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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论卖惨没人比得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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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要来的,在满城风雨后的第三天,姜翎等到了宫里的传召。
一大早他还没起床,圣上便令内常侍传他入宫。
看来今日是赖不成床了,云书早已取来了干净衣服,还有一尺白绢。
他看叹了口气,展开双臂任由着云书把白绢布缠住他胸背,缠了足有五六层,包裹得似蚕茧一般。
看着他不满的眼神,云书解释道:“进了宫,不比在家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多缠几层保险。”
“行了,知道了。”姜翎撇撇嘴,虽然憋的难受,但总比砍头好受多了。
又被云书摆弄着穿好了太子冕服,戴好头冠,小小年纪却也英姿勃勃、威风凛凛,颇有些一国储君的样子。
“殿下可想到应对之策?”云书赞道。
“想到了。”姜翎一本正经地说道:“待会儿到了朝堂之上,我先把老公爷的嘴给堵上!”
云书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气话。
“还是小心些吧。”
“放心,父皇最宠我了!”
姜翎给了云书一个安心的微笑,他心中已有计较,只是没有太大把握而已。
新都行宫的太极殿,在百官的注视下,太子姜翎昂首挺胸,信步上前,躬身拜见父皇。
低头间,余光发现了站在一旁年逾花甲的晋国公。
老头儿刚刚痛哭流涕地陈述了太子仗势欺人,豢养男宠的罪行,现在还在哭天抹泪。
景耀皇帝沉着脸问道:“太子,刚刚晋国公向朕哭诉,说你打伤了他儿子,还公然抢夺伶人豢养在府中,可有此事?”
众人目光都汇聚在姜翎的身上,但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皇帝恨铁不成钢道:“快说话,哑巴了不成?”
姜翎闻言突然双膝跪倒,俯首贴地。
在大臣们交头接耳声中,他缓缓抬头,双眼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皇帝一愣,满腔的怒气已是退了大半,皱眉道:“哭什么,你都快十六岁了,是个大人了,你看看你哪有个储君的样子。”
姜翎仰着一张写满无辜的脸,带着哭腔说道:“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只是太思念五皇姐了,父皇,您还记得五皇姐的样子吗?”
“你自己胡作非为,和曦儿有什么关系?”提到已故的女儿,皇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朝阳公主姜晨曦与太子姜翎本是双胞胎姐弟,三年前回京路上遭遇行刺,与前太子姜玄一起遇刺身亡。这件事一直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那一次的刺杀不仅令大齐国失去了一位储君,还令他还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
“皇姐临终前,把她最心爱的瑶琴留给了儿臣,可是儿臣愚笨,始终都学不会弹奏,只能睹物思人。三皇兄知我心意,特地为我不远万里寻来一琴师。听了那琴师弹奏弹奏的曲子,我还以为皇姐又活了过来。”
他顿了顿,低下头继续说道:“儿臣承认确实仰慕那位琴师的技艺,想让他指点儿臣一二,可没想到晋国公府小公爷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那位琴师。”
“儿臣身为储君,不忍见天子脚下有这等欺压良善之事,而且那琴师是三哥特地寻来教儿臣练琴的,出了事,也对不起三哥的一片好心。所以儿臣情急之下便出手制止。当时三皇兄和船上一众人等亲眼所见,三哥可以给我作证。”
说着转头看向了梁王。
梁王暗道一声不好,姜翎这一番话表面上让他当了好人,实际上却是堵了他的嘴。
他只得咬了咬牙说道:“回禀父皇,当时的情况确实如太子所说。”
晋国公一听急了:“梁王你说话可要讲良心呐,明明是太子为了一个伶人打伤了我的儿子,可怜犬子现在还躺在床上!”
姜翎眉梢一挑,扭头恶狠狠盯着老王爷说道:“赵伯伯,您别一口一个伶人的叫,那是三哥请来专门为孤指导琴艺的琴师!再者,三哥也看见了我只是轻轻踢了您儿子一脚,哪里里会伤得下不来床?你若执意污蔑我,不如请御医前去,看看小公爷爷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晋国公一下子被揶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也知道自家儿子是在装病,所以说什么也不敢让御医过去的。
“晋国公以为如何?”圣上突然发声问道。
“臣以为……不、不必了吧?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受了点伤,现在已经快好了。”晋国公擦着汗说道。
姜翎哼了一声,心想这么快就怂了,真没劲。
“启禀陛下。”陈御史突然上前一步说道:“近日坊间传闻太子豢养男宠,绘声绘色,令皇室蒙羞,臣以为太子私德有亏,不配储君之位。”
把太子私德拿到大庭广众来讲,这事可严重了。
姜翎急忙辩解:“回禀父皇,这些坊间的传言都是对儿臣的污蔑!儿臣只是将那琴师带回了府中教习儿臣琴艺,儿臣希望有朝一日能弹奏五皇姐留给儿臣的琴,儿臣对皇姐的一片思念之情,却被人颠倒黑白,硬生生将儿臣污蔑成那荒唐好色之徒!”
