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14、人的生平能写多长？（一） 元和三年，

　　元和三年，正月初七，夜
　　今日傍晚，我们终于到达冰雪城外，明日便可入城。
　　从昨日夜里起，冰雪城下起了数十年一遇的大暴雪，我们只能边铲雪边赶路。到冰雪城时，路边的雪已经有半人高。行程延误，大家都很焦急，我却很开心。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漫天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好大好大一片，太壮观了。这胜景我是无论如何也造不出的。相比于自然，我们的能力真渺小。不对，是我的能力真渺小。据说，排行榜前几名的硕人，都有仙人般改天换地的本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机会见识到。
　　方才，我去院子里看雪，三哥说，北耀储君来过，就趴在墙头上。我没有看到，没想到她竟然会爬墙来看三哥。不愧是北耀硕人，与南耀的姑娘当真不同！
　　三哥将她念叨了一路，对即将见到北耀储君的焦急与期待就差写在脸上。没想到这北耀储君也跑来看他，两人看样当真相互喜欢。
　　上次北耀储君随北耀帝君出访南耀，我因为不满十四未能出席。三哥就是当时认识龙清岚的。我记得当时三哥说，娶妻当娶龙清岚这样的女人，还为我没能见到她感到可惜。
　　自见过北耀储君后，三哥简直被她吸了魂。在他口中，北耀储君才高八斗、美若天仙、琴技精湛、武艺超群。可是她不是都20岁了魂印却还没长出来么？相比她父母兄长的厉害，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吧？
　　而且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得过水先生的俊逸风姿，三哥明显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见进宫去见北耀帝君了，不知道北耀皇宫相比南耀会有多少不同呢？

　　元和三年，正月初八，夜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终于有幸观摩了北耀皇宫。
　　不愧是地广人稀的北耀，虽然后宫住所不如南耀多，但是房间大！而且三个大殿都太气派了！相比起来，南耀皇宫就显得有点破旧和小家子气。
　　不过北耀帝君只有一名夫人，且子嗣稀少，皇宫里比南耀皇宫显得空旷许多。
　　父皇与北耀帝君商谈时，三哥与北耀储君龙清岚殿下间或为两人翻译。我就是被父皇带着见见世面，默默跟在后面。一路看下来，三哥与北耀储君的关系当真不错。他们虽然两年多未见面了，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熟稔。
　　北耀储君不愧是让三哥刮目相看的女人，端庄大方，聪慧美丽。举手投足间风姿卓著，气度不凡。虽然她至今没有长出魂印，但是也在排行榜上排到了第二十一名，据说再差一点就能挤掉第二十名了。她是排行榜前五十名里唯一没有魂印的人。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资质高的人就是与普通人不同。
　　若不是三哥昨夜亲见，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昨夜竟然会爬墙头去偷看三哥。
　　现在我开始理解三哥了。这样的人，确实会让人不知不觉就深陷情爱之中。可是对我而言，她太遥远了。虽然偶尔只与我两步之遥，我却觉得她与我处在两个不同世界。一个是她与北耀帝君，父皇，三哥的世界，一个是我们这种与皇权无关的人的世界。整个过程中，我完全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与她说一句话。
　　我必须为我昨夜的狂言而羞愧。即便没有长出魂印，她也有足够的资本骄傲，有足够的资本让人臣服。她生下来就该站在高台之上让人仰望，不止因为她的出身，她自己就值得。
　　三哥敢追求她，真勇敢。
　　这次造访北耀，我们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预订了未来的国师人选。父皇与北耀储君敲定，当前法力排行榜第五名的龙林荫若到二十五岁时还未婚娶，就会去南耀当国师。他好厉害啊，在年轻一辈里排行仅次于北耀大祭司龙清崖——那个出生就有魂印，周岁测试就跳到法力排行榜第一的怪物。龙林荫与我同岁就已经预订了南耀国师的位置，而且人家还不一定会去。
　　有魂印的纯血硕人真是厉害。

