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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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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澜跟杨语琼握了手,那是只纤细但相当有韧劲的手,像藤条一样,瞬间将你缠绕,无法轻易逃脱。
“你继续。”杨语琼指了指她面前的牛扒。
蓝澜不客气地继续吃起来,侍应生给杨语琼上了一杯白葡萄酒。
“这酒是何应全在法国的酒庄出产的,包括你手上那杯。”杨语琼抿了一口酒说,“你觉得怎样?”
怎么突然问她酒呢?蓝澜被问得有些懵,就端起酒杯当场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酒她真的不太懂,只能忠于自己的舌头说,挺好喝的。
是挺好喝的,在她看来,好入口回味甘的酒就是好喝的。
杨语琼笑了,看得出来这是个完全不懂得酒,也不想去懂的小妹妹。然而,在那边拉琴的小子却完全不同。她原本是看着他漂亮,又恰好会拉琴,就留他下来充当这家店里的门面,也好请这里的朋友到店里玩,能把这么个美人介绍出来,亦属面上有光。
果然,一个拉琴的小子就拉动了店里的生意,这边的太太朋友也都喜欢这小子。毕竟这小子是真懂礼节,言语得体,深谙规矩,风度翩翩,无可挑剔。他什么都懂,这店里的菜品、酒水、装潢、服务,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那舌头,什么都能尝出来,肉的品质、烹饪水准,酒的等级、淳度。
何应全的太太过来走动,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那小子。趁着一点钟演奏时间结束,杨语琼把人叫到桌边,刚好何太太带着几瓶新酒,便开来品尝品尝。
那小子坐下来就仪态万千,每一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的,何太太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了。更何况倒了酒出来尝,那小子品酒的本事让何太太耳目一新,当即就产生了要把那小子挖过去的想法。
太太们什么漂亮的小子没有见过?却是没见过这么得体、优雅、渊博、聪颖的小子,何太太先是把人留在身边,安排他到家里给女儿授课,也只有家教能使她亲自和这小子接触。杨语琼倒是很好奇,何家到底要怎么用那小子。
而她自己,尝试过把那小子叫到塞纳河以外的场合,却已被拒绝过一次。她纳了闷,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那小子背后还有眼前这么个姑娘。
“小张的琴声越来越无可挑剔了。”杨语琼打开话题说,“他在何家给小姑娘教琴,小姑娘可喜欢他了。”
蓝澜也接茬:“嗯,我听他说小姑娘很乖巧可爱。”
“蓝小姐是哪里人?”
“我家就在邻市。”
“在这里是租房子住吧?”杨语琼带着话题层层深入。
“嗯,就在这里附近的老宅区。”蓝澜答得很老实。到现在她还没搞清楚杨语琼搞这出用意何在。
“小张好像是本地人?”她查过那小子,没有查出户籍信息,身份证上的地址跟他本人的信息毫不对应。
突然问到张伯伦身上,蓝澜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砰砰直跳。她连忙战术喝水,定了定神,说:“嗯,好像是吧。”
“好像?”杨语琼眯起眼睛,“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了哦。”
“啊,这……住是住在一起,但我们是合租关系。我们就是合租的朋友,大家相处愉快。”蓝澜连忙撇清关系,“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的。”
杨语琼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姑娘低领毛衣下纹身的一角,抿了一口酒说:“哦,是嘛?可是他叫的工资卡户主名是你的。”
……早知道认作他表姐了,撒谎好难啊!
蓝澜不想解释了,好累哦。你觉得是啥就是啥吧。
见姑娘不说话,杨语琼也不追究了,默默喝酒。演奏区里张伯伦结束了最后一曲的演奏,拿过话筒祝福客人们圣诞快乐,并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家都觉得赏心悦目,纷纷鼓掌。收好琴,他往蓝澜那桌走去,杨语琼伸手和他握了握手:“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他回道。杨语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和蓝澜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张伯伦坐下来,前期二郎腿,松了松肩膀。
“连续拉两个小时挺要命的吧。”蓝澜笑他,然后收起笑容低声说,“她向我调查你。”
张伯伦耸耸肩,不接这个话题,只问菜品是否可口。
两人就着菜品聊了几句,侍应生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递给了张伯伦:“小张,这是老板给你的圣诞礼物。”
“啊,万分感谢。”张伯伦礼貌地收下,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大概是酒。”
“你有没有给老板准备一下礼物?”蓝澜笑着问。
他还是耸耸肩。
蓝澜很快就把午饭干完了,两个人结伴走回家。张伯伦换下了黑白套装,穿上便装,虽然是灰沉沉的冬天,但他那头浅色的头发就如同暖阳一般,格外吸睛。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蓝澜始终在想谢杨语琼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何太太的事,平平凡凡的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如此有财力的人,只觉得她们总是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你的老板们也太厉害了。”她忍不住感叹,“她们似乎很看重你。”
“是吗?”张伯伦却很淡然,“我就是个底层工作人员。”
“……月入过万的底层吗?”蓝澜吐槽一句说,“说不定是很好的机会,带你进入上流社会。”
“呵。”张伯伦轻笑一声,“我可是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的人,我有什么资格?”
