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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我与爸爸谈 ...

  •   第二十五章
      这两天白天睡得多,今晚无法入眠。
      将美剧《切尔诺贝利》看完,心情更难平复,压抑得呼吸沉重。
      妈妈已沉睡,凌晨十二点多,诺诺也应上床,但他还会在床上看一会书,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我镊手镊脚地起来,走到到客厅。真静呀,落地大玻璃窗外,一勾冷月,俯视着万物,尤为冷峻和静谧。
      今天是大年初十,上眩月象给冬眠的植物披上了一层冷霜。原来城市的半夜,也是明亮的,客厅不用开灯,丝毫不影响行动。
      我思绪杂乱,于是,打开了手机的下载音乐,不经意间点了大提琴《殇》,单曲循环播放。在凄婉的音乐声中,我停止思考,舒展身体,舞动,粉色的真丝睡袍也在飞舞.我欣喜,妈妈的身子更听使唤,比我的更柔软,动作也就更酣畅。
      所有的艺术,我都喜爱,但刻骨铭心的,还是舞蹈!肢体与心灵的完美结合,勃勃的生命力、无以言表的冲动、迂回曲折的思绪,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音乐、在光与影的舞韵中抒发,人与神对话!
      提腿、波动、翻滚、旋转,淋漓尽致,跌宕起伏,随着《殇》,将躯体燃烧、殇魂…
      不知舞蹈了多久,终于力竭,做了个前屈,伏倒在地上。
      “唉…”
      背后深长的叹息声,吓我一大跳:“真是的,你怎么半夜起床?”
      爸爸没有回答,继续沉浸在陶醉的情绪中:“梅梅,你跳得太好,这音乐象《二泉映月》一样悲惨,把心都搅碎。”
      我反正睡不得,拉爸爸席地坐下。
      “这首大提琴,是杰奎琳.杜普蕾演奏,有一个音乐评论家,听了她的演奏,说她活不长。
      “怎么好这样说?”
      “外国人说话很直白,说她是用灵魂在拉琴。就是做事太用神用力,会伤元气。果真如此,她只活了42岁。”
      “梅,我为什么一直这么喜欢你,你身上吧,有种独特的气质,不食人间烟火,象大姑娘一样动人。”
      爸爸今晚怎么象个谈恋爱的中学生,我决定谑弄他。
      “你不是向来很务实吗?”
      “生活是务实的,但夜深人静时,也可以浪漫一下。”
      我笑出了声。
      “梅,你不要笑。刚才跳舞时,我象回到了恋爱初婚时,象犯罪。”
      “美好的时光,怎么被你形容得这么不堪?”
      “我是说,初婚时,我象罪人,你就是花朵,被我无情地摘割。你还感谢我,说我给你一个真正的家,自由自在的家。当时,我婚假和年休假加起来,只有一个月,你结婚当月又怀上了兰兰,害喜得利害,我回部队时,心里满是悔恨。”
      “呵呵,歌词都用上。”
      爸爸还是不管我,沉浸在他的情绪中,继续抒情,看来我的舞蹈真的非常不一般。
      “刚才,我又象罪人,你美你好,恍惚看到仙境仙女,白月光,裙袜飞舞,仙乐,好象被雷劈,中魔了!”
      “不恰当,是被深深地感染,你来到了仙界。知道了吧,这就是艺术的魅力,是人与神连接的桥梁。所谓的发达国家,跟我们现在的物质水平也差不多,但精神上,还有很大很大的距离,他们可以对着一幢画,一首曲,聊上一个下午,就一杯咖啡或一杯啤酒。”
      “我们中国人也不差,你就是如此,兰兰也是。刚才我在想,当时省歌舞团来选拨,兰兰不是被选中,我俩都反对,还跑到学校,找到歌舞团的老师,说明我们的态度。她哭得呀,不吃不喝,说要离家出走,实现梦想。我对她还发了脾气,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对,真应该尊重孩子的选择?”
      “真丢人!其实,拦不住。兰兰后来找到歌舞团,初选入围的五个人,只录用一个,还是男生。他们给兰兰量了身高,量了许多部位,几乎是每块骨长,说兰兰脚趾和手指不够长,预测长大后,腿与手臂达不到要求,所以被淘汰,你不用自责。”
      “啊,是这样,嘴上说跟我亲,其实还是妈妈最好,什么都告诉妈。”
      我说:“她还是向着你,爸爸是女儿身后的大山。虽然长大后,她身高168,长腿长臂膀,还是小手小脚,特例。”
      爸爸叹息:“可惜!”
      “现在这样蛮好。真正的艺术不能糊弄人,要用心演绎,必须忘我,舞蹈会让人身心俱焚,象飞蛾扑火一般起舞。”
      “我当时是担忧兰兰被潜规则。”
      “你阴暗!被潜规则,也要本人愿意,是自我选择的过程。你女儿决不是这样的人!”
