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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告别挽歌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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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清单,佛光福利院承办的另外一个公益项目。
它表面上是一个公益组织,接受人们自愿捐献器官,暗地里却是一个盈利机构,干着倒买倒卖、杀人越货的非法勾当。
经过调查,所有进入佛光福利院的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填过一张关于自愿捐赠器官的表格。福利院提供膳食和住宿,定期给这些人体检,为的是让他们身体健康,“卖的上价格”。
为了不“断流”,福利院利用权威媒体宣传打造自己的品牌,吸引更多的弱势群体前来求助。
器官移植手术成熟之后,很多绝症都有了希望。但这个佛教国家,愿意捐赠器官的人却少之又少。不对等的供求关系被投机者抓住,巨额利益引导黑市交易,让本该帮助他人的福利院成为了犯罪的温床。
再没有比没有社会联系,孤独无依的弱势群体更适合的目标了,他们不被人牵挂,死的也无声无息。
基金会像养猪一样豢养着这些人,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宰杀变卖”毫不手软。
对于安然的问话是在M.R国际医院的病房里进行的,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此时的她已是奄奄一息。
这个女人还有个名字,叫noon。
医生所开的药物给了她些许力量,她平淡地同申强和于磊叙述着这三年来不见天日的生活,好似故事的主角不是她。
noon是在孩子两岁时,偶然回到自己工作过的地方,才发现福利院有问题的。
“短短三年,我辅导过的孩子几乎都不在了。他们突然就死掉,生的病也是五花八门。你知道,野生的孩子,他们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没有理由在街头流浪的时候能活下来,却在条件相对较好的福利院死去。”
“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了?”
“不。不是的。”病床上,她轻轻地摇头.
“我很懦弱。我能感觉到这背后一定有个很大的阴谋,我知道以自己微弱的力量很难与之抗衡。何况,我得保护我的孩子。也许是因为我私心太重,我的孩子很快开始生病,最后离开了我们。后来我也病了,是心病。如果不是我丈夫,我根本活不下去。”
申钧听到这里,同于磊对视。
“所以,提拉德是知道这件事的?”于磊问。
“是。他本来只为弱势群体打官司,是禁不住我的祈求才愿意配合,为权贵服务,做很多违心的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提拉德会忽然转变,开始接Janice的官司,他的动因比他们想的复杂。
“可是,你为什么要假死呢?”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很差,便求助各种方法。提拉德带我去文身,法师就是阿布。那时候,我以为阿布是可信任的,但后来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套我的话。他并不想帮助那些孩子,他喜欢我,用我正在做的调查要挟,逼我就范。”
她想起那天提拉德带她去文身的样子,他本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却愿意为她走进寺庙祈福,甚至同她文一样的佛教图案。
他爱她,从来比爱自己更深。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没告诉提拉德关于阿布的事,她只对他说了自己的决心。
“我对提拉德说,想要揭穿这件事太难了,也许换一个脸孔,收集资料的事情可以变得容易很多。那个城池很坚固,我必须成为猎物,才能接近真实。但转换身份和脸孔,需要时间更需要钱。”
“他同意了?”
“他不同意。可是他没办法改变我的决定。于是他说,noon,我们一起。”noon说到这里,停下了喘息。
最初的最初,提拉德不理解也不赞同noon的决心。他同她争辩,假以时日,他们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
但noon很坚持,儿子的死让她看到了一种召唤。她力量很小,野心却很大,她妄想以一己之力将这个毒瘤从曼谷城永远拔除。
“无论怎样,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她始终记得提拉德对她说这句话时候的坚定。
在这段婚姻里,他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体量,和她永远也无法偿还的爱。
她为了不连累哥哥梅津,跟他断绝了关系,是提拉德扛下了她哥哥的侮辱和责难。
申强没有错过她表情的变化,现在他确定,Janice说得是真的,这对夫妻的感情的确很好。
“那提拉德的死……”
申强的问话仿佛勾起了恶魔般的回忆,Noon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她的眼中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天晚上,当他们公寓的门被撬开,提拉德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推入那个秘密隔间。
“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她一个人蜷缩在隔间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够清楚地听到声音。
坎昆惯用重锤,提拉德被按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接受“惩罚”,她甚至听到他骨骼的碎裂声,他却从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未出。
他不痛吗?不是的,他是怕她担心,他怕他的反抗,引来坎昆的怀疑,彻底地搜查公寓,暴露noon的存在。
生命的最后一刻,提拉德想到的还是她,也只有她。
Noon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她想过牺牲自己,却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失去自己的爱人。
那晚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她一直跟着坎昆,并在他抛掉第一个塑料袋后,走上前去,印上自己的指纹,然后一直在暗处等着,等着拾荒者发现它。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痛堵在她的胸口,几乎要将她撕裂。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否则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为什么不早点报警呢?至少,至少你看到坎昆了。”
Noon顿了很久才又攒了一些力气,她气息微弱地问申强:“你相不相信,就算我能痊愈,只要走出这个医院,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没命?”
申钧和于磊都愣住了,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Noon接着说:“坎昆是微不足道的棋子,福利院也不是长路尽头,它的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一个‘集团’。‘集团’的触角无处不在,它对背叛者惩罚也非常残酷。我的丈夫,Janice,都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死的。Janice其实没有直接插手贩卖的事,她只是被你们的执着吓到了,有些慌神,便遭到了惩罚。而我丈夫,……”
于磊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没忍住问她:“提拉德被惩罚是因为阿布?”
Noon默认了。这些年来她和丈夫没有放弃追查真相,阿布也没有放过提拉德。这个本该六根清净的僧人,心里充满了贪欲和执着。
“所以你约他上了天台?可你是怎么把他推下去的呢?”于磊问。
Noon的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我没有推他,我只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死人。”
于磊和申强顿悟,她让他看到了死去的noon。
“虽然我的样貌改变了一些,但是只要我愿意,借助化妆术我依旧可以做回自己。”
这就解释了阿布指尖残留的皮肤碎屑,应该是他受惊的时候,跟noon产生肢体接触留下的。
申强叹了口气,那天他每个人都怀疑了,唯独没有怀疑被困于电梯的noon,他很自然的认为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女人不可能对阿布造成威胁。他只是没有想到,对阿布造成威胁的是他自己的心魔。
noon顿了顿又问申强和于磊:“我丈夫,你们应该很讨厌他吧?”
申强努了努嘴:“这个……”
Noon微微笑了一下:“你们和他之间的事我知道的很少,但我知道他很欣赏你和于先生。他说,如果曼谷还有一个警察可以相信,那一定是申钧。那天,当我在手术台前看到你的时候,才完全相信他的话。申警官,你是个好警察。”
申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句夸奖,就像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私底下到底说过多少诋毁提拉德的话。
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却发现那些都不过是由主观武断的思绪,引导出的幻象。
申强眼眶酸涩:“对不起,我去晚了。”
Noon摇了摇头,接着她又对申强道:“你也许不相信,我丈夫他其实帮过你。”
申强心中一震:“他是因为帮我们才被阿布发现的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监护仪器发出的永恒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