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计划》lyingts

8、空中的羽毛球（四）

　　回家晚了些的柳寒自然免不了被母亲询问，她以作业还剩了点没写完为理由搪塞了过去，这会已经坐在书桌前画起了图。

　　新买来的日记本被柳寒翻到最后几页空白的地方，她先在上面画了个长方形的框，在框的底部写上“……—2020.9.25”，然后在框外画了个箭头，在终点处写上“26”，最后注上“可能是危险发生的日期”；接着把“睡着”、“危险”、“真实的存在只有一个”、“没有遗憾就好了”都写在了另一边。

　　柳寒看了会后，把词句两两连线了起来，然后纸上就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只有一个—危险”、“睡着—没有遗憾就好了”。

　　不对不对，那两个词语是因为没想起来当时听到的那句话，不应该分开连在句子上。柳寒飞快的在刚连上的线上，打了两把叉。

　　一起看的话，是“睡着了会有危险”还是“危险在睡着的时候发生”的意思啊？感觉都不太对劲，好像还是漏了点什么？

　　到底是在梦中的什么场景听到的话呢？场景……对啊！那句话好像是说“睡着了到某个场景很危险”，她梦见去那块黑色石碑前的场景时，心里就非常难过，并且非常抗拒看清那块石碑。所以是那个场景里，如果看清了那块石碑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吗？

　　总之柳寒先把这句话记在了那两个词语边上，停顿了一下后，又在原来的词语下补上了“场景”这个词。

　　“没有遗憾就好了”这一句，其实唐星棋同她在商店前的对话对她有些启发。光凭这两天就在周围弥漫起来的粉色氛围，柳寒考虑，那个“没有遗憾”是指在高中谈一次恋爱的可能性还挺大的，因为感觉大家都表现的像青春期不恋爱一次会有点遗憾的样子。

　　就是“靠谈恋爱避免未来的灾难”这种做法，实在是不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感觉更像在某个岛国会发生的故事……不管了，这个可能性也记下来吧。

　　还剩一句话没点头绪，柳寒再思考了一会，然后就听见妈妈说要早点睡觉的提醒。好吧，今天的努力到此为止。

　　她把推测出来的三个可能用淡黄色的马克笔标出重点后，合上日记本爬上了床铺后关灯睡觉。
　　-------------------------------------------------------------------------------
　　周围的一切都在溃散，这不是指高楼倾塌和地面崩裂，而是在说周遭的场景里的一切一边运行着一边散作折射出各种颜色、看起来像玻璃的碎片。柳寒伸手，却什么也没握住，碎片仍按它自己的轨迹漂浮着。

　　已经完全破碎的场景露出背后漂浮许多大小碎片的纯白的背景，属于一个“世界”的声音被越来越响的“滴——滴——滴——”声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失败了，这次我明明让谁都没留下遗憾，不管是谁都应该结束了啊！”柳寒飞快的翻阅着手里的笔记，确认自己有无遗漏。没有，每个人的愿望她都努力完成了，但这个世界仍没结束。

　　她痛苦地蹲了下来，十指穿过头发撑住脑袋，“应该怎么办啊……”

　　被扔在地上的本子被尚存的风吹开，少见的蓝色纸张在风里“刷刷”作响，隐约可见其上的金色字迹。

　　-------------------------------------------------------------------------------
　　柳寒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枕头底下，没摸到本子。等她顶着呆毛清醒了之后，感到有些无语，自己干嘛在枕头底下摸，日记本明明睡前合好放在书桌上了。

　　今天也是做梦的一天呢，难道直到事情发生前，自己每天都要做梦？

　　快速穿好衣服，柳寒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记性再好，万一天天做梦也会记不住的，更何况她醒了没多久就会开始忘记梦境的内容。所以她才买了个日记本专门记这些东西，睡醒了就记。