　　元和三年，正月初十，夜
　　我跟北耀储君成亲了。
　　到现在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刚刚父皇跟北耀帝君帝后谈过，已经定好了我跟北耀储君今后相处的方案。我可能要一直住在北耀了。
　　因为要跟北耀储君成亲，为了身份匹配，父亲当场将我立为了太子。
　　我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当太子。太子之位一直都默认是三哥的，我最高的理想只是偏安一隅平平安安做个闲散王爷而已。毕竟我是北耀纯血硕人的后代，不可能继承南耀皇位，法力又比兄弟们高，长不出魂印又生不出小孩没啥后顾之忧，只有尽早处死才能以绝后患吧。
　　现在看着左手拇指上的魂印还觉得像在做梦。过去的一天都跟在梦里一样。到现在胸口还是怦怦直跳。
　　我必须把这两天的经历记录下来。
　　我们原本今天要离开北耀的，可是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留在这儿了。
　　昨天晚上北耀帝君设宴款待了我们。宴会上，北耀储君行云流水地施展了一套剑术。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壮了胆，在她展示剑术后，我竟然自不量力地主动要求与她比试。我真的是……怎么想的？结果当然是我输了，简直自取其辱。然后父皇让我展示了一套冰术。我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全程只觉得脸烫得厉害，窘迫至极。头两天刚下过绚烂的飞雪，我还只能表演拙劣的冰术。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我只是因为当了两天透明人，期望被她看到吧？没想到在我那么难堪之后，父皇又给了我充分让人注目的机会。
　　之后不久，我觉得头晕想吐就到外面透气，路都要走不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北耀储君出来了。她说她很喜欢我的冰术，真是受宠若惊。
　　那是我第一次与她说话。她不仅非常健谈，而且想法天马行空。大雪封山之际，她忽然想去狩猎山泡温泉，只叹息路途遥远。狩猎山是北耀皇室春猎度假的地方，外人几乎没有机会去。我便提起这次随行有两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北耀储君是爱马之人，我们一拍即合，立即骑马去了狩猎山。
　　大雪封山，将小黑小棕安顿在山脚守山人处，她带我从树顶飞到半山腰，轻功着实了得。什么时候我也能练成这样的轻功就好了，说不定也能带着她在耀晖城上飞檐走壁。
　　半山腰有不少院落，她说都是皇亲贵族建的，她自己的有些隐蔽。我们跳入温泉中，顺着温泉下的洞口逆流而上，中间如果不是她牵着，我可能要被溺死。经过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最后到了一个山洞——她将狩猎山的一个山洞装饰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在那个山洞中，她长出了魂印，并且成功给我授了魂印。
　　山洞的顶上挂着很多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宛如一轮圆月和无数繁星。温泉泛着碧波从旁边缓缓流过，岸上有一个石制的圆桌四个石凳，边上有一个两米见方的温泉池。池底画着粉色的莲花、绿色的荷叶和红黄相间的锦鲤。再往后凹进山体凿了一间石屋，不仅有石桌石椅石床，打开石屋墙上的门，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备了许多干粮。
　　对，被授魂印后，我能看见色彩了。这个世界真的太奇妙，太奇妙，竟然是如此的五彩斑斓。她的头发、眉毛是黑色，眼睛是碧蓝色，嘴唇是红色，指甲是粉色。
　　我真是太兴奋了，她也很高兴。她说，给我授了魂印就要对我负责，要带我去成亲，问我愿不愿意去祭祀塔。我其实不觉得被授了魂印就需要被谁负责，但是我很好奇北耀的祭祀塔，据说当时大国师龙荻离开南耀的时候，把好些奇妙的水晶都带走了，如今就放在北耀祭祀塔里。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识它们了。然后我们就辗转去了祭祀塔。
　　离开洞穴的时候我们走的密道。那个秘道里布满机关，清岚说，那些机关是她跟她母后一起设计的。由于怕我误踩机关受伤，她背着我走的密道。
　　我竟然被一名女子背了一路。虽然她比我还高一点点，对机关的了解也比我厉害很多，但我还是觉得非常羞愧。
　　祭祀塔里面比外面大很多，一层的面积比大殿都大，从中间向上望可以望到塔顶，得有数十层，每一层该是有不同的用处，却没看到楼梯。塔内布置极为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在常明的烛火中，显得幽静、庄严而神圣不可冒犯。
　　我正仰头打量，数祭祀塔的层数，猜测那每一层的用途，清岚身后忽然张开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带着我直接飞了起来！
　　硕人竟然真的有翅膀！像鸟儿一样的羽翅，是灵力汇聚的光羽，手可以穿过，非常神奇。难怪祭祀塔内没有楼梯，他们根本不需要楼梯。清岚带我向上飞到其中一层，整一层陈列着很多黄色的生育水晶，梭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全部按照家族分区摆放，等于说在这一层可以看到北耀所有拥有魂印硕人的家谱。
　　硕人长出魂印后，需要到祭祀塔认领一块黄色的生育水晶，之后如果他通过授魂印有了子嗣，这块生育水晶就会发出柔和的亮光，便于大祭司记录和管理。据说那光亮是柔和温暖的黄色，像冬日初升的太阳，像秋日金黄的麦穗，让人看了能从心底产生对生命的期待，对未来的希望。可惜昨日两三百块里没有一块水晶是亮的，硕人的生育率当真低得可怕。
　　清岚将手放在黄色水晶之上，金黄的灵力将水晶包裹，它轻轻亮了一下，就又没了动静。清岚说，那块水晶以后就是她的了，没亮，所以我不用担心。
　　当时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其实很微妙。
　　接着她就带我去了北耀皇室举办婚礼仪式的房间。入目是一面巨大的白玉石壁，上面用各种颜色刻着一对对名字。清岚说，他们都是得到姻缘石认可的夫妻，并且将她父皇母后的名字指给我看。北耀帝君的名字是青色，而北耀帝后的名字是金色。
　　忽然，一块粉色的水晶凭空出现在房间正中。或许它之前就在那，只是我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姻缘石，比我想像得小很多，巴掌大，静静地悬在空中，像是在新奇地打量我们。我与清岚走过去，它明明是快冰冷的石头，我却觉得它是有生命的。我甚至感觉到它像是一位满头银发的奶奶，在对我慈爱地笑。
　　清岚拉着我的手站在它前面，躬身行了礼。抬起头，我看见它在我们面前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让我仿佛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中，连心里都暖暖的，像是小时候有母亲呵护时，那种温暖安定而幸福的感觉。
　　忽然，灵力波动。在姻缘石后的白玉石壁前，金色的灵力缓缓聚集，幻化出三行两列六个巨大的字，是她和我的名字，字迹清晰后，变成六个金色的小字，刻在了白玉石壁上。我的脑海里只响着两个字——礼成。
　　我们意外地通过了姻缘石的验证，成婚了。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清岚与我都惊讶极了，真的惊讶极了。
　　第二天，我们在祭祀塔被找到，大家也都看到了姻缘石的结果。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我们已经成亲。
　　另外，清岚现在是法力排行榜上的第二名！仅次于她那个近乎神明的兄长。而我因为有她的魂印，竟然窜到了排行榜第五！这么高的排名，我之前想都不敢想。被她授魂印法力就能窜这么高，那她的法力得有多厉害？难怪大祭司被禁止给人授魂印。
　　跟着她去狩猎山，恐怕是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元和三年，正月十二，夜
　　前几天很忙，根本没时间记录。现在终于有了点空闲。
　　昨天，我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仪式。
　　婚礼上，父皇嘱咐我，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不要背弃南耀。为了让父皇放心，让三哥放心，我立下死誓，并喝了三哥敬的酒。他们相信了我，父皇非常欣慰。
　　父皇和三哥在春祭大典之后会离开北耀，到时候，就只我一个人留下来。以后，也只有北耀春祭大典之时，我才可能见些被从南耀邀请来的亲朋。
　　明天春祭大典，我要与清岚一同主持。
　　这也是清岚第一次主持春祭大典。

