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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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住院部紧邻南门，从停车场穿过距离出口最近，虽然晚上的地下停车场有些渗人，可是为了节省时间，李诺薇还是直接按了负一楼的楼层键。
电梯刚打开，一股凉风刮来，李诺薇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克制自己不去想电影里那些恐怖的画面，她快速的穿过地下停车场。
行走间，视线不经意一瞥，发现一排车位上，有一辆车开了内灯，暖黄色的灯光在暗夜中特别显眼。
借着头顶微弱的灯光，李诺薇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走近一看，果然是森玉的车。
透过昏暗的车窗，李诺薇看到他把座位放斜，躺在上面睡觉，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光晕。
说不清楚心里酸涩的情绪是什么，李诺薇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有些不忍的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的玻璃，森玉醒了过来，看到她趴在窗子边，愣怔了一两秒，然后放下车窗，声音沙哑的问：“怎么下来了。”
“我妈让我回去，等会再过来。”
森玉开了控车锁：“上来，我送你。”
李诺薇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森玉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医院离李诺薇家就三个街区，转出医院恰好就是上次走过的路线，森玉走过，省去了开导航。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了李诺薇家小区门口，森玉把车熄了火，手习惯性的往方向盘上一搭:“到了。”
李诺薇解开安全带，看了看他眼下的乌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学长，你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会儿。”
森玉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局促的盯着自己，沉吟了几秒，微不可见朝她点点头。
心里一喜，李诺薇立马打开车门下去刷卡。
标准的三室一厅，以米黄色基调为主，家具整齐干净的排列在一起。
中间的茶几上，插着白黄两色的雏菊，正鲜艳的开着，看上去像刚摘没多久。
森玉走到电视柜前，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相框，里面是李诺薇的照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她穿着拉拉队的队服，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笑靥如花地对着镜头笑。
“学长，你在看什么。”李诺薇端着水杯走了过来。
接过她递来的水，森玉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照片里的服装，不咸不淡的吐出几个字:“不标准，太短了。”
李诺薇瞥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久远的记忆，轻笑出声:“这个啊！我们当时也觉得短，可是队长一意孤行，后来被老师批评教育才改到膝盖。”
“你高中兴趣挺广。”
“我纯粹是被抓去拍宣传照的，只是挂名队员。”说着李诺薇转身把杯子搁在桌子上，回头看了看森玉，犹疑了几秒还是说，“学长，你先坐一下好不好，我想去洗个澡。”
对上她染上红晕的脸，森玉笑着点点头。
“我很快就好。”扔下这句话，李诺薇拖沓着步伐小跑进了浴室。
毕竟是在把客人晾在一边很不礼貌，李诺薇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可女生洗澡程序太复杂，等李诺薇收拾好出来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了。
李诺薇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隔着距离远远的看到森玉仰躺在沙发上，眼睛紧闭。
屏住呼吸，李诺薇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森玉旁边蹲了下来，借着头顶的灯光打量起近在咫尺的人。
分明的轮廓线条，漂亮的眉骨，鼻梁又直又挺，即使睡着了，脸上依然隐约透着淡淡的漠然和矜贵……视线移了一点，李诺薇盯着森玉紧闭的双眼，发现他的睫毛又长又浓，像两把小扇置于脸上。
没想到森玉会忽然睁开眼睛，李诺薇吓了一跳，人就这么直直的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李诺薇表情微微一滞，人就这么呆愣着忘了动作。
森玉似乎也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李诺薇，同样怔忡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抱歉，差点睡过去。”
“哎！没事，学长你继续睡吧！”李诺薇一急，伸手按住要起身的森玉，“天还早，你眯一会儿再走。”
因为身体前倾的关系，宽大的睡衣领口吊在空中，露出里面奶茶色的胸衣。
森玉瞥到，立马转移了视线，拨开李诺薇的手站起来:“我先走了。”
李诺薇跟在他后面，焦急的说：“可是现在还早，你能去哪里？”
“我姑姑那里。”
眼看着森玉就要跨出门口，李诺薇一急，伸手拖住了他的手腕:“太早了，你姑姑他们还没起呢！”
森玉回过头就看到她仰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睡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或许是因为洗澡的缘故，她脸色有些红润，眼里满满的都是倔强。
森玉顿住，脑海里瞬间浮现刚才的旖旎风光，眸光一闪，声音有些许的沙哑：“诺薇，你需要休息。”
“没关系的，我也经常熬夜的。”
拉下李诺薇的手，森玉揉了揉她还在潮湿的头发:“我要在K城呆一段时间，到时候接你一起走。”
趁着李诺薇怔忡的空挡，森玉转身离开了。
李诺薇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也是同现在一般，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可是每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身边。
在李诺薇为李父忙前忙后的时候，江凉依然每天过得风生水起，泡在许诺言的酒吧里面醉生梦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便被打破了。
打破这个局面的是她妈打来的电话。
早上七点铃声就像催命似的响起来。江凉最近每天都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昨天一整夜没睡，凌晨好不容易睡着，没想到被吵醒。
可想而知她的怒气有多大，她连手机都没有拿过来看一眼，直接关机，然后继续蒙头大睡。
