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那些无疾而终的爱情》叁师兄

8、第八章笼中鸟之辩

　　王森心里一阵疼，他拉着妹妹赶紧走了。内心里他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辜负妹妹，将来混好了，一定要弥补妹妹的这个遗憾！

　　现在，他考上了大学，只是实现了自己誓言的第一步。什么学校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张大学文凭，那是他离开小镇、走向城市的一张通行证。后面的路能否走好，还是得靠自己努力。

　　王森之所以这么坚决要离开农村，是因为他从五六岁起，就跟着老妈下过地，种过田，割过麦子，掰过玉米，刨过花生和地瓜。那时王大民还在西夏县城上班，农忙时节根本指望不上他。奶奶一双小脚，只能在家做个饭、喂个猪。

　　他六岁那年，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麦子地里，揉着自己快要累断了的腰，对他妈说，自己长大了，一定不能再这样在地里干活了。他妈说，行啊，你志气大，有本事你到城里赚钱去。

　　那时，王森感觉城市就是天堂，天堂里车来车往，人人都不用种地，还天天有钱拿。但是到底怎么天天拿钱呢，好像得先混到城里再说。

　　而在他的老家，且不说距离现代化农业有多遥远，单单是农村乏味的精神生活，就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的渴求了。

　　他也曾羡慕过林老师这种职业，在学校这个相对封闭又安静的小环境里，安守本分，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也是不错的。

　　但是当他仔细了解了教师这一体制内的工作后，觉得一成不变的日子，又对他没有多大的吸引力。甚至，他是非常排斥的。而到底他想做什么，又喜欢做什么，他自己目前也不知道。

　　他觉得前方的路还是一片混沌，而自己就是盘古，未来等着他去劈开、打破和重建！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王森再次去母校三中，从林老师手里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他拆开信封，尽量控制着手不要抖动。在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函上，王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手写上去的，字迹端庄大气。不知是哪位老师的墨宝。

　　他连续看了三遍，确定名字是自己的，录取的院校，也是自己填报的第二志愿：SD农业大学园艺系，心脏这才逐步恢复了正常跳动。通知书的结尾是开学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后，就要去泰安报道了。

　　林老师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王森，说：“恭喜你啊王森！SD农业大学是我省历史悠久的知名高校之一，园艺系下面的果树专业和蔬菜专业，是我省的重点专业。你的将来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王森憨憨一笑，说：“老师过奖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还没等他说完，林嘉笑嘻嘻的又出现了。她如愿以偿，被第一志愿的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录取。

　　林嘉说：“王森，我希望有一天，能在冬天里吃到刚摘下来的西瓜、西红柿，这对你应该不难吧？”王森嘿嘿一笑，说：“不难不难，就是有点贵！”

　　林老师又说道：“王森，你再去语文组找一下孙老师，她有话对你说。”

　　王森一愣，孙老师对他印象应该不是很好，到底找他有什么事呢？没收的小说里，大部分都是被她收走的。他还在语文课上画画、打盹，甚至在高考前，还当众顶撞过孙老师。

　　那是在高三第一学期的冬季，临近春节时，孙老师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进度，把语文课本上的内容都教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根据高考考卷，进行模块化训练。

　　那一节课，她给学生们讲的是议论文，关于三要素的注意事项和三步写法。她再三强调，议论文首先要确保论点的正确性，一定要站得住脚。后面再罗列组织论据进行论证。

　　随后，她拿出一幅图片，让学生们看图写一篇议论文。图上画的是一只笼中的小鸟，在看一本“飞翔”的书。

　　因为时间紧迫，一堂课45分钟，孙老师准备带大家口头练习5篇议论文。动笔写是来不及的，每个人的文笔也基本定型了，现在只能嘴上练兵，先把正确的论点树立起来，再补充几个典故论据就差不多了。

　　问题就出在论点上！

　　林嘉作为语文课代表，被孙老师第一个点名作答。

　　林嘉不慌不忙说道：“根据图中所示，小鸟在笼中看书学习飞翔，意在讽刺某些人理论脱离实际，我们一定要反对这种做法，要飞翔，就要到天空里自由飞翔！”

　　孙老师满意的点点头，说：“非常好！其他同学，还有谁要补充的吗？”

　　本来她只是顺带着客气一下，马上准备进行下一篇议论文了。

　　谁知道王森突然举手示意要说两句，孙老师皱了一下眉。

　　孙老师不耐烦的说：“王森，你想说什么呢？”

　　王森说：“我反对林嘉同学的论点！”

　　“啊？！”林嘉回头瞪王森一眼。

　　孙老师有点急，直接一巴掌拍死了王森的反对意见。“反对无效！这个图只有这一个正确的论点，其他观点我们不做讨论。坐下吧！”

　　可是王森还依然傲立着。

　　他个子高，座位在最后一排，同学们都回头看着他，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孙老师有点生气了，但是对学生，她又不能太过于霸道。于是说：“好，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王森说：“首先，我支持小鸟爱学习的精神！哪怕在笼中，也不放弃飞翔的机会。就像小萝卜头，即使被关在监狱中，也坚持学习！”

　　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孙老师的脸色更阴沉了。

　　王森继续说道：“其次，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有一天这个鸟笼拿走了，小鸟获得了自由，可是它却不会飞翔，那跟关在笼子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些同学，如孙小波、王小丽，明显支持王森，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就连语文课代表林嘉，都忍不住要为王森鼓掌了。

　　孙老师怒不可遏，说：“王森，不要显摆你的小聪明！早晚你会为此吃苦头的！同学们，我们即将面临的高考，也许是一生中唯一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容不得半点差错！作文分数比例最高，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要像王森那样，剑走偏锋，另类观点，很容易走火入魔！”

　　王森冷笑一声，说：“如果人这一辈子都求一个稳字，那才是最大的魔道！”

　　孙老师大叫一声：“王森，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