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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沈青执睁开 ...

  •   早在一切还没有征兆之前,一直在留意青梧山动静的各方人士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在尧山。商元作为尧山第三十二代首座,早在巨响之前便一直看向南方。青桐山地处百花洲,以四季常春闻名,自己多久没再去过了?商元想,但这次却有种想去的冲动。
      可他早已不再是少年,不能随心所欲的干任何事。商元命人把斩风召来,将要和他商议对策。

      青桐山中,树叶簌簌落下,碧湖里也阵阵摇动,靠落在树枝上的鸟早已飞走,四周仿佛再无活人的气息,山上也不再摇晃,但是山间小道早已被落下的石块层层堵住。空旷之中最为显著的是被毁后剩下的碑座,周围的石屑也早已被狂风吹散,青桐山仿佛一盏茶的时间就“苍老”了好几岁。过了一会儿风也静止了,一方天地间也静止了下来。就这样持续了许久。
      一百年,对于最普通的修仙人来讲这时间并不算长,这只不过是钻研一道略为难解的法诀、修行时眼一睁一闭的参悟,但这却包含着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更多的是未踏入修仙的人们从婴儿开始,最后因各种缘由而死,其中最好便是衰老而死,尽管这样,有圆满,但难长久。
      ……这其实也包含了凤凰族人的一生。
      凤凰这一族,上天似把最好的都给了它们的同时,又在上面撕裂了一个小口。他们也至今不知道得罪了谁,自开族以来便陷入了绝境。百年一轮回,在谷内浑浑噩噩的困着,等懵懵懂懂过了百年,又重新从幼雏长起。百年往事管它轰轰烈烈还是云淡风轻,就此都灰飞烟灭,再也不曾记得,也休想再记起。这也就导致了凤凰族血脉凋零极快,到了沈青执这一代,凤凰族一脉已几近灭绝。
      但其中的族人可以说是另类意义上的长生了。
      沈青执一睁眼便微微敛了眸,一片刚才早就被风卷起的树叶正好盖在了他的右眼上,未被遮住的左眼眼睫细长,眼角微微上挑,是个标准的桃花眼。他躺在一处槐树的树枝上,身材纤长,但被树半拢着远远望去却是小小的一只。身子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托着他的树枝轻轻摆动,他未被压着的长发,眉间的碎发都被风轻轻吹拂过。
      沈青执醒来靠在树干上,被刚出来的懒洋洋的阳光照着,心中想了什么又没想,反正一动也不想动。过了许久,四处终于出现了鸟鸣声,碧湖也静静流动着,一切都又活了过来。沈青执这才把右眼的落叶轻扫开,翻身一动下了树。他身着一身黑衣,即使过了百年也不见其破损,身后的长发用发带束了起来,额上未被杂发盖住处隐隐透出一条细链,他佩戴这一“抹额”,链上挂着个水色透明的碎片,看裂痕似乎刚碎不久。
      在树上晃了一会儿,沈青执跳下树,紧接着旁的看也不看,径直走到碑座前,捡起块残留的碎石,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沈青执也不嫌脏,手指摩挲着那处印记,可是碎石上早已没有残留的、温热的血痕。
      就在沈青执放下石头的同时,空中突然传来御剑破风的声音,紧接着沈青执身后出现了一群人,还有匆匆赶路的声音,又有人匆匆赶来。
      沈青执弯了弯眼睫,转过身来也不行礼,笑着朝最中间的那人道:“斩风长老。”
      前门派的人专门来看他,叫声长老本就应该。但斩风两边跟着斩云、斩净两位长老,沈青执似乎并没打招呼的意愿。沈青执话落,斩风后面的白衣弟子纷纷朝沈青执行礼。
      斩风留有一头白发,脸上也蓄有白长须,看上去整个人仙风道骨。他先是看着沈青执一眼,时隔百年,再次看到面前男子,尽管他历经万事也不免有些感慨。这个弟子仍没怎么变,照样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并不把他们这几个长老看在眼里,虽说是情有可原,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但……
      斩风略有感慨,然后装模作样点点头,刚要问些什么,只见前方沈青执打了声招呼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碑座,径自消失不见,就此失去了踪迹!
      “……”为首的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既来不及阻止,也无可奈何。其后白衣弟子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其中有一人小声道:“这就是长老们常说的,原本在空尧山门下的沈青执大师兄吗?真是好生狂妄。”
      另一人更小声的回道:“早就听闻沈青执师兄身姿不凡,今日一见,才发现这岂止是身姿不凡,那张脸,全天下都找不出比他还好看的人来。”随即众人皆把注意力放在沈青执那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容上,不时还赞叹沈青执之前剿灭魔教所做的丰功伟绩。
      刚开始的那位弟子见周围都难掩对沈青执的崇拜,不免有些气闷。他左看右看,突然来了兴趣,朝着最后方一人道:“季容师弟?你说得回乡探亲,原来是青梧山附近的地方,听说长老临行前暗自送了你一把剑,可否拿给我们看看?”
