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戟（GL）》冯绍民

4、第 4 章

　　悄寂的夜里响起一阵梆子声，跟着便是更夫扯长嗓门的声音，“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躲在角落里的黑影将捧在手里的鸽子往上一送，鸽子拍着翅膀停于某个窗沿。黑影环顾四周无人，便一跃而上，猫着腰落在屋顶，脚步声几不可闻。

　　鸽子在窗沿咕咕地叫了几声，不消片刻，窗户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青筋遍布的手，将鸽子抓了过去。

　　黑影蹑手蹑脚地揭开房顶的瓦片，凝神细听屋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拍案声，伴随着低叱：“他 大爷的，温青圣这个老匹夫！”

　　隔壁房间听得动静，便有人在门外问道，“头儿，半夜的，怎的了这是。”

　　屋里的虬髯大汉站起身开门，将被攥得发皱的纸条丢给来人，强压怒火，“温青圣这老匹夫，来之前承诺干完这票就给我当护卫总管。老子折了那么多弟兄，好容易拖住那娘们，老匹夫还嫌老子事儿办不利索想换人，他 大爷的来之前也没告诉我这娘们是英雄榜第三啊！老二你还让我求援，就这还求个锤子！”

　　“头儿，这事确实是温青圣不地道，要不是咱哥儿有功夫和江湖经验傍身，换作是其他人跟这娘们杠上，那不得全军覆没？”被唤作老二的人安抚他，“现在咱好容易耗掉她大半内力，哪能换其他人来坐享其成？要我说，来硬的不行，咱就智取。比方说......”老二冥思苦想了会儿，眼前一亮：“咱可以用毒！”

　　大汉摇摇头，“老二，这娘们神出鬼没的，之前派弟兄分几路才追踪上的。这下毒得近身，现在就剩咱几个，上哪去找她的踪影。”

　　“哥！咱花点钱找乞丐打听，丐帮消息灵通，她们俩外地来的婆娘，这不挺打眼的。再加上那姓姜的内力大伤，走不了太远的。”

　　大汉一拍大腿，瞬间得劲了：“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再让老三去弄点十香软筋散！”

　　两哥们一合计，心下踏实不少，便熄了灯各自回床躺着。

　　黑影细听确定无其他动静，将瓦片盖回，连跃几个屋顶，不多会，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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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晌午，姜宓叫上薛倩茹，说过几天要赶山路，需要备些干粮。两人走在街上，薛倩茹听着周围陌生的方言，心里一阵怅然，怀念起蜀都的繁华和乡音亲切，她纠结了一会儿，问姜宓：“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蜀都呢？”

　　姜宓笑道，“很快了。回去后可别小姐小姐地叫了，薛家那边为了不引人怀疑，对外称是远房表公子来做客呢。”

　　薛倩茹听到回程将近，不由得振奋了些，敞开怀逛街，一路上叽叽喳喳，姜宓都是微微一笑。

　　两人在一摊前刚付过钱，姜宓蓦地剧咳起来。薛倩茹平常看她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何曾见过她如此虚弱？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姑娘！姑娘怎么了？要紧吗？”

　　姜宓平了平气息，才回应她，“大约是前日元气受创......无妨的，去医馆抓点药就好了。”说完抬起头问摊贩，“老板，这最近的医馆在哪儿？”

　　摊贩给两人一指路，两人告谢便离开了。两个姑娘家也没砍价，这单利润尚可，老板心情大好，眼角扫到角落有个乞丐蹲在那里，顿时觉得晦气，上前驱赶：“哪来的叫花子！麻溜地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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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明亮，四个糙汉在屋檐下低声密谋着。

　　“头儿，今天我在丐帮那打听到的，有俩外地娘们去了医馆，好家伙有一个是肺都给咳出来了。我去医馆问，那厮不肯老实交待，还是我拿刀架他脖子上，才说来拿了补气的药。估计就是姓姜的内力消耗厉害，虚了！”

　　“不错！老二打探得还挺仔细！老三你呢，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得怎么样了？”

　　“头儿放心，保证能药倒两头牛！”

　　“老四上次伤最重，到时候你负责洒药。”

　　“等大哥我当了温家的护卫总管，保管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咱哥几个找金陵最销 魂的窑姐儿快活快活！”

　　四人哄堂大笑，震得房梁直掉灰。

　　......

　　薛倩茹将熬好的药递给姜宓，大汉们口中“虚了”的姜宓吹着气慢慢啜饮。烛火摇曳，姜宓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凤眼微阖，剑眉连绵着英挺的鼻梁，线条如名家落笔一气呵成，药汁顺着薄唇一路蜿蜒向目光触及不到处。

　　世间怎会有如此英气又明艳的容颜？

　　对方并不知道她在出神，喝完药又是微微一笑，“薛姑娘，明日我再备些东西，咱们就动身了。”姜宓将一小药丸递予她，“这个药丸收好，到时我说吃，你就装作喝水，顺势吃下。”

　　薛倩茹捏着药丸，讷讷不能言。姜宓大概猜到她担心明天可能出现的危险，便出言宽慰，“姑娘大可放心相信我姜宓，我16岁独身闯荡江湖，历经不少险境，此番定能带姑娘无恙地回到蜀都。”

　　对上姜宓坦荡真诚的眼神，薛倩茹不知怎的，思绪飘到与温大小姐告别那日，温大小姐放心不下，来回让姜宓保证了好几次，姜宓的眼神同样真诚，真诚中又夹杂着薛倩茹看不明的情绪。她瞧见了姜宓抬手拢了拢温大小姐垂在脸颊旁的发丝，动作熟稔。联想到每每有飞鸽书信时，姜宓手持字条伫立好久，仿佛透过字背后在凝视着谁，刀客的冷冽化成了春初融雪。

　　想到这一点，薛倩茹忽然瞠目结舌。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