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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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没有填涂答题卡的抓紧时间了。”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提醒道。
窗外寒风呼啸，考场里已经走了一批人了。也不难理解，这次的英语试卷难得出奇，再加上又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连第一考场里的精英都有些浮躁。
唯一还保持冷静的大概只有第一列第一排的楚子航了。
他在二十分钟前就写完了，正在开始第二遍对试卷的检查。
不是说他有多想保持年级第一的地位，多想下次考试依然坐在第一考场第一列第一排这年级第一的位置，而是早就习惯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行，不出一丝差错。
“叮叮叮——”
“停笔，收卷了！”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几位监考老师也纷纷带上了笑意。大冷天的，终于要下班了。
毕竟是学霸考场，考生都乖乖停下了动作，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悔恨的叹息来发泄对这份卷子的怨气。
下雪了。
楚子航背着书包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班上快步走去。他们还要再开一次班会。
“好难啊，什么题目啊这！”
“一中出的卷子吧？我压根没看懂阅读说了啥！”
“哎，那不是楚子航吗？”
“唉，这种学神肯定乐死了，英语一门课就能拉好多分。”
寒风卷着雪粒吹入他的领子，他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闹哄哄的，依稀可以听见“好难”“变态”等词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对话里。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走到自己座位前拉开了椅子。
“哎，楚子航，又有小姑娘给你写情书了！”同桌挤眉弄眼。
楚子航伸手在抽屉里一模，果然掏出了一个粉色的信封。
“啧啧啧，这个月第几封了？还是小学妹的呢。”前桌听到声音笑嘻嘻地回过头。
其实楚子航虽然跟他们坐得近，但他们也很少跟他开玩笑——除了有漂亮妹子来送情书的时候。
“你认识？”
“当然认识。”同桌报了个楚子航并没有印象的名字。
不过也确实没有多少女生的名字让他留下印象，不是记不住，而是没有注意过。
他将信递给同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还给她？”
“好嘞！”同桌熟练地接过了信，毕竟这种事他干过不少次了。
“谢谢。”楚子航取出手机开机时，耳边传来了同桌了嘟嘟嚷嚷，无非是一些“干多了挡桃花的事会遭报应找不到对象”之类的话。
“嘟嘟！”
刚开机就进了个电话。楚子航看了一眼屏幕，见还没到开班会的时间，便起身走到了安静一些的走廊上。
“喂……”
不等他说完，苏小妍兴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子航啊！你依依妹妹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你考完试就快点回家啊！”
“哦对了，回家路上记得去谨记买点小蛋糕，你依依妹妹喜欢吃！”
“……好”
“嘟、嘟、嘟……”
他还没说完，苏小妍就挂了电话。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像个小姑娘。
他无奈地收起了手机。
大概是他的情绪流露得太明显，同桌扯了扯前桌：“他在给谁打电话啊，面瘫脸终于有动静了。”
“反正不是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去问问看？”
“那就算了。”同桌摇了摇圆圆的脑袋，他可没胆子问，虽然楚子航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叮——”
“哟，是依依吧？”苏小妍跳起来：“我去开门！”
鹿天铭见她这么兴奋，脸上浮起笑意。
“咦，人呢？”苏小妍打开门，却没看到人。
“苏阿姨！”围着围巾的女孩笑眯眯地从门后的视线死角里走了出来。
“臭丫头。”苏小妍笑骂，招呼她快进来。
“冷不冷啊外面？”她摸了摸乔依依的围巾：“都湿了。”
“下雪了！”乔依依把行李箱递给保姆，摘下围巾挂在衣帽架上：“爸爸。”
“来了啊。”鹿天铭道：“子航考完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哎。”乔依依穿上苏小妍早就准备好的毛茸茸的拖鞋，在沙发上坐下，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外面可冷了，这边雪下得真大。”
“你妈妈连过年都不回来了？”苏小妍倒了杯热水递给乔依依。
“去美国出差了，大概是不会回来吧。”乔依依道了声谢，接过热水捂着手笑起来：“我都好久没来上海啦，记得第一次来才十岁，去游乐场走丢了哥哥还买小蛋糕安慰我。”
苏小妍拍着大腿笑：“可不是！”
乔依依捧着杯子眯着眼笑，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她又回想起自己当时遇见的那个人。
初次来的时候她才十岁，鹿天铭带着她和楚子航还有苏小妍去游乐场玩。她从小就对人的目光敏感，因此她很敏锐地察觉到一路上都有人在看着他们。
那目光不怀恶意，所以格外引人好奇。
她装作在找好吃的，四处张望的时候向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普通，手里捧着相机，平凡得像是随时都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她看着男人的脸，愣住了。
男人的目光也移向了她。
他们对视的一刹那，乔依依感到体内的血液一下便沸腾起来。
