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之鬼》梁映文

3、第 3 章 永山酒店周

　　永山酒店周围一片嘈杂，却并非混乱。各种声音与响动都被压抑在某个低沉的频率间，震颤的空气中仿佛暗藏着无数张大的嘴巴在无声的呼啸——变化与未知，满是异样的静寂。
　　数量众多的蜻蜓无人机盘旋在永山酒店周围，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大大小小的眼睛，不同颜色的眼瞳眨来眨去。几架更大型的胡蜂无人机悬停在面对永山酒店所在建筑各个面的最佳位置。机腹下面航空机炮一样的重型枪管对准酒店的某扇窗户，偶尔轻微震颤，很快又一动不动，像猎人又眯起了眼睛。
　　在智能系统下辖城市交通管理系统的配合下，四辆满载武装机器人的无人装甲车紧随无人机赶到了现场。从中卸载下四队武装机器人，一队留下来驻守外围，配合无人机，禁止任何人员的靠近。另外三队则手持完全不像是警用装备的重型武装，在几架拥有更多独立智能的半球形无人机的陪同下，以不亚于人类士兵的专业姿态，软质橡胶的脚步悄无声息的进入酒店，之后便犹如环境氛围意欲表现的那样，悄无声息，像被寂静吞没。这时，系统在城市的内部网络中发布了内容含糊的通告——除地点外的信息均无法断言。以及，智能系统下辖的城市安全系统正在着手对此进行处理。
　　临近区域的巡警很快从周围赶来。此时相关及邻近区域中的各条街道已经被清空，各个路口布置起数字隔离带，开阔的路面空空荡荡，没有车辆，没有行人，道路两边的商铺和住户皆紧闭门窗，拉上金属卷帘门与窗帘，或有人影在暗中窥探，看编队飞过的无人机与津贴路边行驶的轮式安全机器人，看这样的安静。他们会注意到几根黑色的羽毛在静谧的风中旋转，几只脏兮兮的乌鸦静立在枝头和路灯上，它们歪头睥睨，神情木讷且呆滞。
　　看到这样的景象，巡警们停下警车，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没过多久，两辆搭载着特警组警员的六轮装甲车从城市中心区的警察总局疾速的驶来，进入安全地图中的红色区域，穿过层层数字隔离带，径直驶向事件中心的永山酒店。无人机注视着他们，挡在永山酒店前，最后一道数字隔离带后面站着持枪的武装机器人，此刻的它们不论样子还是感觉，都像是电影里的机器反派，特警队的装甲车靠近时，武装机器人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前方危险。禁止靠近。”武装机器人重复道。
　　这些有着两条腿，两只手的人型机器人身上没有用来与人交流的脑子。不对称的方形脑袋里只装备了战斗单元和探测器，不论跟它们说什么，它们只会单调的重复这样两句话。相比之下，悬浮在它们身后的半球形无人机要聪明很多，它们会说话，声音更加拟人，但同样的，它们也是机器，骨子里依然是来自电流与金属的单调，除了单纯的执行系统发来的指令外，同样是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说。
　　那个白色的半球形无人机飞过来，向特警队的指挥官传达来自安全系统的要求，或者说命令：“目前建筑内部的情况尚不明确，任何人员的靠近都将存在生命危险。在确认安全指数达到正常标准前，现场的实际指挥权将归于城市安全系统所有。对此，希望特警组能在安全距离外保持待命。”
　　应对突发事件的实际指挥权。不知为什么，上层的确给了智能系统这样的权利。警局与城市各部门的高官也都对此表示了认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发生过三次，每次都是按照系统这样的要求进行的。对此，特警组的指挥官除了对着半球形无人机那张亮着两只“眼睛”的黑色面部，阴沉着脸，以示不满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按照系统的要求，就在这里，装甲车停在了道路的一侧，全副武装的特别警察们端着还没有放入弹匣的冲锋枪走下车，分成小组，原地待命。
　　前面的武装机器人与远处乌鸦般盘旋的无人机，在如今的这座城市中，这一景象已然成为了某种难以言述的恐怖与不祥的代言，如果你曾有幸或不幸的窥探过什么的话……有人正这样想着，想到这里，他的思绪戛然而止，然后像切换了轨道的列车一样，变成了某种算是对于自身的思考——我站在这里，在外面看着，这意味着系统已经安排机器人去完成本该由我们来完成的工作，至少对我们，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指着永山酒店的前门，那是两扇金色金属边框的玻璃门，时值正午，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门的金属边框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光芒，熠熠生辉，闪亮的有些刺目。但与之相对的是，玻璃后面的空间一片黯淡，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
　　“电力线路问题，或是管道问题。”他喃喃自语“比如瓦斯泄漏。所以才会让我们准备好防毒面具。”
　　一个人拍了拍他印有红蓝日月的陶钢肩甲，接过话说：“那凶手是谁呢？建筑公司？能源公司？还是这地方的风水不好？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是我们，是这些拿着枪的武装机器人而不是拿着斧子撬棍的消防队呢？子弹可解决不了这种问题。”
　　你在开玩笑，可惜这并不好笑。他嘴唇轻颤，不由自主的开始咕念起什么。
　　“你这是在念经吗？岘泉集、太上洞玄宝福日妙经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玄君七章秘经？”
　　他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我要是真会念这些经文就好了。”
　　几分钟后，数字隔离带后面的武装机器列队回到了装载它们的无人装甲运输车上。不过这看起来更像是暂时回到机舱里充电，每一台武装机器人应该都保持着完整的运作状态，无人装甲运输车两侧的舱门全都敞开着，它们警戒的红眼睛也全都亮着。
　　随后，特警队接替了它们的位置。指挥官新下达的命令让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就是刚才武装机器人做的事情——守住这里，不管是谁，别让任何人越过这条线。以及，那听起来已经变得像是客套话的，保持警戒，随时做好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的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