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戟（GL）》冯绍民

5、第 5 章

　　挑着扁担吆喝的，孩童奔跑嬉戏的，人声沸扬，小镇原本热闹的道路，被行色匆匆的一伙人分流而开。

　　这伙人刚从丐帮那里得到消息，有两个行踪奇怪的女人往隔壁镇的方向去，不走官道反而走山路。这山路偏僻，平日人影都找不着两个，正好方便行事。

　　虬髯大汉心里有些打鼓，虽然昨夜拍胸脯给下属保证事儿能成，但一路追杀过来，光是想到那姜姓女子看对手如看死物的眼神，都足以让他这个习惯刀口舔血的莽汉胆寒不已。可眼前已是骑虎难下，别说求援，不被卸磨杀驴就不错了，除了放手一搏，别无他法。

　　他往掌心呸了两口气，搓搓手，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幸运的是，山路人迹罕至，竟也方便追踪。眼下天色渐黑，大汉急了，下令其他人加快脚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远远望见隐约的白衣，一行人不由得屏息，放轻脚步。

　　注意到前面的人歇下了脚，正喝着水。大汉打了个手势，几人同时暴起，迫近看似毫无防备的两人。

　　姜宓将薛倩茹挡在身后，立刻拔刀防守。为首的大汉一刀劈向姜宓的脖子，出手便是杀招。姜宓下盘踏腿，骤然发力，对方刀锋未至便已出刀格挡，势如长虹，金属相撞间竟有火星溅出，大汉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不等大汉反应，姜宓又乘胜追击提刀砍来，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第二招挟着破空声紧随而至，大汉一激灵立马就地打滚避开锋芒。

　　薛倩茹虽是做了心理准备，仍被吓得花容失色，咬着下唇忍住尖叫，担心分散姜宓的注意力。左右各攻进两人，直取姜宓背后的她而来，姜宓身形往前一倾，看不清她如何出的手，只见一道寒芒划出，两人顿觉一痛，手臂、腹部霎时鲜血直涌，皆是心下大骇。

　　四人退回到一处，交换眼神，都在其他人眼里寻到惧意。本想拖住姜宓，找适合下毒的时机，看这情形哪里耗得起，必须速战速决。

　　定了定神后，三人又杀出，这下却是奔着姜宓的手和腿，打算束缚住她的动作范围。就在姜宓分神应付时，忽然窜出一个人，举手冲着她面门一扬，粉末立时阻隔了她的视线。

　　姜宓大叫一声“不好！”，足尖一点，转身携薛倩茹逃去。

　　“这狗娘们中了毒还能跑！这他大爷还是个人吗？”虬髯大汉气得脸红脖子粗，直骂咧。

　　挂了彩的老二也一阵泄气，想想，又分析起来，“头儿，她中了十香软筋散，走不了太远，咱哥几个分头找找，谁找到了就吹个哨，马上集合。我不信她没了内力就光靠两条腿还能翻天咯！”

　　大汉恨得咬牙切齿，“被爷抓到了，看老子怎么折磨她！”转头又道，“老三，你伤得重就先回去吧。这里交给哥几个够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狼嚎声。大汉啐了一声，“什么破地儿，还他大爷有狼。老三，路上小心点，别被狼叼走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睡，大汉的怒火早已转成了怨懑，就在这时，忽而听得一声急促的口哨。

　　大汉精神大振，提速赶至哨声响起的方向。

　　只见老二呆立在那里，他火冒三丈正想发作，定睛一看，瞬间汗毛倒竖。

　　架好的柴堆旁，是两具被啃啮的面目全非的女尸，蔽体的衣物碎成条状，其中一具女尸手持着已卷口的刀，难以想象生前曾怎样激烈的搏斗。

　　大汉心里涌起奇怪的情绪，这个对手如此强大，强大到他在近身前，要反复回忆入江湖后最佳战绩给自己壮胆，那双杀气凛凛的眼睛让他噩梦惊醒好几次。就这么，轻易被狼群给咬死了？

　　眼瞅着女尸身上的衣服是昨天见过，也确实目击她被下了内力尽失的毒。一代高手，竟然曝尸荒郊野外。

　　罢了，反正完事儿了，我回金陵做我的护卫总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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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光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身，有早起的鸟儿抖擞起翅膀，正思索唱什么曲开始新的一天，露珠和草叶嬉闹着嬉闹着，笑着掉到了土里去。

　　官道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这才在拐角处迎来个身姿飒爽的女子。马尾高束，一袭朱红劲装，手抓缰绳，专注地目视前方。

　　另一女子紧紧揽着她的腰，以防在疾驰中被甩落下马。回想昨夜情形，仍叫人心有余悸。

　　起初姜宓叫她一起捡柴，她以为要夜宿野外，担心夜凉就多捡了些。堆完柴木后，也不见姜宓着急生火。过了有一会儿，有人抬着棺木过来，放下两具女尸，姜宓往带头的人怀里塞了什么物事，耳语几句，对方点点头，带人匆匆抬着棺木走了。薛倩茹哪曾近距离又毫无遮盖地接触过死尸？一时被惊得话都说不上来。

　　“薛姑娘，得罪了，你将身上衣服换下，帮忙给这两位穿上。”姜宓言简意赅。

　　薛倩茹如梦初醒，这是要借二位亡人金蝉脱壳。她忍不住看了姜宓一眼，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说的是“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一样。

　　这样想着，她还是依示去做了。从大树背后换好衣服，一回头，姜宓已经换过一身劲装等着她。

　　薛倩茹：......

　　这速度......真是人如其刀。

　　狸猫换太子后，姜宓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向躺在地上的亡人泼去，空气立刻弥漫浓郁的血腥味，做完这些动作，不等薛倩茹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跳上了树。

　　薛倩茹紧张起来，出于人天生对危险的感知。除了风声、虫鸣，只剩下她心脏狂跳的声音。

　　周围不知何时亮起了渗人的幽绿，直觉不对，她努力捂住嘴巴控制自己不叫出来。

　　头狼谨慎地观察状况，血腥味诱得它垂涎三尺。见无异常，它低嗥一声，灌木丛一阵悉嗦，探出了几头壮年的狼，幽绿的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贪婪。

　　刀客居高临下俯瞰着饕餮的狼群，静候时机。

　　约摸一刻后，姜宓一跃而下，拔刀砍向头狼。进食完恢复警惕的头狼背部挨下一刀，狼眼里先是震惊，尔后转为愤怒，两腿一蹬，张开獠牙直扑而来，其它狼见状，也冲向姜宓。

　　姜宓只与它们周旋，不时挥刀扫开试图张嘴咬下她小腿的狼。头狼渐渐意识到她只作驱赶，便无意继续缠斗，仰头长啸，率领众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姜宓目送着狼群走远，半蹲下身，将沾着狼血的刀放在女尸手上。

　　忆起两场激烈的生死相搏，不，也许对自己来说是生死相搏，于眼前这个背影坚毅的女子，是游刃有余罢了。薛倩茹不晓得，姜宓为此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动作，越发觉得看不透眼前人。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面？真诚磊落，温柔体己，又神秘莫测？

　　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情绪在漫溢。

　　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