等到她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在床 上愣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早上手机响起的事。
拿过来，按了开机键。
看到她妈打来的三个未接来电，江凉轻叹了口气，给她打过去。
接通后，那边理所当然的问：“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江凉嗤笑了一声，每天忙着讨好男人，连自己没去学校都不知道，不想浪费精力跟她置气，江凉淡淡的问：“什么事？。”
“明天回家一趟，有事要和你说。”
想也没想，江凉直接拒绝：“不去，有什么电话里说。”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江凉听到她妈说：“你叔叔决定给宁益办葬礼。”
这句话成功的让江凉愣怔了好一会儿，脑袋有片刻的空白，过了一会儿才恍惚的问：“不找了。”
“那么多年，早就被鲨鱼吃了，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现在放下了，也该让他安息了。后天下葬，你到时候不要到处瞎跑，早点过来。”
“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江凉扭头看向窗外，天气预报上最近两三天都艳阳高照，晴天最好了，墓地的土是干燥的，不会把鞋子弄脏。
这样想着，江凉心情颇好的又倒头睡去，她决定了，今晚和他们通宵。
宁益下葬这天，破天荒的下了大雨，瓢泼大雨，南山的墓地被雨水淋湿，黄色的泥水流下山脚，积成一滩。
江凉穿着羊皮鞋子不知道该怎么下脚，在路上磨蹭了很久才到了山顶。
因为下雨的缘故，大家手上都举着黑色的伞，豆大的雨点落在伞上，发出紧密沉重的声响。
来的都是宁益的亲朋好友，大家全都身穿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悲戚，江凉的妈妈和继父宁决宗站在人群最前面。
李思橙也来了，站在宁决宗身边，一身黑色的裙子，耳边一朵小白花，看到江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的移开目光。
隔着雨幕，江凉看到她眼角湿湿的。
江凉有些惊讶，如果换做平时，她一定会用她不高的智商竭尽全力嘲讽自己几句。
转念又想，那是她表哥，是她喜欢的人，今天是他下葬的日子，她怎么还会有心情吵架。
敛了敛情绪，江凉走过去站到她妈旁边。
因为没有找到尸首，宁决宗只立了一个衣冠冢，墓碑上的人一双丹凤眼淡淡的定格，永久的停留在了冰冷的石头上。
江凉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把头扭朝一边，眼里有恨意一闪而逝。
李思橙看见，什么也没说，只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继续不动声色的站着，余光却时刻注意着江凉。
葬礼完成后，天空忽然变得明朗起来，雨也停了，一缕金色的光从厚重的云层穿透出来。
把舅舅送走后，李思橙看了看还站在墓碑前的江凉，静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南山。
山脚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全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李思橙走到那辆宾利旁，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面的黑衣男人：“好好跟着她，装了那么久，狐狸尾巴该露出来了。”
说完这些话后，她便弯腰钻进了车里。
人还没坐稳就被车里的男人一把扯过去，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摸着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残忍的说：“看到他立碑就这么难过。”
李思橙咬着嘴唇，把头扭朝一边，不说话。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已经死了。”
因为这句话，压在心底的痛苦悉数被牵引了出来，眼泪像决堤似的流下，李思橙忽然心生悲凉。
宁益的尸体没找到之前，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如今立了衣冠冢，她便再没有任何的理由继续欺骗自己。
“放开我。”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伤人的话，李思橙挣扎着想挣脱手腕的桎梏，却被他捏得更紧。
她反抗的动作成功的惹怒了男人，眼尾一凉，一个带着惩罚的吻就这么砸了下来。
呼吸被夺走，唇上忽然传来疼痛，下一秒，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疯子，你放开我。”李思橙积攒了力气，一把推开眼前的人。
事情被中途打断，男人不悦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冽，散发着恶魔一样的气息。
就像突然间泄气的气球，李思橙舔了舔破了的嘴唇，低下头去，小声的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男人一把将她拉过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长本事了。”
被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着，李思橙有些胆怯，以为又要被压迫着做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点。
没想到男人只是看了看她的嘴唇，从座椅下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白色的药膏，轻轻的涂在她的唇上。
车内光线有些暗，李思橙看着他眉头紧皱笨拙给自己涂药，眼睛忽然酸酸胀胀的，她又想哭了。
南山上，天空逐渐放晴，从云层透出来的光照在江凉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黑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几近透明的苍白。
空旷安静的山顶，除了她不见任何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江凉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观察，最后直视着那双清澈的丹凤眼，忽然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说，“你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呢……”
明明笑着，可是眼角却溢出了眼泪。
天空的乌云全部散开之后，江凉嘴角噙着笑意，缓慢的走下了山，到山脚的时候，把手里的伞扔到了路边，这种晦气的东西她不想带回家。
她的车子消失在空旷的柏油路后，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走到她刚才丢弃伞的地方，铮亮的皮鞋踩进绿油油的草丛里，他捡起地上的伞，把手柄用力拔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窃听器，很快也消失在南山。
雨后的山头，高耸的矗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