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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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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把张伯伦送回去又回来,蓝澜简直元气大伤。倒头睡到晚饭都没有吃,饿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文子嚷着要跟她看电影。
每年春节她们都会约定看一场电影,这是从她们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开始的。去是要去的,只是蓝澜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突然之间超想画画,之前所画的《茶花女》,她要推翻重画。
要用更时尚又更强烈的方式表现,融合她擅长的哥特风和古典风,去做一种全新的尝试,或者说是完成一次专属于她的实验。
她先把文子拒绝了,拿出画纸和笔,闭上眼睛,先把《茶花女》已有的插画和人物形象全部清除掉,只用线条,先用线描画来表现。
这一画又到深夜了。
画了改,改了画,她一下子画了十几个版本。接着才把初步的线描和色彩结合,又是一顿改,所谓穷则变,变则通,她觉得自己的手和脑都在高速运转。
差点忙活到天亮,她那个模糊的概念才渐渐现出雏形。
有了这个概念,她就可以早已很多名著了。她想,她要出一个世界名著系列,为此,她要把名著翻看一遍,还要查阅相当多的资料,来确定画里的各种细节。
然后她要来个大乱炖,把这些人物的命运都交织在一起,那一定很有趣。
天亮后她终于睡下了,但根本睡不着,脑子里的陀螺还在转。她的假期基本泡汤了。
春假一眨眼就过去了,她夹着厚厚的一叠半成品,告别了温暖的家,又回到了那个漂泊的城市里去。
一进门,就被抱了个满怀。
她整个人懵掉了。
诶?
诶诶诶?
张伯伦抱着她,在她耳边柔声道:“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她按压着满怀的砰砰乱跳,嗓子发堵,头皮发麻地问,“你怎么回事?”
“嗯?”张伯伦放开她,天真地瞧着她的脸,“哪里不对吗?”
不是哪里不对,是哪里都不对。
旁边的南瓜和黑三歪着脑袋看着两人。
“你别随便侵犯我啊。”她一边把行李拖近屋子,一边用手挡着他以保持安全距离,“我们可是很健康的合租关系。”
“诶?”这下轮到张伯伦懵了,“我们都那样了,还不是那种关系吗?”
“怎样了?你们法国人不是见面就亲亲么?难道都是那种关系?”
蓝澜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开始把衣服收回到衣柜里。冬天的衣服实在太烦了,塞进行李箱已经够难了,现在还要塞回柜子里。张伯伦跟在她后面,看她忙活,还不死心:“那种亲亲不是这种亲亲吧?你们现代人怎么这样?亲亲了都不算啊?那怎么才算?”
“亲一下就被你弄到手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哦。”蓝澜艰难地忍着笑,一阵正经地说。
“那怎么样才能弄到?”对方继续天真无邪地问。
……为什么你提问的方式总是这么露骨?
蓝澜满头黑线,说道:“你还问我啊?这个不该你自己摸索吗?你考试还要问老师那答案?”
张伯伦顿悟:“你说得很有道理。”
蓝澜忍笑都快忍到岔气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把行李箱拿出房间门口。在浴室旁边有一个隔间,专门放杂物用的,平时姑娘们的行李箱或什么暂时用不到的大件物品都扔到那里去。行李箱太笨重,她举了一次,没有成功递上去。张伯伦接过来帮她放到上面,推了进去。
“怎么办?”他还在苦思冥想中,“你这么油盐不进,我会好难的哦。”回忆起自从那个晚上后,他时不时在线上找她,嘘寒问暖,道说早晚安,她都不怎么理他,他就该产生些危机感了。
其实是因为蓝澜掉入了创作的漩涡里头了,每每这个时候,她几乎都是闭关状态,等于挡了聋子瞎子。
“所以离我远点比较好。”蓝澜白他一眼道,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你不用去教琴?”