      季容人缘颇好,不少人也被长老亲自赠剑所吸引,都朝季容投来期待的眼神。前方斩风皱了皱眉,正要说离开此地,只听季容身子颤了一下,望向众人,朝斩风道:“师……师父!我有一事相禀。”
      斩风闻言眉又一皱,这才发现季容背上的剑竟已换了一柄。

      在天色风云极变之时,谢浮木早已出了青桐山,对于此等万年一遇的天象只不过抬眼看了看,便继续赶路。如此奇象自吸引了许多人好奇、探寻的目光,更甚者天上频繁出现一阵阵飞剑的流光。这把剑太有辨识性,又太显眼,谢浮木自然不能御剑而行。谢浮木自怀里掏出个空白的道符,刚想现场画一个物纳符出来,突然此剑动了一下,剑柄处颤鸣不止,似乎想要脱鞘而出。
      谢浮木看了一眼这柄空曲剑,右手攥拳敲了它剑身一下,这剑瞬间安静了下来。谢浮木一边把它收进物纳符里,一边想着:“剑比人可乖多了。”不像某人只是表面上乖乖巧巧,以至于曾经只要他一笑一撒娇,嘴上喊着“师尊”,谢浮木立刻什么要求都会满足。现在想来,是他把假的东西当真,反而把真的东西视而不见了。
      谢浮木就这么沿着山野处的小路走着,也不见走得有多快,但是转瞬已走出了百里,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走”到了空尧山所处的沧洲内边界处的一个小城中。
      小城名叫潜江城,即使是在沧州边界处,但也人声鼎沸,街上人来人往,有过日子的生意人,也有些打尖住店的修仙者。
      既到了沧洲地界,谢浮木也不见有什么急切的举动。他先是去了家路边的店铺买了些书,装满了他背后的书箱,再慢悠悠的前去一个颇为繁荣的酒家。
      这个酒家确实是城里最热闹的场所。三两人围坐一起,有的在高谈阔论,最前方还有拿着樟木的说书人在讲书。讲得很是激情澎湃。谢浮木找了个边角处坐下,点了盏茶。
      此时他已换了一身装束,穿了一身白衣,衣摆飘逸,背后背着一篓装满书的书箱,看上去像个赶京赴考的读书人,他自身也沾染了点书卷气,看起来颇为闲适。
      热茶刚一上桌,谢浮木正要端起抿一口茶,突然前方说书人将醒木一摆发出砰的一声,说道:“今日再讲些不一样的,是关于仙人的故事。”接着这人撸了撸胡须,故作神秘的道:“客官们可曾听过一首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今日的主题啊,就是关于扶禾神君的故事!”
      说书人先是摇头晃脑讲了那几句诗,享受了会儿台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催促,然后神神秘秘的说道:“扶禾神君是谁想必自不用说,各家各户谁没挂有神君的画像年年朝拜?他本人我们更是敬重不已,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亵渎。但是,听闻百年前,神君他老人家动了凡心,痴心一神山空尧山弟子,神君不仅把他从空尧山要来掳进了碧海天垂月宫,试图强迫人家,结果那弟子抵死不从,神君大怒,将这人压进了南方一座山之中!”
      “…………”
      谢浮木愣了一瞬,见台上那说书人神情激动,说着扶禾神君与其小弟子的种种压迫与被压迫的事,台下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喊:“再来点!”还有旁的人隐约问着:“所以他们有没有双修?”“你说那空尧山弟子生得很美神君一见倾心,这也太假了!神君是修仙界的当仁不让的最强者,听闻自己本身长得就很俊逸,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也太没说服力了!”
      还有一女子拭泪:“神君对那小弟子那么好,小弟子也没动心,真是铁石心肠。”
      这些凡人没登过什么尧山,对扶禾神君的好奇也只是看着神仙人物突然干出这么“凡人”的事而感到亲近,并不是带有恶意的揣测。
      但是谢浮木觉得手上的茶也不香了,悠哉悠哉的姿态也散去了,在众人讨论得火热之时,他扮成一位听入迷的看客状,加入一旁谈论得火热的一对人中:“……听说那小徒弟也不是对神君全然不接受,他还专门打听过神君在凡时的生辰,在神君的生日时献上一礼呢!”
      小队里一女子早已陷入了这一八卦中,闻言神情激动的反驳道:“那不就是上贡,想让自己命活久点吗?”