这确实,穿越成猫然后又变成了人这么魔幻的事都发生了,却连个合法身份都不给他,这算是大大的BUG了吧?
两个人拐入巷子里,只见墙上贴着因被风吹日晒而褪色、残破的“寻狗启事”,上头的狗子照片还可以辨认出是那只秋田犬。张伯伦怅然地停在了这张“寻狗启事”跟前,自言自语般说道:“康德拉……你究竟在哪里?”
蓝澜也跟着他一起感到孤独、空虚。
再走一段路,就到地铁站了。蓝澜说自己还有约,就往地铁站跑了。两人挥手告别,蓝澜搭上了扶手电梯,回头看人群中张伯伦的背影。他从不会湮灭在人群中,却又没有人与他为伴。
她其实没有约,只不过要避开张伯伦,来准备他的圣诞礼物。时间太仓促了,她自己做了个手账本,先在硬封上画上封面。她打开了手机相册,找到昔日的布偶猫的照片,还有不少是她和猫咪的合照。对照着照片,她画下了一只戴着圣诞帽的猫咪……
足足花了四个多小时,她才做完了这份礼物。回到宿舍张伯伦已经去上课了,桌面上当着杨语琼给他的那份圣诞礼物,她好奇,伸手进去摸。
确实是一瓶酒,但还有一个小盒子,长条形,应该是饰品一类。她没有留意logo,以致于打开那一刻差点把眼睛闪瞎。
我的个天,是只劳力士金表!
蓝澜手抖都了起来,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她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要包养他吗?
袋子里还有一张卡片,倒是两块钱的那种朴素卡片,香喷喷的,上面漂亮的字写道:“Dear Chueng,感谢相遇,风雨同路,Merry Chistmas。Joan Yeung。”
倒是没什么暗示。
蓝澜在网上对照了这款表,售价是34万。
她的心里怦怦跳,连忙把东西复原,瞬间觉得自己的圣诞礼物真是穷酸至极。
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吗?
张伯伦到何太太家教琴,他对待小姑娘认真而严苛,就像他的家庭教师和他父亲当初对他那样,连教鞭都准备好了。有一回还逼得姑娘大哭不止。但何太太很认同他这一套,她请个老师回来,就是为了给孩子点颜色瞧瞧的,“我得告诉她这个世界可不是事事都会顺着他的”——这是何太太的原话。
但是张伯伦还是张伯伦,嘴巴怎么可能不抹蜜呢?姑娘表现好了,他就能夸上天,富人家的姑娘什么都有,但没有一个能给她讲童话、陪她给芭比娃娃做衣服、分享她的奇思妙想的人,张伯伦就成为了这个人。不到半个月,小姑娘见了他就缠着他,乖巧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臂。
圣诞节何太太也给他送了一份礼物,他收了下来。何太太抱歉地说,圣诞节还要他上班,实在不好意思,但小姑娘缠人。
“她说她不要你回去陪女朋友,她要当你女朋友。”何太太捂嘴笑,“现在的小孩真是早熟。”
早熟吗?咱小张老师十岁就跟姑娘私定终身了。啊。不是私定,是公开订婚。
“我没有女朋友陪,陪青青刚好。”张伯伦微笑着。
“哦?”何太太吃惊,她和杨语琼都查过这个小子,这小子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只有一个叫蓝澜的小姑娘。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愁着怎么向他本人套话,“怎么啦?那你的工资卡是不是该换一张了?”
张伯伦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眼帘说:“我这样一个社会的边缘人,原是不配拥有您的厚爱的。”
“社会边缘人?”何太太的眼神变得犀利,但嘴巴上还挂着笑容,“怎么这样说自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