“明天才开始上课。”
两个人静了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年初八,邵彬彬和何欢假期还没有结束,大概要到年初十才回来,也就是说,他俩还有两天的独处时间。
要命哦,蓝澜紧张。
“去吃饭吧。”他安排道,“然后看一场电影。”
“我要加班。”她干脆地拒绝道,“再说春节档都是烂片。”
果然油盐不进。
蓝澜把床头柜的书桌板打开来,小小的桌面刚好能放她的笔记本。但她这会没有放电脑,而是放了一叠半成品稿子,几乎是一秒进入状态,忘我了。
张伯伦挨着门框看着她,心想,如果夺去这个姑娘的画笔,她大概会把你打死,或者把她自己折磨死。
她不吃饭,那他就陪她饿肚子。
他也坐下来看书,但不看闲书了,是看关于葡萄酒的书,还是原版的英文或法文的书,是在何太太家的书房发现的。书房在二楼,原本是何先生专用的书桌,但小姑娘说把发卡忘在那里了,让他去取一下,书架上摆放着很多关于葡萄酒的原版书,大概是外文的缘故,很新,几乎没有翻过。
就是买来装逼的。
他抽取其中几本拎下去,问何太太可不可以借来看。何太太是很乐意的:“你拿去吧,反正这些书你拿十本他都发觉不了,都是买来放的。不过……外文书你能读懂啊?”
“我母亲是法国人。”他微笑着扯谎。
“啊!”何太太自然是一愣,然后就悟了,“难怪我看你不像典型的黄种人,原来如此。那你爸是哪里人?”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
“怎么会?”何太太更好奇了,“从小就只跟妈妈长大吗?”
张伯伦默默点头,装作回避这个话题。
但他知道,当时他那神秘的、落寞的、惹人爱怜的侧脸,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何小姐的脑海里。他的目的达到了。
当时的对话是假的,但借书是真的。而且他除了借书,还特地把书房里的东西都弄错位了,何先生大概不会觉察不到。
现在他很认真地看书,毕竟他已经不想多过地跟贵妇们接触了。梁继通和他的朋友们他都已经接触过,甚至连他的国际朋友他都交往过了,但他们并不怎么把人放在眼内。
接近五十岁的老先生,从家族手上接过一大盘的生意已经十几二十年,无论什么东西都已经稳如泰山,孩子们也正在成长。他早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铁军,加之本身性格孤傲,根本就不会轻易分一杯羹把任何没有家底实力的人。他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呢,有什么恩泽,当然是先关照自己的子字辈,就算给他张伯伦一官半职,压他头的人肯定数也数不清。
何家则不同,兄弟几个各自当家,相当有朝气。何应全光过三十五岁,老爷子还在宝座上观望者,他对于能人必定如枯苗望雨,而他的酒水生意刚好是张伯伦的强项。
他初来这个世界,管理的东西很多还不懂,但是酒他可以。
他要把这五百年来整个世界的酒文化都真正学会,而非仅靠本能和装逼。
他要在这个世界长久地体面地活下来,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蓝澜把目光从画纸上抽离,放在张伯伦的脸上。
他还是那么有汤姆克鲁斯《夜访吸血鬼》的韵味,光看他的脸,就能看一个晚上——前提是不被他发现。不过她的肚子打鼓,不允许她安安静静地当个痴汉。
“被拒绝一次你就放弃了吗?”她开口道。
他抬头,那幽蓝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阵,还是激光一般强烈的视线,她硬扛着,才没有败下阵来。
他忽地一笑,说:“那你想吃什么?”
……输了。
“打个牛肉火锅吧。”说到牛肉,她的肚子咕噜噜响个不停。
穿上外套,蓝澜径直往外走,也不等他,导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他的快步走一段才能跟她并肩,走了一路,是落叶铺了满地的一路。蓝澜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说道,明天就要抽新芽了,春天真的要来了。
“可还是够冷的。”张伯伦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说。
宠物店老板的寻狗启事已经烂得无法辨认。
吃新鲜牛肉的店面不及购物广场的华丽,但充满烟火气。火锅滚起来,人就暖了。蓝澜隔着氤氲雾气看张伯伦那张冷峻的脸,就柔和了许多。他好像真的要融入这个世界了,对这个世界的学习,从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生活技能、科技娱乐,变成了更深奥的人文、架构和管理……
他不再是只活在五百年前的他了。
她把筷子递给他,说:“等夏天来了,我带你来去吃鱼生。”
“鱼生?”
“差不多就是刺身。”她解释道,“很清爽哦,是夏日佳品。”
他点头,专心地用筷子夹起薄薄的牛肉片在锅里涮了涮,捞起来往她碗里放。
是什么改变了他呢?此时此刻她不禁想。
“吃吧。”她把调好的酱往他碗里加,“试一试。”
他吃了一口,怕是吃到小米椒了,呛了个大红脸:“天啊,好辣!”
还是会说“天啊”,生气时难过时无措时还是第一时间找上帝,是他张伯伦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