      “……”谢浮木竟无法反驳,他一时陷入了沉思,照着后续沈青执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似乎好像大概对自己这样那样是想着事发之后,自己能网开一面,看着一日师徒百日恩的份上,不和他过多计较。
      想当年他收沈青执的第一年时,这厮在他生日前后都鬼鬼祟祟的,不是练剑时举的高度高了几分──剑用的是木剑,就是在冥想时走神,有次谢浮木检查时,他竟然还睡着了。
      当时谢浮木并没有喊醒他,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渐渐看入了神。沈青执的外貌是他特别喜欢的那种,美而不柔,一双眼睛专注看着人的话能让人把心也溺进去。谢浮木早个百年前就已经陷进去了,百年前的沈青执比起现在来更为青涩单纯,是个连“桃花泡酒喝便会变得更长寿”这种话都能听进去的人。现在嘛,谢浮木看着沈青执的睡颜,默默叹了一口气:“他能直接把那酒一杯一杯倒给我让我无法拒绝的喝醉。”也不知这中间它们谷中的教育出现了什么问题。
      突然沈青执的眼皮动了动,垂着的长睫也稍稍摆了一下,谢浮木立马正经危坐,装作刚来想要叫醒他的样子。
      沈青执睁开眼,对谢浮木说道:“ 师尊下次可以装得再像点,别一刻不停的盯着我就好了。”
      谢浮木被发现也不尴尬,接着上午的早课作训诫状:“ 你近日有些心不在焉?剑举得又是原来的习惯,青阳一式剑法起手式若像你这样,那往后仅凭这一特点敌人便会认出你来。”
      沈青执说道:“师尊教训的是。 ”丝毫不提这套剑法如今只有两个人掌握,一个就是面前的神君,另一个……该认的早就会认出来了。
      谢浮木也装模作样:“ 日后你也要小心谨慎,毕竟危险就浮现于微末之中。”
      后来,在生日那天,谢浮木就收到了沈青执送给他的礼物,一个包裹着凤凰真火的“ 水晶球”,内里竟是他镌刻的谢浮木去碧海天后院摘花采茶时的小型雕像,刻得栩栩如生,神态动作定格在一瞬极其有韵味,仿佛主人已经看过千遍万遍。
      回到现实,坐在茶馆楼里的谢浮木又陷入了沉思。话说回来自己也没有多计较,只不过得知真相时一时气不过,想把他“哗──”了却反被“哗──”了而已。当时的情形所在沈青执被压制的修为被放了出来,已隐隐在自己之上,更何况那时双方都撕破脸皮。现在想来他被自己压在山下过了一百年,想必是带着补偿的意思在?
      谢浮木迷惑了,想着凤凰这种生物果然脑回路不同,自己眼瞎了才看上这么一只,等了这么多年还等翻车了,真是流年不利,阴沟里翻船。
      什么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是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回他放沈青执出来后,以后就再没交集了。碧海天的神君在闭关,只留一个凡间壳子在世上游走。
      谢浮木起身结账。他自己本身也想着都过去了,但还是一次又一次不死心的想再坚持一次,送剑不就是这样?帮季容接触封印即使他如今修为被砍半也能轻而易举的解决,根本不需要这么繁琐的行为。但是谢浮木一看到那空曲剑,心中就一阵无名火在上升,后来的神剑认主也就顺势发生了。
      自己放着中洲的无渊学宫不去,上赶着给人送剑,也是有试探的意思在。当初沈青执为什么把剑放在了空尧山?谢浮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咬牙切齿。
      他走出繁华的地段,四下无人处,随手画了个穿地符,瞬间走了百里,直直到了空尧山的北山门下。
      稍微整理了下衣饰,谢浮木走上前去,岂料自己还没开口,守山的山门弟子拿起剑便向这边刺来,用的是空尧山的入门剑式。
      谢浮木头略略一偏,躲过那急急的一剑,再钳制住另一位往胸口刺去的剑后,看向众人不解的说道:“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在下受了季容季小兄弟的恩惠前来送剑,你们却如此冒进,这就是空尧山的待客之道?”
      谢浮木躲避的身法极其精妙,旁人自是无法发现其功法所在。再加上他一身装束身后背着一大堆书,看样子是个被空尧山救济过的书生。
      一时空尧山的弟子们也不向前,为首的弟子站了出来,向谢浮木拱了拱手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位小兄弟既想上山送剑,那可否回答在下一个问题,答了即可上山,众弟子不再多加阻拦。”
      但看这群弟子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说“答的不和我意就弄死你”
      谢浮木笑了,他那把持着那把剑的手松开,整了整衣摆:“洗耳恭听。”
      领头的那位弟子一脸严肃:“天王盖地虎?”
      “…………”
      谢浮木嘴角扬起的笑意僵了一瞬。他现在只想一剑柄敲晕这一堆人,自己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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