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那些无疾而终的爱情》叁师兄

6、第六章 光宗耀祖

　　最后，王森的眼光集中到了正在辛苦找书的林嘉身上。他突然想到，那个仙鹤纸条，会不会是林嘉写的。可是，瞬间他又摇头否定了。

　　谁人不知，林嘉是林老师的掌上明珠、宝贝闺女！三中师生，上上小下，无人不知林老师“岳不群”的外号。

　　如果有哪个愣头小子敢有非分之想，跨越雷池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岳不群”的“辟邪剑法”。所以，为了避嫌，男生们都辟邪一样躲避着林嘉，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王森看着办公桌上有一堆作业本，立马冒出一个主意：翻看一下作业本上的笔迹，不就知道是谁写的纸条了吗？

　　于是，他立即站起来，开始翻那堆作业本。不料却大失所望，原来那是一堆英文作业本。除了名字，再无其他汉字。

　　他想到了英语试卷，至少有一段英译汉，可以看出笔迹，于是又蹲在地上翻那一堆试卷。

　　正当王森、林嘉两人在办公室里翻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林老师不知何时悄悄走了进来。他很好奇，一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是班级上调皮捣蛋的大黑马；一个站在椅子上翻腾，一个蹲在地上扒拉，他们是在找什么呢？

　　林老师故意咳嗽了一声，王森吓得浑身一抖。虽然从现在起，他已经正式从三中毕业了，林老师也已经管不到他了，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威煌煌，永远有震慑效果。

　　他立即站起来，诺诺的说道：“林老师，我……我是想要回以前被没收的小说。”林嘉此时也从椅子上下来了，搓着手，说：“我是帮他找那些小说的……我也想借来看看嘛。”

　　林老师不说话，最后一天了，他不想还狐假虎威吓唬两个孩子了。他默默地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文件柜，从里面一本一本的拿出之前没收来的小说，有《小说月刊》、《收获》、《北京文学》、《十月》、《花城》……足足有三十多本。

　　这些书，都是王大民买的。他看完后，王森才可以看。结果都被没收到林老师这里来了。王大民知道，也不骂他。对于儿子的学习，王大民从不干涉。

　　一方面，他这个初中毕业生想干涉也干不了；另一方面，在王森高二18岁生日那天，他就告诉王森：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大人了。你上学读书、吃喝拉撒的所有花费，都给你记着账呢。等你能工作赚钱了，都要慢慢还给老子。将来你结婚娶媳妇，也别指望着爹妈，全靠你自己啦。家里没钱给你。

　　王森也没含糊，一口答应了。穷人孩子早当家，他也知道自家什么条件，要想有出息，必须得出去闯一闯。爷爷当年一个人闯关东，父亲18岁就去参军当兵，家风就是一个闯字。

　　当林老师把这些书收拾整齐，递给王森的时候，林嘉又从中翻出两本，说要借回家看。然后，她又找来一根红色塑料绳，细致地帮他捆起来，提手的部位多缠了好几道，这样提起来方便不勒手。另外，还多留了一段塑料绳，给王森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匆匆告别了林老师和林嘉，王森又来到校外那片乱坟岗的小山包，他要跟诸位先烈故人道个别，虽然这些故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是要感谢他们提供的一方清净。

　　王森愣愣的站在坟前，心中一片孤寂。

　　高考成功固然可喜，但这只是他走出王家庄的第一步。人生宝贵而又短暂，不知此后，自己能混出个什么样来。但最终，还是要跟这些先辈一样，埋入黄土。

　　不觉间，他想起陈子昂的那句古诗：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时近中午，王森骑车返回王家庄。他先来到老爸王大民的百货门市部，王大民是门市部经理，下面管着三个售货员，一女俩男，都是小年轻。

　　一进门，售货员小李眼尖，看王森的脸色，就知道八成是考中了。他高声吆喝着：“老王，我说什么来着，我小老弟肯定能考上大学！”

　　女会记陶子忙走过来，问王森：“真的假的？真的考上啦？”王森微笑着点点头，看着老爸王大民的脸色涨的通红，不知是高兴的还是羞臊的，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小李张罗着让王大民请客庆贺一下，王大民拿出一张五十元的大钞，给了陶子，让她去办置一点酒肉，说回他家里吃方便。机灵的小李知道王大民心疼钱，就抢过钱，自告奋勇去办置了。

　　另一个售货员小崔，老家在西霞县县城东关，是个瘦高个，前几年他高三蹲班两年，结果连大专都没考上，被下放到王家庄这个小门市部，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平常吊儿郎当的，什么事也不爱掺和，这次就借口看店，没有跟着大伙一起回去喝酒。

　　王大民、王森带着陶子，一路走回家。小李骑着王森的自行车，先去仓库翻出一挂一千响的闪光鞭，又抓了一包喜糖一条烟，接着又去镇东头买了些扇贝、海虹，这个海鲜就图做起来省事，洗干净，开水焯一下就可以吃了。接着又去熟食店买了点猪下货、酱牛肉，五十元不够，自己又添了十几块钱。他先到了王森家里，把喜讯告诉了王森他妈。

　　等王森他们一走到胡同口，小李就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声中，街坊邻居们也都出来看热闹了。小李高声喊道：“欢迎大学生！光宗耀祖啊！”

　　王森还是第一次被这样隆重接待，有点不好意思。街坊们纷纷向王森父母道喜，小李赶紧散烟分糖，搞得不亦乐乎。王大伯也送了半片猪头肉和几根鲜嫩黄瓜，被王大民拉进家里一起喝酒。

　　进了家门，他妈高兴的拍手大笑，说：“好儿子！有出息！给你妈争脸啦！”又掐着他爸的脸腮说：“你输了！从此你就是我孙子了！”小李跟着起哄大笑。

　　王大民心里高兴，嘴上也不得不认赌服输，说道：“好，爹爹厉害！咱们王家总算出了一个大学生了！我这是激将法，老子给你们娘俩，又当儿子又当孙子，一箭双雕，一炮两响，值了！”

　　大家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