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20、何处归

　　一转眼，时间飞逝，三十一年过去了，月影重新回到了这片故土——梨山。
　　她还记得，山脚下有一座古宅，是穆慈、穆青师父、景逸师兄和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虽然简朴，面积也不大，但是很温馨、舒适。
　　古宅后面应是一片苍翠茂密的竹林，清幽而寂静。
　　月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在院子里和景逸师兄一起练剑。每次练得不好的时候，穆慈师父总会罚自己多练几个时辰。这时，景逸师兄就会在一旁陪着月影，时而指导她剑法，时而做鬼脸逗她笑。
　　院内应有一棵参天的梧桐，不知这棵从小陪着月影一起长大的梧桐如今还在不在，长得有多高。
　　月影终于走到了山脚处，望见了那座古宅，与她的记忆中不同，宅子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但外观还是依稀可辨认的。
　　而那棵梧桐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截树干，上面有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年轮。
　　月影走到古宅的门外，敲了几声古宅的门，无人应答。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穆慈师父躺在床上，欣喜地喊道：“穆慈师父！”
　　穆慈师父听到这声叫唤，努力从床上撑着坐起来，月影赶紧过去扶她，说：“师父，我回来了。”
　　穆慈师父看着月影，用苍老的手抚摸着月影的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满足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多年不见了，月影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月影抱住穆慈师父，说：“对不起，师父。隔了这么久才回来看您，您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穆慈师父慈祥地看着月影，说：“好，只要我能在临走前见到你一面，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师父，从此以后，我一直在这儿陪着您。”月影认真地说道。
　　“陪着我这个老人做什么，多没劲啊。”穆慈师父摆摆手。
　　月影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三十年来，我经历了很多事，来回奔波于长安城和魏州城，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被人利用的女间谍，也曾天真地以为爱情是生活的全部，却忽略了自己生命的价值，舍弃了最重要的亲情。”
　　穆慈师父摸了摸月影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变化也是成长的一部分。现在悟到这些还不晚，你要记住，做你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梨山永远是你的家，要是累了，就来家里吧。”
　　月影看着穆慈师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对了，怎么不见穆青师父？”月影环顾着屋子，问道。
　　“她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穆慈师父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月影低下头。
　　“还有景逸……”穆慈师父说道，“没想到李适居然做得这么绝。”
　　“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景逸师兄是被李适暗杀的？”月影惊讶地看着穆慈师父，问道。
　　“虽然，我在这里隐居，但是有关你们俩的事，我可都关心着。”穆慈师父说道，“自从你离开梨山后，景逸就一直在你身后默默地保护着你。他和你一样，也被李适派去魏州城暗中监视田绪，只不过，他是直接潜伏在田绪的侍卫中，比你的处境更危险。”
　　“景逸师兄，都没有告诉我这些。”月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魏州城的那些日子里，每次我遇到危险，他总是会及时赶到，帮助我化险为夷。特别是最后一次，他为我找到可以逃跑的暗门，自己却被侍卫们团团围住，还被误以为是内奸。”
　　“哎，景逸这个傻孩子，从来都是做得多，说得少。”穆慈师父说道，“到最后，还是苦了自己。”
　　如今，月影与景逸师兄已是生死相隔，她多么希望景逸师兄能够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她也想向景逸师兄表达她那份来不及在最后一刻说出口的心意。她喜欢他的温柔、沉稳、细心、勇敢。她也同时确定了景逸师兄对自己的喜欢，恰到好处。
　　然而，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我当初和你说过，不要和朝廷中人有往来，不要被爱情和利益冲昏了头脑，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穆慈师父说道，“你呀，就是不听劝，非要自己都亲身经历一遍，才知道后悔。”
　　月影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她用手拭去泪水。
　　她为了一份不值得的爱情付出了太多，从而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人，甚至失去了自我。
　　她想去那些她和景逸师兄一同去过的地方走一走，来唤回她和景逸师兄之间共同的回忆。
　　“穆慈师父，我想去山坡上，看看漫山遍野的梨花。”月影突然说道。
　　“去吧。”穆慈师父说道，“现在的梨花正是最美的时候。”
　　月影来到了梨山的山坡上，就是在这里，景逸师兄第一次教月影骑马，和月影一起躺在草地上着星星。
　　月影仿佛听到了景逸师兄的竹笛声，吹醒了满山的梨花。
　　诧然间，月影想起了景逸师兄在临死前交给她的那个布囊，她放在袖口处一直忘了打开。
　　当月影打开这布囊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精巧素雅的梨花簪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不知道这是景逸师兄何时为她挑选的惊喜，但这一定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但是月影的眼神随即又黯淡下来，一滴泪花落在了簪子上。
　　她忆起了短暂年华中与景逸师兄共度的时光，那时的他们，还是青涩、单纯的模样。
　　月影戴上梨花簪子，一朵朵梨花迎风绽放，漫山银装，如绵密白雪，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
　　伴随着阵阵的清风，梨花的清幽弥漫开来，和远处的青山交相呼应，让人感受到恬静和美好。
　　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月影看淡了尘世的种种纷扰，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归隐山林、辟谷忘忧，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