　　“第三个梦境：世界溃散，有奇怪的声音，没有留下遗憾但世界没有结束”，柳寒写下了这句话。

　　为什么世界变成那种碎片状了，我还在说世界没有结束呢？我又为什么要努力完成每个人的愿望，不留下遗憾？……又是遗憾？

　　这些梦境间似乎隐约链接着。

　　-------------------------------------------------------------------------------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上学路上，有个陌生的声音在柳寒耳边响起。

　　思考着要不要努力变成小天使，帮朋友们促成初恋，让他们不留遗憾的柳寒抬起头来，发现跟她搭话的是那个康学长。唉，杨欧子的初恋如果是这个，她才不要帮忙。

　　“你认识我吗？”虽然不想理他，但柳寒有些好奇这人跟她搭话是想说什么，还是回应了。

　　康学长非常自来熟的走在了柳寒身边，“你不是和杨欧子一起来报名吗，这么可爱的小学妹我当然记得，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拿出手机，调出社交软件，聊天列表第一个正挂着杨欧子的名字。至于并不是展示内容的第二个，柳寒认出来那张作为头像的照片里的女生，正是她昨晚在奶茶店看到的那个。

　　“我跟杨欧子也聊到你了哦。”他示意柳寒看他的屏幕。

　　看到他的手机柳寒内心灵光一动，忍着恶心，悄悄把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取下一只耳机，装作惊讶的回道：“啊，我以为学长不记得我了，你跟杨欧子已经这么要好了呀。”说完摆出一副女孩子失落沮丧的样子来。

　　不知道这个学长能不能自己脑补出一点狗血剧情来，不能的话，自己就忍着不快说得更直白一点。

　　能看出来杨欧子对他有点意思的康学长对这方面显然很娴熟，他立刻就意会了眼前这个场景，急忙说道：“杨欧子只是问我点羽毛球社招新的问题，只是关爱一下后辈，怎么叫要好呢。”

　　柳寒就开着录音听他东扯西谈、吹嘘自己，偶尔需要回应的时候才出声答应两句。本以为要应付他到进教室为止，没想到他跟柳寒说他还有点事，让柳寒先去教室认真学习。

　　柳寒巴不得，光速跟他再见。

　　她到教室还算早，毕竟天色都只是蒙蒙亮，他们后面那块只有黎梓堂已经坐在座位上。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柳寒问他。

　　黎梓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塑料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早上想吃卤粉，就早点出来买，准备早自习之前吃完。”

　　柳寒跟着他往阳台走，闻着香味忍不住开口说：“好吃吗，下次给我带呗。”

　　“那你明天也早点来，我明天就给你带。”

　　“没问题没问题。”

　　在黎梓堂被看的吃不下去，再三保证自己明天一定会给她带一份之后，柳寒清醒过来的头脑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其实我今天上学路上碰到那个学长了，他居然来跟我搭话。机智的我录音了，今天告诉杨欧子的时候把录音一起放给她听。”

　　黎梓堂拿出手帕纸擦嘴，“说说就算了，还要上实物证据。一定要让别人美好的初恋，破灭得这么彻底吗？”

　　“既然要做，那就做的彻底一点啊。”柳寒习惯于这种做事风格，不彻底反而拖泥带水容易牵扯不清，“决定把她拉出火坑，肯定得让她彻底不抱有幻想嘛，免得一而再再而三。”

　　这点倒是一点没变，看着她装正经的黎梓堂在心里感叹道。

　　-------------------------------------------------------------------------------
　　刚陷入心动的女孩子，总是要收拾的漂漂亮亮才肯出门。杨欧子又是踩着铃声进教室，手里还提着面包牛奶，大概是不想下课挤食堂，提前去商店买了早餐。

　　正好，下早自习后他们那块就只剩下她、黎梓堂和杨欧子，柳寒给黎梓堂打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转过去看向正在从袋子里拿出早餐的杨欧子。

　　“那个，杨欧子啊……”阻拦别人的恋爱还是第一次，柳寒有些踌躇，“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学长聊天了？”