姜翎越说得声泪俱下,临了还跪着向前几步小手拽住父皇的裤脚:“今日父皇若不为儿臣洗刷冤屈,儿臣便长跪不起。”
好了,这一番演讲声情并茂,真挚感人,足以打动在场大多数观众,至少打动他父皇是妥妥的了。
我真棒!
姜翎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一瓶辣椒水。
当然,你也很棒!
眼看着圣上的表情似有松动,陈御史忙道:“陛下,不可偏信太子一面之词。”
“不听我的一面之词,难道要听外面那些刁民编造的谣言吗?”太子姜翎针锋相对,半分不让。
我才是陛下的亲儿子!
陈御史又待发言,一直沉默的黄太傅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可以作证,太子殿下并无逾距之行为。”
毕竟是两朝帝师,且为人刚正,三年来从不为太子置一言,今日还是首次,因此这一句话是相当有分量的。
满朝再无人敢跳出来指责太子,景曜帝点了点头,对于太子今天的表现,他还是毕竟满意的。
“起来吧,别跪着了。”皇帝摆了摆手,“这次的事,你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有损皇室清誉,限你十日之内把那些流言处理干净,并且向永梁王小公爷道歉。如果十日后再让朕听到一星半点的谣言,你这太子府还是拆了吧,你也乖乖回到东宫去。”
姜陵紧张极了,当初他能在外面开府可是费了母后不少力气,如果住在东宫,他的秘密早晚会被发现,太危险了。
于是乖巧扣头:“谢父皇,儿臣一定处理妥当,改过自新,奋发有为,不负皇恩。”
别看太子干啥啥不行,嘴巴却是甜的很。
这个小儿子,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他能在学业上再用点儿心,那就更完美了。
下了朝,姜翎的眼睛还红着。
这辣椒水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眼前人影儿一慌,梁王在宫门口拦住了他:
“太子不谢谢我吗?刚才为兄在父皇面前可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啊!”
姜翎心里暗骂,口中却道:“那就谢谢三哥了。”
“不客气,不过,太子真的在学习音律吗?”
“这几日学业繁重,还没开始学呢。”
“这样啊,那太子有空的时候可一定要好好学哦,那琴师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找来的,你若是学不会,可叫为兄白费力气了。”
姜翎笑道:“既是兄长一番美意,我定然要好好学的,只可惜,我这双手啊,就是不分瓣儿,等我学会了,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兄长可是有的等了。”
梁王笑得很是勉强:“呵呵,没关系,再久我也等得。”
回到府中,姜弈砸了一整套的茶杯。
“梁王殿下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呢?”祁晟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今日在朝堂上,你是没看见,咱们那个太子爷是真长本事了,睁眼说瞎话,硬是让他躲过了一劫。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祁晟笑道:“朝堂之事我已听说了,咱们这个太子啊,别的不行,哄皇上是顶有一套。不过,这个结果也不错。”
姜奕愣住:“你是不是傻了?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就为的这么个结果吗?”
“殿下还想如何?仅凭一个豢养男宠就想扳倒太子?你未免把皇上和太子想的太简单了。”
“不是……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儿把那个琴师送进太子府?”
“为什么?”祁晟双眼微微眯起:“你以为我把那位宋公子给你就只是为了让太子坐实豢养男宠的名份吗?”
“那……难道不是吗?他还能做什么?”姜弈很是不解。
“呵呵,他的用处可大了。”祁晟笑得阴毒:“经过今日之事,他可以名正言顺住在太子府里,为我们做很多很多的事。”
“他会听我们的吗?”
“送他走之前,我给他服下了特制的毒药,而解药只有我才有,你说他会不会听我的?”
梁王听后恍然大悟,激动得直搓手:“祁兄怎的不早告诉我?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宋公子要俘获太子的心,还需要一些时日,咱们,来日方长。”
两人相视一笑,像极了两只狡猾的狐狸,谈笑间仿佛已将太子的命运掌控于鼓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