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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光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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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舟侧目看他：“殿下竟不知？”
姜翎摇头，这琴是当年大哥赠与他的，赠琴之时也未曾言及此琴的来历，只说是偶然间得到的珍品，并无什么特别的名字。
宋轻舟双手捧起那把琴，轻放在琴案之上，指尖拨弄琴弦，发出低沉的乐音。
在朱红的琴身映衬下，那双手更显白皙如玉。十指纤长柔韧，按动琴弦的动作柔美却不失力度，当真是赏心悦目。
姜翎看得出了神，一时间也不知那双手拨弄的到底是琴弦，还是谁的心弦。
忽然宋轻舟开了口：
“此琴与寻常琴不同，它是由一种极为罕见的蛟木制成，水火不侵，且音色更加细腻醇厚。”
他指向琴头一处圆形凹槽：“这里原本嵌有一颗夜明珠，应是战乱时流落民间被人强行取下，因此会留下剐蹭的痕迹。”
姜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如他所说一般，只是这凹槽位置不显眼，她以前并未注意。
“在琴上镶明珠，谁这么大手笔？”
“前朝一位皇帝，有个宠爱的妃子，这把流光琴，就是专门遣名匠为这位妃子打造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在夜色下流光溢彩，长明不灭，预示着天子恩宠不衰。”
居然有这种事！
姜翎真是开了眼界了，在琴上镶嵌夜明珠，这皇帝也够浪漫的了。
一时兴奋，便了出了一个很没脑的问题：“那皇帝如此宠爱她的妃子，为何不让她做皇后？”
宋轻舟看了他一眼，似乎很不理解一国储君为何会如此八卦，但还是回答了他。
“因为那位妃子，是敌国的公主。”
“呃……”
居然有这么狗血的事！
姜翎兴奋了：“那后来呢，两国交好了吗？”
宋轻舟又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没有。皇帝灭了公主的国。”
妈呀，原来是一出虐剧！
“这皇帝有病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轻舟又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殿下不如自己去问问他？”
“好啊，他在哪儿？”
“地府，死了两百年多年了。”
姜翎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是诚心耍我呢？
不过他倒也计较，会开玩笑的美人，总比冷冰冰的美人强。
顿时心情又蹭蹭蹭好了起来，上赶着追问道：“那后来呢？”
宋轻舟低头，拨弄了几下琴弦，幽幽道：“哪里有什么后来，一个亡国公主，即便皇帝再宠爱她，却也抵不过满朝文武的反对，只能一个人在冷宫中孤独终老。”
弹琴的手也停了下来，屋内归于一片寂静。
“完了？”姜翎问。
“完了。”宋轻舟答。
姜翎意犹未尽，说道：“这故事有点撒狗血啊，身为皇帝怎么就连一个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那些大臣也是闲的，就算两国不能交好，你灭人家国家也就算了，欺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宋轻舟抬眼看他：“那如果换做殿下，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说道：“反正如果我真爱一个人，就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没有人能拆散我们，别说什么满朝文武，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不好使！”
“殿下果然与众不同，只是，未免想的有点过于简单了。身为帝王，一言一行都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等有一日殿下成了陛下，自然会明白。”
姜翎闻言忙摆手：“不不不，这种事我可从来没想过。”
宋轻舟似有深意地看着他：“殿下身为储君，终有一日要继承皇位的。”
“这种事情太遥远，日后怎样都说不定呢。”
他说着话，到处乱飘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慌张。
“殿下在害怕？”
“……胡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的腿为何抖的那么厉害？”
“抖腿而已，我喜欢抖，不行吗？”
“行。”宋轻舟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他分明没有笑，可眼波流转却让人觉得他似含着笑意。
别的不说，就面对一国储君时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这份气度来看，宋轻舟绝不是普通的琴师。
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姜翎先移开了目光，也不知是这屋子太静，还是他耳朵太灵，刚刚目光接触的时候，竟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心跳声。
太快了。
一片寂静过后，宋轻舟将古琴收入琴匣：“如此珍贵之物，恕草民不敢受之。”
“本太子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
姜翎伸手推了回去：“我说你受的起你就受的起，宝剑赠英雄，这古琴嘛，自然是要配你宋琴师的。我已向圣上请旨，从今日起，由你来教授我琴艺，这琴便作为你日后的教具，切莫再推辞了。”
宋轻舟略一沉吟，点头道：“如此，便谢过殿下了。”
“不客气。”见他收了琴，姜翎这才露出笑颜，却又感慨道：
“只是没想到这琴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往事……这个故事真的发生过吗？”
他看着宋轻舟，言下之意：你就说是不是你编的吧？
宋轻舟也不生气，声音平淡：“我也是从史料典籍中偶然间看到的，那位皇帝，就是大焱朝的开国皇帝。至于其中的真假……历史本就是人写的，没人敢断言它的真假。”
姜翎想了想说道：“大焱的开国皇帝我知道啊，不就是焱高祖楚平南嘛，我看过他的传记，根本没有这段儿！”
“既是野史，自不会在本人的传记当中出现。”
“那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宋轻舟不答反问：“太子殿下，读过多少书？”
“我读的书可多了，我书房里的书都看完了。”
其实他不过是草草翻过一遍而已，但吹牛又不犯法。
宋轻舟笑了笑：“殿下可以去太学院看看，那里有天下的藏书，你想知道什么，都能从那儿找到答案。”
好家伙，天下的藏书，这我得看到什么时候？
姜翎撇撇嘴，而且太学院那种鬼地方，是太傅让他去他都不肯去的。
甚至一听说这三个字就会犯困。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哎呀，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来向公子讨教琴艺！”
说完，不等宋轻舟起身相送，拔腿就往外跑。
待出了落玉轩，夜风轻拂，困意渐渐散去。
踏上拱桥，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挂，犹如弯刀隐入绸缎。转头往向落玉轩，看着窗棂上映出温柔的剪影，心头涌出难以名状的情愫。
宋轻舟的故事一点都不精彩，但他娓娓道来的样子却足够蛊惑人心。
与他的交谈是那般自然而随性，仿佛多年的老友，不自觉便打开了心扉。
若他不是梁王的人，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