　　元和三年，正月十六，夜
　　父皇和三哥都离开北耀了。
　　这两天头很疼，像是受了风寒，脑袋里晃晃荡荡的。可能对北耀的气候不太适应，最近又太累了吧。
　　昨天，清岚又为我授了魂印。以后每个月的十五日，她都要给我授魂印。有专门的人记录这些事情。
　　春祭大典隆重而有趣。但是大典结束后，我们俩都筋疲力尽了。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北耀帝君帝后对我挺好的，大祭司虽然冷冷淡淡，但清岚私下跟我说他就是这个性格，让我不要介意。其实我不介意，他只是记恨我将他最爱的妹妹抢走了，我理解。
　　现在才真切的感受到，我已经离开了南耀，离开了家乡。这辈子，我可能将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了。

　　元和三年，四月十六日，夜
　　刚刚结束了今年的春猎，十分有趣。早就听说在狩猎山打猎非常棒，亲身经历后更有体会。
　　清岚不仅轻功卓越，武艺高超，还百步穿杨，真是厉害。
　　这次春猎我们俩的收获颇丰，拿了头名。
　　之前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去狩猎山，现在不仅春猎时，随时都可以去。春猎结束，我们又去清岚的山洞里呆了一些时间。
　　那里真像是个世外桃源。远离一切喧嚣，这世间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
　　去春猎之前，清岚跟我一起在梧桐居里种了六株桃树，三个品种。
　　种不同品种的桃树，一个是期待院子里花期更长，一个是不知道哪种桃树可以适应北耀的气候，多做些尝试。
　　让人欣喜的是，现在它们都长出了新的绿叶，从窗户望出去，一片新绿，生机勃勃。
　　期待未来它们都能顺利开花结果。