　　“啊，我昨天忘记跟你说学长加我了！”杨欧子才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柳寒就从今天早上遇到康学长的事情跟她说起，在讲清楚康学长对她暧昧的态度之后，她把康学长那句“我对杨欧子只是在关爱后辈”说了出来。

　　“康学长昨天晚上真的只是跟你讲了下羽毛球社招新具体是什么情况吗？”柳寒看着杨欧子吃东西的动作一点点凝固，还是问了出来。

　　杨欧子停下进食后，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下，然后装回原来的袋子里。柳寒看到袋子里还装着其他没拆开的东西，但她提着袋子站了起来，把袋子整个扔进了垃圾桶。

　　“昨天我跟他聊天根本就没提羽毛球社的事情，他跟我聊的都是在暧昧的男生女生会聊的东西。我以为他想跟我谈恋爱呢，早上还给我带早饭。”杨欧子扔完回来后语气冷静地解释她刚才的行为。

　　“早知道先听你们要讲什么再吃东西。”她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还没讲完……”柳寒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然后跟黎梓堂一起把昨天晚上碰到的事情给她复述了一遍，什么这个学长还跟有男朋友的女生扯不清、说你看起来就喜欢上他了之类的。

　　当然，没有告诉杨欧子学长说她废物的事情。

　　“原来是个渣男，幸亏你们替我早发现了呀。”杨欧子的语调变得有波动起来，像是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过，她也没有扔掉过东西一样。

　　但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生过呢。

　　接下来的一天里，杨欧子没在课间抬起过头。她一直趴在桌上，把头埋在午睡用的枕头里，连柳寒和唐星棋刻意聊起她之前感兴趣的话题，她也不参与聊天，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我是不是做的不对啊。”看着杨欧子难过了一整天的样子，柳寒小声地问黎梓堂。

　　“不，你做的很对，谢谢你们。”原来杨欧子没有睡着，甚至很清醒，听得见柳寒小声的询问，“比起这一会的难过，之后发现那些应该更伤心，现在才刚刚开始喜欢嘛，还来得及。”

　　“我明天就好了。”

　　杨欧子闷闷的声音在这里就中断了，没有继续与他们的对话。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杨欧子也只是在回宿舍的时候跟朋友们挥了挥手说再见，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柳寒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难过。

　　-------------------------------------------------------------------------------
　　和黎梓堂慢悠悠的混在努力往家赶的人群里，那种与世界隔绝的孤独感又涌上了柳寒的心头，她开始找话说，试图让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黎梓堂，你说那些感情生活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黎梓堂想了想，“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能够从别人那里得到感情已经足够，哪怕知道是用虚假堆砌出来的也足够欺骗自己。”

　　“哎呀，原来黎同志这么文艺的嘛。”柳寒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得到这么认真的回答，虽然有点太绕，她没有很弄懂。

　　黎梓堂不好意思的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没有接着说这些，另起了一个话头：“你没喜欢过别人吧？”

　　？？？柳寒感觉突然被冒犯到，哽着不知道回答。

　　“喜欢过别人的人，当时就不会纠结杨欧子的话是不是对的。”

　　“可是，我当时是觉得好像也有一点道理啊。”柳寒不服气这个理由，“你这么说我，你难道有喜欢的人？”

　　“以前有过，现在就在外省班读书哦。”黎梓堂好笑地回答了这个幼稚的反击，“要是你喜欢过别人，就会知道刚开始的喜欢是很盲目的。在这个时候，哪怕心里察觉到那个人做的事情其实不对，但只要不太过分，她也会为他不对的行为找理由，哪怕要因此贬低自己。”

　　“那还是不要喜欢上别人的好，因为喜欢而贬低自己之后，还能被平等地对待吗？”柳寒反正觉得不能。

　　“大部分人就算有一点，也没到你说的‘贬低自己’那个程度，反正我当时是没有的。”

　　“你当时追没追喜欢的人啊？”她觉得有些八卦可以细化了解一下。

　　“分手很久了。”

　　“...!!!”

　　可惜说到这里时已经到了校门口，黎梓堂的恋爱故事只能留到下次来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