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银河系的女人》家养小葱

35、第 35 章

　　“好巧，”对方微笑着打招呼，嗓音温润：“看见你进来，我也吃了一惊。”

　　他头发剪得很短，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的头皮，脸消瘦很多，衬得五官异常立体，尽管微笑着，可是有种摄人的气势，与从前那个纯良无辜的秦见平截然不同。

　　“我变了好多？”似乎察觉到她太赤裸的目光，秦见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脸颊：“最近学习连带着排练，时间紧张，连带着体重都掉了很多。”
　　他这样笑，陶西才在他身上发现了从前的熟悉感，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有些想哭，她和秦见平多久没见？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而已，对方已经让她感到陌生。

　　从前的时光恍若一场梦。

　　“你怎么在这里？”她赶紧开口，逼迫自己把那股莫名酸涩压回去，也许是剧场的氛围给了她一种暗示，她此刻感觉恍恍惚惚。

　　“我现在是斑马小鹿话剧团的一员啦，我们每个月五号、十五号都会在这个剧场进行一次公益演出。”

　　“真了不起，”陶西看着他，不能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一分钟，对方到底哪里变了？不应该全是体重的原因，还有别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小西，我很好，”秦见平目光平和温柔，看着舞台的方向：“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尽管我们的剧团都不是专业的话剧演员，有我这种校剧社成员，也有在职的社会人士，平日里我们各做各的事情，但是一到这里，每个人都变得一样，这种公益性质的演出几乎不赚钱，我却从这里找到了信仰。”

　　“信仰？”

　　“是，我从他们身上发现了真诚和激情，我们聚在一起，卸下伪装，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情感，小西，从前我为自己的家庭感到可耻，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悲哀，认为我是天下最不幸的人，我自怨自哀，不肯面对现实，直到和你分开，我才发现你是对的，我努力适应你，也逼你适应我，外人看起来咱俩很互补，但其实这种关系很畸形，爱情也好，亲情也罢，一个人首先得是他自己，继而才能爱别人。”

　　陶西呆呆的看着秦见平，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的巨大改变令她欣喜，又令她惶恐不安，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她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从前她气他不懂，如今他懂了，又觉得辛酸。

　　而秦见平对她微微一笑，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他轻轻探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扑鼻而来，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像一把小刷子在轻轻的挠着陶西的心，她又痒，又忍不住期待着什么，周遭的一切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一道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空气里的尘埃清晰可见，舞台上的女人高声说：“我获得了新生，这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旧日的我消失了，每个人都在盼着她消失，只有我独自怀念她。”紧接着，那女人的声音低下去，陶西的心却高高的提起来，她渴望那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她失望了，那声音没能如她所愿的响起，秦见平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她耳边，用动听的嗓音低声说：“小西，我要走了。”

　　走？谁要走了？陶西茫然的伸手在空中一握，却抓了个空，秦见平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舞台上的女人已经下台了，他从黑暗中出现在聚光灯下：“亲爱的小梅，我听说你从监狱中出来，村里的人都说，你重新做人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过去的你总是令我不安，让我觉得蒙羞，现在，你已经洗清你身上的罪恶，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你了。”

　　陶西借着那束阳光，发现《晴天》演的是一位叫小梅的女孩犯了偷窃的罪，她进监狱后，她的家人每月都写信鼓励她，然而等她出狱后，却发现这个热情的家庭似乎并不欢迎她的回归，她看着哥哥和嫂子住在新房里——那是她进监狱前日复一日在外劳动寄回家的钱，她的父母、哥哥嫂子都客气的接待了她，然后期盼的试探她什么时候离开家乡、再出去打工，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每个人的态度骤变，从而引发一出由金钱、亲情交织的精彩故事。

　　结束表演后，陶西邀请秦见平一起吃晚饭，她问对方：“这个剧本是谁写的？非常精彩。”

　　秦见平说：“是我们自己写的。”

　　“你们真的很有才华。”

　　“这样的才华是从生活中提举出来的，”秦见平解释：“我们其实不会写剧本，大家都是胡乱摸索。”
　　他在剧组待过，知道真正的剧本是什么样子。

　　“小西，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帮我们修改修改剧本吗？”他笑得有些腼腆：“我们会付给你报酬，只是不多。”

　　“好，你把剧本发给我，我有空帮你修改，但是我的那份报酬直接帮我捐给你们的公益事业吧。”

　　和秦见平意外相逢让陶西心情陡然之间愉悦起来，对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重生的人，虽然变化之大，但是一顿饭下来，她很快就适应了这些变化。

