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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完全新的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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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周围四个人都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啊。”走在放学的路上,柳寒向黎梓堂感叹道。说完她瞥了一眼手腕,那个字迹还是没有消失。
“确实很神奇。”黎梓堂也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碰到这么多曾经的校友。
至于这两个人怎么一起放学回家,那自然是因为顺路。剩下两个人是寄宿生,刚下课就冲向食堂抢饭去了。
巴陵中学放学路可以称得上是五彩斑斓,因为每个年级的校服配色都不一样。得益于此,人们在路上就能分辨出不同年级的人来。柳寒和黎梓堂的黑白配色,在前辈们的灰粉和蓝白中显得有些朴素。
“我觉得还是灰粉配色的校服最好看,早一年读书就好了。”柳寒小声幻想着。
“没碰到很奇怪的配色已经不错了,知足吧柳寒同志。”实际上对于很久没穿上校服的黎梓堂,身上的这套校服已经让他觉得很开心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黎梓堂要拐弯的广场,跟柳寒道别之后,他便往广场里走了。
看着黎梓堂走过去的方向,柳寒有些迷惑。之前的暑假她是会来这边住的,这一块她也比较熟悉,黎梓堂走的这个方向好像没有什么住宅区来着……
柳寒一边想着一边往家走,又瞥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数字。
唉,回去问问妈妈看不看得到吧。
走过广场,柳寒还要独自往前直行约十五分钟,才能在转弯后到达她高中阶段要回的家。
广场过后的路穿过的是这个小县城的繁华的区域。此时正是放学和下班交错的时段,行人的交谈声和车辆行驶以及鸣笛的声音,从此刻到下一刻,在柳寒耳边像风一样吹拂过去,带来热闹又充满生机的生活气息。
因为寒暑假来住,加上军训来回走了一个月,柳寒对这条路已经算得上熟悉,有时甚至会冒出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成百上千遍的错觉。
路途中的阳光很合宜,在夏日中难得的不至于炎热。光线透过枝叶投下,在地面上形成光斑,随着气流流动而微微晃动,柳寒时不时让自己的步伐恰好落在它们之上。
但这一切也不能消弭柳寒的孤单感。
自己和一起上下学近十年同伴,已经走在了不同的街道上。想到这一点,她内心划出的与路人间隔的屏障就愈发坚硬。她没办法被这些热闹和欢笑感染,反而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
至直行的尽头,从斑马线走到路的另一边,穿过从明到暗再到明的门洞,最后爬上一层扶手已经有些斑驳的楼梯,开门。
轮到跟妈妈一起住三年,起码菜里的辣椒总算能多点了。打开门便闻到带着强烈辛味的饭菜味时,柳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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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妈妈对着正在夹腊肉炒藜蒿的柳寒说道。
柳寒找了找记忆里开心点的事拣出来说:“你还记得唐星棋吗?他高中又跟我分到一个班了。”
“不太记得,但是名字有点耳熟。那个喊你来巴陵中学读书的男同学呢,他没跟你分到一个班吗?”
“啊,你说冯子凯吗?也挺巧,他就分在我对面班,我是24班,他是23班。”柳寒没想到妈妈还记得这件事。
“那周围的朋友不是挺多吗,你看你当初那么不高兴干什么。”如果柳寒心智再成熟一点,她或许能听出母亲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
但现在她才十六岁不到,注意力只够把思念以前伙伴的念头憋回去,“嗯,挺好的,而且我的同桌和唐星棋的同桌也是南湖中学毕业的。”
“所以说你当时不想一个人来这边,还跟我们大闹一场,其实完全没必要吧。”
还是有必要,只是抗争没有成功而已。但这话她不想说出口,只是老实的“嗯”了一声。
想岔开话题的柳寒想起来,其实确实有点东西要问,“妈,你看我手腕上有印子吗?”
妈妈捏着她的手腕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点疑惑,“没有啊,是上午手腕在哪里刮到了吗?”
“啊没有没有,唐星棋上午说他买了一只写了字可以消失的笔,我拿来在手腕上试了下,问问你看下效果啦。”听到这个结果,柳寒不意外,或许得益于她平时看的小说都天马行空,她倒也没觉得这个有点奇怪的印记会造成什么大麻烦。
柳寒决定先试试自己能不能弄清楚,毕竟跟看不到的妈妈说也没什么用,只怕还让她徒增担心。
又瞥了一眼,红色的“26”仍好好地待在那个老位置。
“你们这群朋友,怎么这么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妈妈笑道,“唐星棋……他是不是你那个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朋友?”
