神便时常出现错乱，记不清事情，颠倒记忆，严重的时候连人都认不得。
　　宋家是这江上的渔民，原本一点积蓄都花在了医院里，一年下来宋妈妈精神原本已经好了很多，可就在宋小桥高考完填报志愿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哪个多事的在她耳朵边说了些如今考得好也没用，大学不好进，都要凭关系的胡话，宋妈妈一下子受了刺激，又不正常起来，总是记得宋小桥才刚刚考完试，成绩也没出来，即便考得好，家里也不见得能有本事送孩子去好大学，加上这几天江上风大，她隐约要想起的当初台风天的情况，精神更加不好了。

　　“对了，小桥，你想好去哪里念大学了吗？”宋爸爸问。
　　宋小桥有些犹豫：“还没有。”
　　宋爸爸叹了口气，“你千万别想太多，你考得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高高兴兴地，我还有点钱。”
　　宋小桥心里一阵伤感：“我就怕，妈身体不好，我要是学校远了，没人照顾你们。”
　　“别说傻话，”宋爸爸这时候倒是认真，“爸爸身体还好得很，我和你妈也不算老，自己打理自己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愿意留在我们……”
　　宋小桥立刻皱起了眉。
　　宋爸爸住了口，又叹了口气，“天底下哪有孩子一直在父母身边的道理，尤其我们这样的家庭，你成绩好，考上好大学，真是欢天喜地的事情，以后学出来了，留在大城市工作，我和你妈妈在家里就高兴，也能享清福呀。”
　　宋小桥知道这是爸爸在安慰她，只好点头：“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2020，新的结束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