　　赵和平的秘书联系她俩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甄贞在此期间谈了一个广告商，陶西大为叹服，她俩现在连拍摄的团队都没拉起来，她就凭着说大话把一个赞助拉到手。

　　甄贞得意的笑：“这你就不懂了，我也不是胡乱编瞎话，有剧本在手，这个项目的基础就有了，现在知道你们这些编剧有多重要了吧？”
　　况且蒋柏那边她已经提前打招呼了，她这边资金一到位，他那边就能腾出时间来，他们之间合作许多次，早已经有默契。

　　等到赵和平的资金到位，甄贞和陶西已经把团队的核心人物拉到一起了，宏鑫公司那边塞了几位关系户进来，她们两个见怪不惊，陶西淡定的询问了这几位演员的想法——她现在已经可以坦然看待剧情为演员服务的现象了。

　　拍戏的地点定在清北高中，正好放暑假，校方与她们团队签了合约，划分出区域供她们剧组的人使用。
　　陶西的身份不再局限于一名编剧，除了写好剧本之外，她还要负责更多的事情，剧组演员多为年轻人，有的甚至是从戏剧学院招来的学生，进组前，甄贞她们制定许多页文件，把禁忌全列出来。
　　清北高中为清北是有名的重点高中，亦是各大剧组拍摄校园剧的重点取景地方，校方早有一套完善的流程，她们只需跟着执行就行。

　　这部剧的拍摄时间为两个月，到最后的阶段，高二升高三的学生们陆续返校，虽然剧组合同上明确了保密内容，但是抵挡不住学生们围观的势头。
　　一开始大家还很担心怕造成不好的影响，但是这群重点中学的高三学生显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吃饭后偶尔的闲散时间，大部分学生还是在食堂、宿舍、教学楼三线奔走。

　　炎炎烈日，陶西去学校里的商店买了一箱冰棍给剧组的人员发，她抱着两个箱子有些吃力，加上身边有人碰到她，最上面的一箱冰棍掉到地上，摔出来许多。

　　她没来得及可惜，碰她的人倒是忍不住先“哎哟”的惊呼一声。
　　随即对方扶住她胳膊，说：“是你！”
　　陶西索性把手上这个箱子页放到地上，扭头一看，感觉很面熟。

　　对方穿着校服，扎马尾，对她做鬼脸：“不记得啦！是我，笑笑。”

　　“你在这里上学！”陶西惊呼出声，她想起对方是谁了。

　　笑笑不服气的“哼”一声：“你什么意思，我不能在这里上学？”

　　陶西知道自己说错话，但是也不去解释，而是含笑：“这会儿同学们都在上课，你怎么又逃出来？”

　　“我在教室里面待得比较闷，出头透透气。”
　　她说完，两个人一对视，不知怎么的，同时笑出声。

　　笑笑大大咧咧的八卦：“姐姐，你和秦见平怎么了？他怎么就突然要为你自杀，你俩吵架了？”

　　陶西说：“你现在要为他打抱不平？”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陶西有些诧异，之前都能摸到自己家里。

　　笑笑叹了口气：“哎，那天他送我来学校，我本来挺激动的，但是怎么说呢，我问他真要谈恋爱不要事业啊，他说对啊，我就觉得挺索然无味的。”
　　她从地下捡起来一袋冰糕，撕开包装袋，边吃边说：“你和他分开是对的，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她这样评价陶西，倒是让陶西有些吃惊，开玩笑道：“咦，我不是老女人嘛，老牛吃嫩草。”

　　“你还记这事呢，”笑笑把冰棍含嘴里，腾出手大大方方的对她抱拳，含糊不清道：“姐姐，我为那天我的不当言论给您道歉，希望您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童言无忌吧！”说罢，把冰棍从口中取出来：“他为你自杀，我就觉得这男的不行，我挺看不起为爱要死要活的，至于么，反正我就不喜欢他了。”

　　陶西含笑看着笑笑，这女孩和甄贞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

　　笑笑接着道：“我谈恋爱啦，我俩打算考同一个大学，你别看我追星挺疯的，其实我成绩不错。”她也不给陶西说话时间，吃完冰糕，帮她把东西捡起来，然后拍拍手：“好啦，姐姐，我先回教室了，估计老班也该来查人了。”

　　往前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倒回来：“姐姐，加个微信呗，高考完去找你玩。”
　　陶西拿出手机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笑笑对她调皮一笑：“我叫荣笑枚，小名叫笑笑，姐姐，你们的剧播放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让我全班同学帮你刷播放量。”

　　剧组有人过来找她，帮她搬吃的，看她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禁问道：“陶西姐，你咋啦，这么开心。”

　　陶西迎着夏末初秋的微风感叹：“青春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