不是因为男人与楚子航相似的脸，而是他的眼睛——
这么平凡的男人不可能拥有那样一双坚毅的眼睛。
除非，他的平凡普通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
而他的身上也有一股莫名让人感到熟悉的气息。
可惜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男人冲她友善地笑了笑，向她走来。
“小姑娘，你跟家人走丢啦！”
“啊！”她连忙扭头，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跟爸爸他们走散了。
“没事，别怕。”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
“你是不是在看哥哥？”她鼓起勇气问道。
“你哥哥是谁？”
“楚子航。”
“嘘。”男人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来，我们打个商量。”
“什么商量？”
“你答应我别把我的事告诉别人，我就告诉你你家人去哪了。”
“哦。”乔依依看了看手中抱着的玩具熊，那是楚子航给她买的：“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你是谁。”男人冲她眨了眨眼。
乔依依脸上浮起警惕：“你知道我是谁？”
“你——”楚天骄打量了一下女孩，换了个说法：“你跟你爸爸妈妈长得应该不像。”
“我知道。”她点头：“我是爸爸妈妈收养的。但是，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女儿这件事？
“小姑娘！”楚天骄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上大学就知道了。”
乔依依撇了撇嘴：“你跟其他人一样敷衍我。他们大人总是说什么‘上了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就知道了’。”
“我可没有敷衍你。”楚天骄摇头笑道：“记住了，以后会有人来找你的。”
“那我就相信你一下。”乔依依伸出小指：“拉钩。”
“答应我了？”楚天骄也伸出小指，钩住她的。
“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嘞！”
“拉钩上吊不许变！”
拉完勾，楚天骄拍拍裤子站起来，指着前面道：“你爸爸他们往那边走了。”
乔依依扭头，刚好透过人群看见爸爸和哥哥还有苏阿姨，他们焦急地四处问人，似乎在找她。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跑回男人身边，举起手中的小熊玩偶：“送给你，这是哥哥买的。”
楚天骄惊讶地接过小熊，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小徽章，眨了眨眼：“送给你，可别被人看见了。”
“嗯！”乔依依捏着徽章，上面有一个半朽的树，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她挥了挥手：“谢谢你，我走啦，拜拜！”
“快走吧，别让家人担心了。”楚天骄向她挥手告别，看着她跑向那一家人，低头向那个男孩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因为这只小熊在向他道歉。
他看了看手中毛茸茸的咖啡色小熊，轻轻捏了捏。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也是一个混血种，因此他肯定她绝不是鹿天铭和乔婉的亲生女儿。
乔依依并不知道这些，她在向楚子航道歉：“对不起，哥哥，我弄丢了你给我买的小熊。”
“没事，我明天再买一个给你。”楚子航安慰她，想了想，觉得妹妹走丢了那么久，又弄丢了小熊，心里肯定又害怕又难受，便牵起她的手：“你要吃小蛋糕吗？”
苏小妍见两个孩子手牵手，捂着嘴偷笑。
一出游乐场，楚子航就拉着她去了谨记买了刚出炉的小蛋糕。
乔依依咬着热气腾腾的小蛋糕，眼前却莫名地浮现起那个男人。
他是哥哥的爸爸。
楚子航站在门前，一手拎着被保温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蛋糕，一手在口袋里掏钥匙。
很少有蛋糕店会附赠保温袋，所以他特地问店员要了一个。
蛋糕要热的才好吃，他记得这是十岁那年给乔依依买蛋糕的时候她说的。
锁芯咬合上钥匙，门开了一道缝。屋内的欢声笑语一下便从门缝中溢了出来。
“呀，子航回来了。”苏小妍回头：“小蛋糕买了吗？”
“买了。”楚子航举起手中的袋子。他早就习惯苏小妍的没心没肺了。
他看向苏小妍身边坐着的女孩。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乔依依。她像修习剑道的女孩一样扎着高马尾，大概是因为屋子里开着空调，她只穿了一件白毛衣，和一件浅咖色呢子短裙。
楚子航扫了一眼她的腿，轻轻皱了皱眉，默默在心里将女性的抗冻能力又加了一颗星。
乔依依与楚子航对上目光。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两人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我们是一类人。
“哥哥。”乔依依笑笑。
“你好。”楚子航将袋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哥哥。”
“没事。”
“哎呀！”见楚子航以来，乔依依就有些沉默，苏小妍便下手赶人：“去去去，你一来依依就不说话了。”
“苏阿姨，我跟哥哥毕竟好久没见了嘛。”乔依依拆开保温袋，见小蛋糕还又些烫手，笑容里多了份真诚：“还是热的欸，谢谢哥哥。”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落在乔依依的膝盖上，那里有几处褶皱。
这是……一种冬天穿的厚丝袜？他好像见妈妈的姐妹们穿过。
难怪。
“哎，子航，依依好久没来上海了，你明天带她出去玩玩。”苏小妍见楚子航半晌不说话，喊道。
“去吗？”楚子航问乔依依。
“好啊，只要你有空。”乔依依自然乐意。
楚子航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