　　元和三年，腊月廿四，夜
　　第二次春祭大典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今年又下了很大的雪，我跟清岚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现在它们俩正冲我招手。
　　有些人开始对我不满，因为我与清岚成婚两年了都没能给她带来后代。纯血硕人已经非常稀少，南耀北耀都在想方设法提升纯血硕人后代的数量。大祭司历来独身，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清岚身上，又由于我与她是姻缘石认定的夫妻，大家之前都对我给予厚望，现在都非常失望。
　　听说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变更北耀皇室一夫一妻制的律法了。
　　不直接把我废掉，可能只因为北耀尊崇法力。他们看不惯我，却也拿我没办法，毕竟我还排在第五名。他们只能阴阳怪气地挤兑我，寄希望于哪天我忍不了了，自己离开北耀。毕竟，虽然法力排行榜上只有100个人，可是排队给她生孩子的人，都已经不知道排到多少号了。我一离开，她就又成了单身。北耀要求一夫一妻制，却民风开放，储君只要未婚，跟不同人生好些私生子也完全不违反律法。
　　与一个优秀的人成亲，恐怕永远都会有危机感。

　　元和五年，正月初五，夜
　　第三个春祭大典结束。
　　龙清岚这两年政绩有目共睹，她很厉害。太厉害了。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元和五年，腊月十六，夜
　　第四个春祭大典结束了。
　　我竟然除了有写日记的义务，还有字数要求。
　　北耀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上面写了五十个字了，你要数数吗？
　　好吧，我承认骗你的，四十九个字。
　　由于我今年之前只有一篇两行的日记，所以这一篇我必须多写一点。可是我元和四年一篇都没有写，怎么也没人跟我说这个事情？
　　看起来是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了。
　　北耀的边境线朝南耀又扩张了100里，父皇很恼火。两国的关系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一个南耀人在北耀皇宫呆着，却没能为两国和平做多少贡献。这几年我都做了点什么呢？感觉越来越无所事事碌碌无为，整日呆在梧桐居，仿佛父皇后宫里养着的妃子，还不用与人争宠斗智斗勇，时间更加多得让人发慌。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母亲。她只期望我能无忧无虑健健康康地长大，未来能寿终正寝。毕竟她是个失宠的妃子，我也不被父皇宠爱。
　　我知道她曾经有很多理想抱负，毕竟她是北耀贵族，从小受到的就是男女平等的教育。在嫁入南耀皇宫以后，她年轻时的理想抱负就成了泡影。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年少懵懂之时，被父皇的甜言蜜语迷惑，以为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导致后半生都郁郁寡欢，最终上吊自尽，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的我似乎在重蹈覆辙啊。
　　清岚跟我解释，这100里地本来就是北耀的，北耀只是夺回自己的土地。我相信她。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话题就只有这些政事了呢？

　　元和六年，腊月廿七，日
　　昨天第五个春祭大典结束。我喝了很多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躺在梧桐居的床上，头痛欲裂。周围空空荡荡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是南耀人，却呆在北耀皇宫。
　　在一个都把你当敌人的地方活着，呵，好在我脸皮够厚。
　　我可能有点想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母亲早就不在了，父皇一直不待见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兄弟们现在恨不得我早点死，让出太子之位。现在的形势，只要我还是北耀储君的夫君，就不可能从太子之位上下来。
　　现在住着的这个黑白相间的建筑，冰冰冷冷的。之前我还觉得北耀皇宫占地比南耀小，现在却觉得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门前的桃树都活下来了，春天会开好看的花。有时候我会与它们说说话，它们当然不可能搭理我。宫女们窃窃私语，觉得我疯了。
　　真可惜，我还没有。
　　不过“嫁”进北耀皇宫最大的好处恐怕就是能去狩猎山了。过两天我可能又会过去，那里气温高些，还有温泉。偶尔能碰见几个人，还能说说话，或者切磋切磋。
　　我可能就是太闲了。

　　元和八年，正月初七，夜
　　第六个春祭大典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清岚越来越忙，现在几乎整日住在御书房了。我忽然意识到，与清岚已有些陌生了。现在几乎只有每个月十五日那天我们会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或者说，只有那天，我们才会见面。她给我授了魂印以后就会离开，回到御书房。
　　恐怕那些政治联姻的夫妻也不过如此吧？
　　她说，我是块捂不热的冰块儿。
　　我知道这肯定与当年三哥那杯药酒有关，最近碰巧发现御膳房里有人被父皇收买了。那人不做别的，只负责在我的食物里放药，所以至今没被北耀的人发现。难怪说我是块冰块，吃了那种药，我可能表现得真就是吧。
　　原来每天我所有的饭菜茶水里，都被下了药。这么多年，我竟然才知道。为了让我多活几年，南耀也是费尽了心思。
　　我怎么这么笨？我现在不仅武艺不行，连脑子也不行。
　　虽然我排行第五，但是魂印需要用情感驱动，我一个没什么情感的人，根本驱动不了魂印。
　　我现在就是个米虫吧。吃了睡睡了吃，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这世上还有人期待我活着么？
　　可能也只有父皇了。我对他多少还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