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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花流水皆有情 景逸师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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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侍卫大声喊道。
这一声叫喊,划破了寂静的长夜,也注定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
田绪召集了府邸中所有的侍卫,厉声命令道:“兵分三批,严防死守!把每个门口都给我堵死了,必须把那个刺客抓出来!”
田绪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出动,守住三个大门,搜查各个角落,连屋顶上也不放过。
平日里一到夜晚就一片死寂的魏州城,今天却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田绪眉头紧锁,转动着眼珠子,自从那两个侍卫离奇遇害后,他特意增加了侍卫的数量,加强了守卫,不可能还有刺客闯入府邸。
田绪随机抓住一个守门的侍卫,问:“今晚有可疑之人从正门进入府邸吗?”
侍卫挠了挠头,急忙说:“有一个黑衣女子。”
田绪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侍卫的领子,骂道:“知道可疑你还放她进来?”
侍卫吓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她有块令牌,可以随意出入节度使府邸。”
田绪松开侍卫的领子,嘴里重复着“令牌”二字,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朝廷的人,藩镇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他这么做,就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搜!今天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飞出去!”田绪命令侍卫们。
景逸师兄拉着月影躲到了一处灌木丛角落里,紧皱眉头,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李适让我……”月影低下头,面露难色。
“又是他!你不能总是为他卖命啊!”景逸师兄摇了摇头,生气又无奈地说道。
突然,一阵脚步声向他们的藏身之处逼近,两人一动不动,紧张地屏住呼吸。
景逸师兄紧紧握住冷刀,在心中倒数“三、二、一”,等到“一”的那一刻,侍卫的长靴恰好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景逸师兄手执冷刀,用力砍向侍卫的双腿,那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身子前扑,双腿上鲜血直流。
景逸师兄将侍卫的尸体拖到灌木丛中藏匿起来。
“那里有个暗门,我护送你过去。”景逸师兄指着一个方向对月影说。
月影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景逸师兄身后。
“你们都是群废物吗?连一个女刺客都抓不住!”田绪愤怒至极,劈头盖脸地骂侍卫们。
侍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其中几个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今天要是抓不到刺客,你们一个也别想睡!”田绪气急败坏地说道。
景逸师兄一路上谨慎地环顾四周,终于顺利地带月影走到了暗门处。
这是一个用巨石掩盖住的圆形洞口,只要把巨石挪开,就可以从田绪的府邸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了。
这么大一块巨石放在这里却一点也不违和,平常人经过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样。
月影帮景逸师兄一起挪动这块足足有五十公斤重的巨石。
终于,圆形洞口显露了出来。
“快出去吧。”景逸师兄对月影说。
“谢谢师兄。你多保重。”说完,月影蹲下身子,钻进洞里。
就在这时,一个正好经过此处的侍卫看见了他们,他立马大喊:“刺客在这!”
其他侍卫听到了他的叫喊,纷纷跑过来。
月影此时却有些犹豫,她不能够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性命逃跑,留景逸师兄一人在这里对付那么多的侍卫。
“快走啊!”景逸师兄焦急地对月影说,并用力推动巨石遮住洞口。
月影转头看见一大批侍卫正在冲过来,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绝不能抛下景逸师兄,不然她这一辈子都会有愧于心。
来不及目送月影逃走,景逸师兄就转身了,面对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侍卫,如今却已不可避免地反目成仇。
当众侍卫看清是他后,纷纷指着景逸师兄大骂:“原来你就是内奸啊!”
田绪走上前,看到了景逸师兄和他身后未逃走的女刺客:“想不到我堂堂魏博节度使的府中居然会混入朝廷的奸细,你们好大的胆子!杀。”他一挥手,众侍卫便一拥而上。
景逸师兄抽出冷刀,月光之下,刀的刃锋上尽是鲜红之色,血光隐隐。
他挥舞冷刀,出招疾似闪电,斩似惊龙泛狂涛,劈似猛虎破囚笼,扫似罡风卷惨云。
没过多久,一半的侍卫已经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快走!”景逸师兄刚说完,他的肩膀就被划破了一道血口,眼看前来支援的侍卫越来越多,时间紧迫,他不得不让月影先走,他来断后。
就算再多的不舍,也只能横刀斩断。
月影想起了景逸师兄曾多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倘若没有景逸师兄,她恐怕早已不在这里了,她向景逸师兄喊道:“我不会走!”