      “刚才,我在想,你跳得这么好,兰兰经过专业训练,那不是比你更好,一定成为一流的舞蹈家,应该让更多的人享受到。”
      “我们跳舞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表达,兰兰无所谓。”
      爸爸:“对,这就是你和兰兰身上的亮光点,淡淡的,安安静静,但有主见,柔中带钢,又不给人压力。”
      “既然知道声量不能代表话语的力量,那你怎么经常高声嚷嚷?”
      “我是男人,不能娘娘腔,说话奶声奶气,成何体统。”
      “哼!诺诺说话有条不紊,他就是男子汉!评判男人的标准,是有没有责任心,好伐?”
      “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我们老了,怎么可以跟年轻人比,兰兰就比你喜气。”
      我有点不好意思:“兰兰这丫头不行,毛毛糙糙。”
      “我看,她越来越象你,有时都要搞混。兰兰出生的年代好,什么苦也没受,要什么有什么,比我们幸福多了。但他们年轻人,不知节省,万一碰到灾难战争,就会慌神。”
      “瞎操心!大家都在说,我们这代人才是最好的年代,经历时代的变革,关键是公平竞争,而现在利益阶层已经固化,要打破阶层,难于登青天。”
      爸爸:“这倒是,当时所有的商品缺少,供不应求,做什么都赚钱。如果换了现在,各种产品基本上已经饱和,必须开发新产品,要性价比更高,更有竞争力,企业才能活下来。”
      “世界打开,竞争也激烈。”
      爸爸:“象我这种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没有任何资源,要创业,打出自己的一番天地,非常难。年轻人不容易,比我们那时,完全不一样。好在兰兰他们在上海,相比之下,大城市是法治社会,公平,我们这种小地方,人情社会。”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爸爸:“梅,当时我要创业,离开电力局这么好的单位,我心里还是怕的。但想想,反正有你支持,有你税务局的铁饭碗,一家三口,饭总是有的吃。”
      我知道妈妈就业的经历:“八十年代时,真的很公平,高考相差几分的,都录用为干部,直接到机关事业单位报到。
      “梅,你离高考分数只差四分,应该复读高复班。”
      “还不是为了早点离开那个压抑的家。”
      “也是,否则也不会有我们,当时女大学生凤毛麟角,轮不到我。”
      有一个问题一直让我很困惑,必须问:“你与张丽君好了几年,这么久不断,除了你上次说的原因,她应该有吸引你的特质,不会仅仅是为了那个事。”
      我紧紧地盯住爸爸的眼睛,在他最松懈没有设防的时候。屋内并不明亮,但我还是能看清,他的目光迷离了起来。
      “唉,人嘛,总是有优点。在她面前吧,特别有男人的感觉,得到重视。”
      “我们不重视你吗?”
      “我们也互相尊重,你的心全在这个家。但她是北方人,不一样,又出生在农村,男人就是天。”
      太概念化,我要细节:“比如?”
      “比如走路,永远走在我的后面。而我们江南这一带,女人地位比较高,尤其是在城市。”
      我又问:“比如?”
      “不是明摆着吗?休息日我去市场,买菜的大部份都是男人,而长江以北,买菜烧饭都是女人的事情。”
      我深表同情:“做饭确实是很麻烦的事,你是不是有点烦了?”
      “看到你与兰兰吃得开心,我再麻烦也愿意。”
      我说:“张丽君不是真心对你好,是为了钱财迎合你,讨好你。”
      “这个,也不完全是。他们这种人,比较简单直爽,是为了钱跟我,但也真心对我好。你可能不能理解,她们是跟了一个男人,就不分原由,听从男人,服从男人,是他们的习惯、规矩,浸染在她骨子里。”
      “真是的,也太落后,女士优先是国际规则。”
      爸爸不出声。
      “顺从你,是不是你选择女人的最重要因素?”
      爸爸不假思索:“不是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干净。我的意思不是洗得干不干净,你懂的。”
      “我懂。在她面前,你是不是特满足,特舒坦?”
      “也不是,还是很羞愧,很害怕。怕你发现,怕毁了这个家。你应该知道,家才是全部。”
      “没有自我吗?”
      “这就是自我呀!跟你们城里人不一样,我爷爷、爸爸,我们山里的人,家最重要。”
      我叹了口气:“家当然是一切,但是,前提是必须有爱。”
      “梅,我是爱你的。”
      “是左手握着右手的没感觉吧?”
      “没感觉,才是最好的感觉,如果任何一只手伤了、没了,另一只手就会有感觉,是无法适应、掉了魂的感觉。”
      爸爸想握我的手,我一直与他亲密无间,经常勾肩搭背,但今天,作为妈妈的我,拉手,就很吊诡!
      于是,我站起:“很晚了,睡吧。”径直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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