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堕魔者之后》灯灯香

2、建设凝碧，从我做起（2） 月真真

　　月真真的太宅了。
　　别人的仙域里，至少有个管家，再不济，还有个关系不错的邻居，而她，别说跟邻居交往了，域里管家都没有一个！人族的，没有；有自己意识的山精野怪，也没有；空顶着大魔头的称号，域里也没有魔族……而且这个没有，不是因为烈火爆了烧没的，是本来就没有……
　　岑明看着原主的记忆，再看看眼前这一片无边焦土，只想叹气。刚刚检查过全身了，这个可怜人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外加持续性的肺炎——月真随身的乾坤袋里倒是有各种药，可都是修仙者才能用的，仙魔两气自然相冲，对应的药性也迥然不同，有修仙者曾经试过服用魔药——
　　恩，状况十分惨烈，立刻就得道了。
　　岑明再次叹口气，眼下已经到了中午，她摸出一颗辟谷丸，吞了下去，然后慢慢往前走。虽然原主的记忆中有关于曾经整个仙域的模样，但经此一劫后，应该有些不小的变化，岑明想去看看，走路也是正适合她目前状况的好方法。
　　一路走，一路焦土。离凝碧湖不远的地方，应当是有一条名为“万泉”的河流，从远处的山脉中段蜿蜒而下，一直流入凝碧湖中，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干涸河道。凝碧仙域的道路由一种特殊的香草铺就，岑明踏着厚厚的草屑灰烬，发现这一片开阔地两旁，立着五六栋黑漆漆的二层小楼，有些塌了半边，有些碎了墙体，只剩下结构——这应该就是月真记忆中的“繁花殿”了。
　　岑明想恢复凝碧仙域，其实还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月真的隐约好感。月真是个喜好草木的人，但凡她遇到的花草树木，她都会去了解习性，喜好，生长环境，然后想办法移栽，不能移栽的，就收集种子，枝干，在凝碧仙域里培育栽种。凝碧仙域三十年前归于月真时，域内植株一概平平常常，无甚特别，月真移来诸多奇花异草，仙树华藤，在仙域内精心培育，逐渐成活的一众奇芳滋养得仙域灵气不仅丰厚无比，各类花草品质更是远超诸域。这里，可以说得上是月真的心血凝聚之处了。但她堕魔时，却出现那么一把烈火，彻彻底底毁了这里——若说是天罚，天也太过无情。
　　岑明看着那些二层小楼，不禁叹息一声。这些楼彼此以水晶似的通道相连，楼中有不同的阵法，养育着不同特性与喜好的花木，是每一株来到凝碧的植株的第一站。通道起初是密闭的，连接最后一栋楼的那一条才有些通风换气口，花木们会一步一步，从最初的房间，移到最后一个，完全适应周围环境后，对仙域气息不排斥的，才会栽种在仙域内。
　　月真。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歇了半刻，告别繁花殿，岑明继续往前。
　　拦路的万泉河上架着黑漆漆的石板桥，岑明按上石板，拂开灰烬，底下露出来的，是完好光洁的石板面——竟然没坏？这样看来，难道烧毁仙域的火是一种具有特性的火，专烧植株，蒸干水流？
　　石板是用浅青色的特殊石材制成，不仅坚固，磨平后的表面光洁似镜，几可照人。石面上映出的人，脸色苍白，双眼被魔纹藤蔓般环绕——这是彻底入魔的象征。
　　仙者堕魔，有初入魔，半入魔，全入魔的区分，魔纹位置和形状也不同，初入魔魔纹在耳后，半入魔魔纹在颈部，全入魔则无法遮挡，魔纹覆盖双眼及眉心，表明此人魔心炽盛，难以再回返仙途。魔族人无此类印迹，魔纹为仙者堕魔独有，任何法术物件也无法遮掩。岑明伸手摸了摸魔纹，没什么感觉，镜中人长相清秀，瞧不出特别，但一双眼清澈明亮，被繁复魔纹一裹，透出几分摄人心魄的色彩来。
　　除了眼睛称得上“魔物”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很普通嘛。岑明借着镜子理理自己稍乱的头发——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黑发被烈火舔过之后就变蓝了——这种蓝色深沉，又不到全黑的程度，阳光下隐隐发蓝，还挺好看的，比什么染发剂染出的颜色都自然。
　　把发丝理顺，岑明踩上石板桥，往桥那头而去。