“没错没错,就是他。”不过嘛,其实她不记得唐星棋的个人喜好。
初中时午休在午托,那个时候柳寒总是跟一个房间朋友们用慢吞吞地吃饭和不着边际的闲聊来消耗本应用来午睡的时光。
但现在,帮忙收拾了碗筷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母亲的注视下躺在沙发上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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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石碑上用楷体端正地刻着金色的字,柳寒仍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已经清晰的视野内,她看到最底部写着,“……——2020.9.25”。
“折的还是少了点。”柳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同时视野下移,她似乎正在弯下腰。
一个装满蓝色千纸鹤的玻璃罐被她摆在花束旁,“只是把这个罐子填满了,没有数够不够一千只。他之前想要我帮别人折的星星,千纸鹤可比星星难折,也比星星好看对不对……”
仿佛在观看游戏剧情而什么都不能做的柳寒,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话语推进中渐渐颤抖,说到最后时,每个音节都变得短促,音色无法控制而与某种鸟类啼叫相似。
一包纸递到了她手边,柳寒看着视野内的手帕纸越折越小,渐渐每一部分都被打湿,意识到,这个场景的“她”正在哭泣。
“该去上学了。”妈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耳边。
画面像拔掉电源一样熄灭,柳寒感觉自己在渐变的色块里往上浮,一路从深黑褪至灰色,当一片纯白时,她睁开了眼。
“没有睡好吗,怎么哭了?”妈妈仍在说话,柳寒已经能听得清晰了。
午时的阳光穿过窗台上植物的叶子,透过浅绿色的玻璃窗,打在了柳寒刚睁开的眼睛上。她伸手捂住眼睛,摸到了脸上的水意。
“我好像做噩梦了。”柳寒趁热努力回想梦的内容,每次做梦醒来后,那些记忆总是很快消失了。
“是不是在沙发上睡不太舒服才这样的?明天还是去床上睡吧。”
柳寒动了动有点酸的脖子,“嗯,睡沙发真的不太舒服。”
梳洗整理好后就要出门了,妈妈下午也有课,于是两人一起出了门。穿过小区的门洞后,妈妈往柳寒上学路的反方向走,柳寒则再次走过斑马线。
等待公交车的过程中,她的努力得到了一点回报,她想起了黑色的石碑和上面刻着的“2020.9.25”,这是不是跟她手腕上的“26”有什么联系?
公交车停在了面前,柳寒找到座位坐下后开始继续回忆。
她想起来了一罐蓝色的千纸鹤。又想起来梦里自己好像哭得很厉害,手帕纸在她手里展开又折叠,最后比拿出来时更小。
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柳寒几乎把午睡时的梦完整回忆起来,然后产生了这个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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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门走回家需要将近20分钟,但坐公交车只要5分钟左右。
柳寒到达的时间比自己预料的早得多,然后就看到了还没开的校门,以及加上她不到十个的在门口等候的学生。环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柳寒开始思考周围有没有什么去处。
然后她就在隔壁广场的长椅上坐下了,坐了没多久,就看到黎梓堂从广场中间穿过来。
还有点远,等近点了再喊他。目测完毕后,柳寒低下头闭目养神,要是一直看着,会不小心跟广场上散步的人对视,她拒绝。在心里估摸的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抬起头喊人时,黎梓堂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柳寒,你来的好早的啊。”
“第一次坐车来,算错时间了。”柳寒起身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
再到时校门已经打开,安静了一中午的校园在门开后,又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熟识的学生们熟稔地交谈,刚认识的朋友们兴奋地小声打着招呼。人流中时不时有单车和车铃声穿过,准确地停在校门口,被所有者推到车棚锁好。
住宿生结束午休的音乐,在两人走到篮球场的时候响了起来。到达教室时,班上已经有人坐好在座位上了。
唐星棋来得比杨欧子早些,同他一起进来的男生柳寒并不认识,看来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你们两个来的挺早啊。”一进教室,唐星棋就看到自己前排两个人已经在位置上坐好,“刚好介绍一下,”他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我这个坐你们前排的舍友,初中也读的南湖中学。”
“这个男生坐在我们前排吗?”柳寒小声嘀咕。
“你不觉得眼熟的啊。”黎梓堂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在憋笑,他的声音抖得太明显。
这会那个男生已经走到了他的位置上,是柳寒的前桌。
“我们上午大课间的时候聊天,你怎么没说你也是南湖中学毕业的啊。”柳寒看着他有点眼熟,就没有觉得很怕生,直接把自己好奇的东西问了出来。
这个男生放好了手里的书后,侧着坐下来回答,“当时不太好意思插话,想着坐这么近总会说上话的。说起来,我今天才知道唐星棋跟我一个初中。”
“那不是军训太累,大家排队吃完饭回宿舍都忙着洗澡洗衣服睡觉,没空聊天。” 唐星棋说,“我们学校来这里读书的人也太多了,听说集英楼那两个外省班南湖中学的人更多。”
“我有个同学就在集英楼的外省班。”黎梓堂开口说道,“不过我只知道一个。”
“这简直像我们初中可以直升的高中。”柳寒感叹,顺便还看了一眼前面男生的校牌,原来叫陈灿。
在上课预备铃响起时,杨欧子才到教室,柳寒看见她手里还抱着本封面花花绿绿一看就不是教材的书。
杨欧子冲到座位上坐下后,长呼一口,“你们都来的好早。”
自我介绍在上午已经说完,下午是正式开始上课,高中生活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了。
柳寒和杨欧子打完招呼后,充满仪式感地把新教材的封面压好翻书的位置,接着翻开到扉页,准备写上本应该在发书时就写好的班级姓名,却看到扉页上已经被人写上一行字:
“真实的存在只有一个。”
柳寒想确认第二眼时,那字迹却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