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台词 “你也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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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来看风景吗？”
这一句话说出口，搭戏的女演员就已经流下了眼泪。
平心而论，她的哭戏可以打80分，眼睛眨巴眨巴，眼眶里就溢满了泪珠。
睫毛轻轻一颤，一行清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能在镜头前这么快就进入状态，已经算不错了。可是，还是太快了。
照岑长篌对女二这一角色的理解，她绝对不可能哭得这么快。在学霸少女的世界观里，当着他人的面哭就意味着认输。
当着有好感的男生面流泪，更是一件丢面子的事。
或许是紧张吗？在前世，他就发现许多年轻演员只要一激动，节奏就容易加快，就容易用自己最擅长的哭戏去取悦导演。
在综艺上，判断一个演员演技的标准变成了能否做到“三秒落泪”，也难怪这些孩子走了弯路。
岑长篌内心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去，收伞，装作抖了抖伞的动作。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地仿佛手中真有这么一把伞。
台下的沈祎盯着镜头，眼神不自觉玩味起来。
所谓演员，就是要将舞台变作真实。试了这么多场戏，他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将抖伞这个动作做得这么细致——认认真真地甩了三下。
之前，当然也有人知道在收伞之后要有“抖伞”这个动作，但他们更多地只是知道要加上这个动作，他们的潜意识并不相信手中真的有伞，所以本来可以成为亮点的细节变成了草草敷衍的过场。
岑长篌浑然未觉台下人的心理变化。他坐下来，脱下了外套，搭到了女演员的肩上。
就在这一刻，他发现了新问题。在搭戏的时候，小王是个寸头，给他披完衣服动作就结束了。现在搭戏的女演员头发是散着的，披衣服之后散落的长发就会被扣在外套里，容易扎到后脖子。
他怎么会知道呢？
没办法，谁让他是有着二十多年婚龄的老男人呢？不记得是哪一天的清晨，他帮沈采荷递外套时就注意到她的动作，穿完外套之后会用手理一理头发。
从这以后，他就记住了这一点，再给沈老师搭手穿大衣的时候，就会先手帮她理好头发——这个动作，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他悄悄抖了抖外套，轻轻撩起女演员的头发，帮她整理了鬓角乱跑的发丝。女生明显有被他的动作惊到，但很快反应过来，止住了泪腺，含羞带怯地别过脸去。
节奏就这样被放慢了下来，接下来的台词如细水长流，静静地流淌在试镜间。
台下的一众导演都被新加入的动作细节惊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这个动作，好像再自然不过，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贴心的男演员了。
就好像，他不是在试镜，而是在真正再现那一场雨夜的少年情事。
沈祎盯着摄像机，死死地盯着岑长篌的面部表情，看着他的面上闪过担忧，在女孩转身时又眉头舒展开，故作洒脱地劝解。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简历，确定这个岑长篌是第一次试镜，还是忍不住侧过身，偷偷问了一下：“这两个，没谈恋爱吧？”
曹导压低嗓音：“没，刚刚第一次见。”
沈祎的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如果不是现实生活的代入，那就说明，是全凭演技让他产生了怀疑——怀疑演员之间的火花是真实的。
台词间，止于唇舌的情意；眼神间，一刹那闪过的心疼；动线设计上，时时刻刻注意镜头拍摄的角度……如果这都不是真的情窦初开，还有什么是呢？
“假戏真做”，他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这个词汇的含义。
台上的表演到了尾声，岑长篌稍稍退后两步，眼神依旧凝望着女演员。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的侧下颌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特别像沈采荷。
似乎真的在和她说告别一样。
“明天见！”三个字脱口而出。要是他们夫妻俩，也能够明天见就好了。他自己觉得，这三个字是他今天这场试镜中最成功的部分。
青春飞扬，充满期待。这不是告别，而是承诺，更是向少女索要一份承诺。
我们明天一定会相见的。
我们明天见，好吗？
当表演结束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对沈采荷角色的追寻中，可惜的是，女演员头已经偏向了台下——再看时，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罢了。
岑长篌整理了一下思绪，向台下鞠了个躬，准备听从号令出门。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试镜录像带还需要被审核好几遍，筛选过一轮后再参加二轮面试。