　　花了一整天，才走了仙域不到二十分之一的范围。虽然自己目前比凡人的体力都不如，但——但，凝碧仙域真的太大了。若按平方米来算，仙域至少有五六百平方千米……
　　月真，你是个狠人，能把这么大的地方种满奇花异草。岑明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把修真界的花木都搜刮完了，才引发众怒人人喊打……
　　但也不应该啊，月真的仙域也不是此界中最大的，按面积来算，只堪末等，一众门派世家的范围比起这里来说，犹如沧海滴水，春天一朵，哪怕有这么多的珍稀植物，也算不得什么值得人眼红的事情……连炼丹师都没上过门。自娱自乐的月真宅人会出去炫耀，岑明也想象不出……
　　草木死透了，灵气还没有那么快逸散，仍有一部分残留在仙域中。岑明找了个背风坡坐下来，双腿盘起，想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引灵气入体，让身体恢复得更快些。只是当她按照记忆尝试后，无奈地发现：入魔的身体虽然可以吸收灵气，但留不住一丝一毫，就像个无底的筒，灵气在体内转一圈后，又原样流出。岑明试了半个时辰，只勉强留下了几条丝线一样细的灵气。纵然留下来了，也不甚精神，全都蔫耷耷地趴在体内，也没什么主动修补的意图，岑明催动了几次，它们才不情愿地往破口沁，那速度，说是蜗牛，都显得比较快……
　　是个滴水穿石的工作啊。
　　催动灵气花了两个时辰，等到灵气们都没入，已经是月明星稀了。这个身体自然不能熬夜，岑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斗篷，当作被子盖在身上，又把外袍叠起来，当作枕头，在这个安静的缓坡背风处，躺了下来。
　　走了一天的双脚依旧酸痛，清澈月色温柔洒落，岑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岑明做梦了。
　　梦中自己似乎被救了回来，她大半的积蓄付了医药费，然后又恢复了学校——家两点一线的生活。隔壁搬来一个邻居，似乎是男性，有天她晚上下楼去买东西，恰好跟从屋里出来的新邻居面对面。
　　岑明当即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
　　两个人相互愣了有二十秒，大概吧，岑明转身回屋，并且反手关上了门。
　　门合拢后她就醒了。

　　琉璃般蓝莹莹的天空印入眼帘，岑明裹着斗篷，心想：已经离开的人，自己竟然还会梦到。这是自己余情未了呢，还是只是巧合呢？
　　但都过去了。如果自己真的治好了，也许真的会相见，但是——
　　这里挺好的。没有别人，也没有活着的压力，虽然暂时没有别的娱乐方式，但能躺着看天，也很奢侈了。
　　这样蓝，这样洁净，一望无垠的蓝色。在星历，欣赏蓝色天空，是一项花销巨大的活动，需要乘坐每季度一次的钻石专列，来到水列星观赏。只有在那里，才有这样蓝得透彻的天空，岑明觉得这种颜色，比起那些诗人作家称赞的，“高贵轻灵的矢车菊色”“悬挂起来的碧海”之类的话，都要更鲜活，更美丽些。钻石太硬，大海太深，蓝天却轻盈，美丽，又宽阔。
　　有机会来到这里，确实是她的幸运。

　　今天依旧是域内晃悠的一天。循着记忆，岑明又相继找到了培育冷金的秋月山，种植甜桃和宝华天玉的河边谷，以及长着各种香草的众香院。冷金是类似于梅花的一种植物，这里一株完全扩展开的冷金，遮蔽百来人不在话下。冷金开出的花也像梅花，一株有红，白，黄三种颜色，还有一种特殊的冷金在最中间，能开出绿色的花朵。甜桃应当是岑明见过的桃树，但也比寻常桃树粗壮，一枝结出的桃子不仅味道十分甜美，一个就有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宝华天玉则是类似玉兰花的高大乔木，一棵分为阴阳两边，阴面花白中透粉，阳面花紫瓣金边，一齐开放时那种汹汹气魄，如波涛般要将人淹没……
　　都怪那团火，把个好好的花海秘境造成如今这样！岑明越是回忆，就越发觉得现状不堪忍受。但身体又不允许自己动用法术——
　　她决定明天不逛了，要不然越看越伤心，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当务之急，是修补好自己的身体。虽然修仙心法不能练了，但这些只具有五行特征，没有仙魔分别的术法，等到自己身体恢复，依旧是可以用的。
　　这个修真世界，似乎与岑明看过的小说里写的不同。像金木水火土五行类的法术，剑术，以及其他的，仙魔人都可以用，三者只在心法上有所区别，并且互不相容。月真修的心法为仙界上品《天道录》——这名字一听就是修仙者练的，还是特别厉害那种——
　　魔族人修《天道录》，听起来的确挺违和的。岑明也只是这样想了想，她对于这三者并没有什么恶感或是喜好，万物都有它们的生存之道，难道魔族人天生恶修仙者天生善吗？谁规定的？说不定就有那么一天，魔族人修《天道录》……
　　岑明回到昨天的地方，盘腿坐下，继续让灵气修补自己的身体。昨天那几缕灵气虽然细弱，但确实对身体有好处，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一长段的路。
　　照例是只留下了几条灵气，然后她取出斗篷，叠好枕头，躺下就睡。
　　来了凝碧之后，她再也没失过眠，反而觉得怎么睡都不够，看来失眠还是身体好的人的特权。

作者有话说

　　建设之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