在这危急关头,她断然不能撇下景逸师兄,自己逃命。
月影也拔剑出鞘,锋利而带着光辉的玄影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她身体微侧,剑尖光芒闪动,剑光交错着陨落,飞舞。
剑光点点化作星辰,月影如旋风一样旋转起来,剑风旋转而起,直取侍卫命门。
“小心后面!”景逸师兄向月影喊道。
待月影转身时,侍卫的长剑即将直直地刺向她。
就在长剑离月影只有不到半尺时,“咔嚓”一声,景逸师兄用冷刀将长剑拦腰斩断,眼疾手快地将侍卫割喉。
景逸师兄手执冷刀,杀伐果决,以一股威猛迅狠的劲力,如苍鹰搏击长空一般凌厉逼人。
月影看出了这熟悉的“梨山刀法”,一招一式都暗藏玄机,刀法凝重,出刀时快时慢、刚柔并济。
每一次出手,景逸师兄都能以最精准的刀法,将那些侍卫逼得连连后退。
月影甚至都可以看到有血滴子在她眼前三尺飘过,闻到近在咫尺的铁锈腥味。
突然,景逸师兄倒在了地上,月影急忙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月影看到了屋顶上有一个黑影,那黑影见到景逸师兄倒地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景逸师兄的胸口中了毒镖,他用力将毒镖拔出,看到了上面的龙纹图案。
龙纹毒镖是由官府特制的暗器,毒药剂量足以在三十分钟内置人于死地。
他立刻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是李适派人来暗杀他的。
果然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李适的目的达到了。
“景逸师兄,这龙纹毒镖……这……这怎么可能呢?”月影看着他手中滴着血的毒镖,泪水流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个暗器,更不敢去想,是谁要杀景逸师兄。
“李适……他早就想杀我了……你……你在他身边……要多加小心。”月光斜照在他的脸上,景逸师兄削薄轻抿的唇开始发白,慢慢没有了血色,苍蓝瞳仁里也没有了星光,渐渐黯淡,他说道,“以后……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你要学着好好保护……保护自己……不然……我……我会心疼的……”
“我会的……你不要担心……”月影抽噎着说道。
景逸师兄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布囊,放在月影的手里。
他望着月影时,眼神里的柔情与杀敌时的凌厉逼人截然不同。
他想,若月影的心里,还有他这个师兄,有师父,有梨山的一草一木,她一定会在踏破千山后再回去梨山看一看。
景逸师兄未说出口的话,全部都藏在这布囊里了
“这布囊……你记得打开……看一看……还有……回梨山……”。景逸师兄刚想说完,不由得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吐了出来。
“景逸师兄……”月影将布囊收好,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颗都落到了景逸师兄的脸上,
景逸师兄疲惫地伸出手,将月影脸上的泪水拭去。
这是景逸师兄最后一次看着月影的脸庞。
人生多的是披荆斩棘,生与死就在一瞬间,对景逸师兄而言,能够记起那一点又上心头的温暖,就足够了。
恍惚间,一道光闪过,景逸师兄看到了曾经一起策马而行,神采飞扬的少年和天真烂漫的少女。他们任马自由驰骋,风穿梭过耳畔,直至天地悠悠,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下辈子……再继续……继续做你的师兄吧……”景逸师兄的声音还在唇畔未散去,但是他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他的手从月影的脸颊上滑落,最终停止了呼吸。
这一场生离死别,只剩下了肃杀。
月影的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人把她的心给挖走了,只剩下了一身躯壳,就算她哭得再泣不成声,景逸师兄也回不来了。
她恨李适,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怀疑景逸师兄,为何偏偏不信任最爱自己的人。
而月影最恨的,是她最爱的人杀害了最爱她的人。
天际的呼啸化成了流淌的万里浮云,回响在天际交替的光痕里。玄影剑的咆哮划破了晨星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