没想到，台下的沈祎没有放他们走，而是和剧组工作人员讨论了起来。岑长篌注意到了原著作者西楼直愣愣望着他的眼神，有意卖个好，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西楼仿佛没想到他这般轻松自如，表情一下子有了出戏的感觉，连忙在座位上活动了一下，避开了和他的眼神交流。
没过多久，曹导将女演员领了出去，又递给了他一张新剧本，示意他在镜头前读一遍台词。
他感受了一下，纸上还留有打印机的余温和油墨熟悉的清香——应该是刚刚紧急打印出来的。
这一段台词，前十五章中并没有包括，应该出现在原著快要结尾的部分。
现在就要给他试后面的台词了吗？
心神一晃，他激动了一瞬，又很快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将椅子搬到了镜头面前。
他和台下的导演组说了声抱歉，转过身去活动了一下面部表情，试着调整了一下嗓音，过了一分多钟才坐到了镜头面前。
不知何时间，台下的导演组都安静了起来，全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眼神中，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不怀好意的揣测。
这一页的台词相比较前一场就长了许多，是男二和父母围绕是否要出国发生的争吵。
第一句就是爆发力极强的怒吼：“你为我好，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这样的话？”
“真为子女好，你不知道姐姐的心思？她想出国，你们怎么不送她去？”岑长篌一边读台词一边揪着头发，脸上现出了一种扭曲的神色。
声音开始渐渐转低，此时怒火变成了无力的呜咽：“你们真的不知道程应许大四的时候哭了多少次吗？”
“让她出国陪个穷小子不划算，索性早早找个体面的工作，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们以为我没听到你们的算计吗？”
“现在轮到我了是不是？让我出国要干嘛？我有谁可以陪吗？”
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声音也变哑：“你们就这么不肯相信我的实力吗？我说我可以考上的……”
嗓音在最后一刻发生了转折，变得声嘶力竭起来：“我说我可以考上的！我不要出国！”
在看到这一页台词纸的时候，岑长篌不知为何，想起了很多。他和采荷的女儿，沈思媛，也是高中就去英国读书。
没办法，思媛文化课成绩不算好。那个时候他和采荷合计，与其看女儿每天起早贪黑也就考个中不溜秋的成绩，还不如他们努力挣钱，省着点花，早点送女儿出国，学个艺术啥的。
一开始，思媛也和他们闹过，死活不肯出国。他常年在外地拍戏，不了解女儿当时抗争的有多激烈。
后来孩子长大了，在英国顺利当上了什么画展策展人，请他们吃饭。在餐桌上，采荷才告诉他，女儿出国前，哭得哭天抢地，不停地问她：“爸爸妈妈是不是嫌弃我笨，嫌弃我成绩不好，要丢掉我了？”
他当时只以为是孩子气的笑话，还打趣了一番思媛的幼稚。
但那些话在读这段台词之前，奇异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在一瞬间理解了女儿那时候的惶恐，也和男二达成了共情。
升入高三之后，男二的成绩波动很大。一次化学不小心考了B之后，年级排名接连下滑，这就意味着他最后的综合成绩排名会掉出1%，不能申请北大的博雅计划或者清华的领军计划。
根据原著的设定，要参加这些加分计划，有两条途径，要么成绩排名在省重点高中的1%，要么参加清北组织的体验营or综合营。
没错，男二这个自傲的娃，把高二暑假参加综合营的机会让给了女主，现在他仅剩的机会也要溜走了。
对于苏省的理科生来说，没有加分计划的保障，冲击清北太悬了。
再加上，万一高考化学选考再考一个B，难道真要去读一个二流大学？
这个时候的男二父母，果断让儿子放弃高考，准备出国。
站在父母的角度，他们完全是为了孩子好，担心孩子挺不过高考的压力。家里反正不差钱，孩子出国读个名校完全没有问题。
但站在男二的角度，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本来就处在低谷期的他，更加觉得父母也放弃了他，变得更加迷茫。
读这一段台词时，岑长篌仿佛感觉到自己变成了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思媛，哭着质问台下的父母。
一字一句的背后，其实都是哭诉，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为什么我一遇到挫折，就要否定我呢？
三分钟的时间到了，台下一片寂静。还是西楼老师率先鼓起了掌，其他工作人员的掌声才稀稀疏疏地响了起来。
“为什么选择这么处理这段台词呢？”沈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岑长篌整理了一下情绪，踌躇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认为，这一段程应暄的心理状态，比起愤怒，更多是不解和伤心，所以在后半段才会放低嗓音。我想着，这样会不会更贴近孩子的想法？”
沈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站着的选角导演：“不错啊——这孩子，形象也合适！”
出乎意料的，一直言辞谨慎的西楼老师也应和了一句：“这些演员演得真不错！”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岑长篌的身上——不是爱豆，是演员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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