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望天鱼

30、第 30 章

　　“金明，三天后，你到天剑山庄等我！”
　　三天，已经三天了，金明终于来到了天剑山庄，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来，因为花婉容，花婉容在丢下这句话以后，已经失踪了三天，整整三天，没有人看到过她，没有她的消息，没有她的音讯，金明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火烧一样，好痛，好痛！
　　他的焦急，他的心痛，他的不安，全都是因为花婉容，因为那个从小喜欢呆在他身边的花婉容，除了她，他已经再没有一个亲人，没一个真正的亲人了！
　　亲人？
　　金明怔了一下，他把婉容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心结突然打开，突然的让他自己一时都无法相信。
　　他只是把婉容当成了亲人，而且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既不是兄妹之情，也不是男女之爱，那又是什么样的情呢？
　　金明的灵台突然一片空明，既不是兄妹之情，也不是男女之爱，他对花婉容的只是那一片纯的让他自己也感觉到吃惊的关切，他知道婉容对他的感情，所以，他并没有完全把婉容当成他的妹妹，但是，他却始终无法触及男女之爱，他对婉容也绝不是男女之爱，因为那不是他的心意，不是他愿意付出的情！
　　如果说他和天魔仙子那一段缘是孽缘，那么，他和花婉容之间的缘只是一段枉缘，一段他自己既不想要，也不敢要，更不愿要的枉缘，或许，是前世花婉容欠他的，今生她来还债，只是，她的债恐怕没有还清的时候，因为她的还债方式不是金明想要的！
　　他抬头，他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正是“天剑山庄”的牌匾，他甚至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块牌匾，因为他曾经看过，曾经怀着一种很崇敬、很骄傲的感觉仰视过它，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心情，一个略带伤感的青年替代了当年的那个一无所知的幼童，他心中的悲怆和凄意又有谁能够理解，又有谁能够抹去？
　　“金明，你终于来了！”
　　“南宫飞云？！”
　　金明怔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杀气突然涌现，是他太沉浸于自己的感情，所以竟没有察觉到大厅里有人？还是别的原因？
　　但是，那股杀气是真的，而且来得突然，就好象一头从梦中醒来的狮子，猛一醒来，全身都已经是戾气，只想着把猎物撕碎！
　　金明微微的愣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没有喜悦，没有找到南宫飞云的喜悦，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兴奋，一定马上已经扑了过去，和南宫飞云决一死战，但是，现在他没有，他没有这么做，他心中有一个疑问，以往，他和南宫飞云见面，却从来也没有感觉到南宫飞云对他有杀气，如今却怎么有了？
　　“你一直在等我？你知道我要来？”金明微吸一口气。
　　“金明，我看错了你，你不配做金含笑的儿子！”南宫飞云仗剑从地上站了起来，原本，他一直坐在大厅的中央，“把燕儿交出来！”
　　“燕儿？”金明又是一怔，“南宫燕？”
　　“对，南宫燕，我的女儿！”南宫飞云阴冷的声音慢慢靠近了金明，“你把她藏哪了，快放了她！”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金明微微摇了摇头，他能够感觉到南宫飞云强烈的杀气，浸人骨髓，难道南宫燕被人掳去了？
　　“金明！”南宫飞云心中的愤怒和失望，焦灼和不安，让他满脸的铁青，“不管怎么说，燕儿是你的未婚妻，即使你不愿承认这门亲事，你也不应该对她下手，你……”
　　“你要不要见南宫燕？”有人走进了大厅。
　　“你说什么？”南宫飞云快速的转身，他看到了一个绝美的少女，那美丽是南宫燕也无法比拟的，“你是花天龙的女儿？”南宫飞云皱了皱眉头。
　　“是，我叫花婉容！”正是花婉容，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金明的面前，“金明，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婉容！”金明也是皱了皱眉头，他不想，不愿婉容变成这个样子，是的，他想报仇，但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报仇，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利用南宫燕，从来没有！
　　“南宫飞云，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女儿，就自废武功，否则……”花婉容转向了南宫飞云，她并不是狠心的人，但是，为了金明，她什么都可以去做，只要为了金明！
　　“你把她怎么了？”南宫飞云只觉混身一阵冷意，他全身都在发抖。
　　“只要你自废武功，她自然没事！”花婉容又转向了金明，“我很了解金明，如果要他向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下手，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只要你自废了武功，那么不仅是救了你女儿一命，同时也是救了你自己一命！”
　　南宫飞云握剑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无法遏止的发抖，他是南宫飞云，神话一般的南宫飞云，难道他的后半辈子竟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吗？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今后的岁月，那蒙冤二十余载的冤情，难道就这样结束，永不翻身吗？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然而，他能不管他的女儿吗？他能不顾南宫燕的生死吗？他又怎能不照花婉容的话去做，他怎能……
　　“啊！”南宫飞云突然双手上举，历声大吼，那吼声凄凉而悲怆，震得人耳膜生疼。
　　花婉容花容失色，捂住了耳朵偎向金明。
　　良久，南宫飞云颓然放下双手，他喃喃自语。
　　“我已经对不起小青，我不能再对不起燕儿，我不能！”随即，他凌历的目光扫向金明，扫过花婉容，他凄然一笑，对花婉容说，“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竟会有如此深的城府，竟会有如此狠的手段，真不愧是花天龙的女儿！哈哈哈！”他仰头大笑！
　　“婉容……”金明愣了一下，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怎会不了解花婉容，她并不是南宫飞云所说的那种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只有他知道，在她那娇纵的背后，有着一颗善良和柔软的心，一颗易感的心。
　　“金明！”南宫飞云又是一声历吼，金明把头转向了他。
　　“金明，你不是要报仇吗？好，我让你如愿！”南宫飞云又是凄然一笑，“如果你真的是金含笑的儿子，那么，在我死后，我希望你能够放了燕儿，永远永远不要再去伤害她，你……可以做到吗？”
　　“啊！”金明怔了一下。
　　“告诉我！”南宫飞云眼中赤红，武功如果废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情愿死也不愿意废去武功，所以，他选择了死！
　　“我……”金明心中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不是一直想着报仇吗，为什么现在却有些不想南宫飞云死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明！”花婉容摇摇金明的手臂，她要他答应。
　　“啊，好，我……”金明无意识的出口，等到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时，他心中却有了万分的悔意，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感觉自己象是一个被丝线牵着的木偶，丝线让他去哪，他就去哪，他好象不是他自己！
　　“好！”南宫飞云握紧了剑，“我现在就去陪你的父母，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他究意是个怎样的人！”
　　剑似有千斤重，南宫飞云端详着手中的剑，这把剑已经陪了他二十多年，这把剑是金含笑送给他的，而现在，他却要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的生命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咬牙，剑无情的刺下……
　　“爹！”一声凄历的叫声阻住了南宫飞云的剑势，他转头望去，却看到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南宫燕！？他们怎么把你放了？”花婉容一怔，她也惊呆了。
　　“爹，杀了她，杀了他们！”南宫燕双目含泪，厉声叫道。
　　“燕儿！”南宫飞云不敢相信，他面前的竟然真的是他的女儿南宫燕，那是一幅怎样的情景啊，南宫燕一头长发披散，身上的衣衫就象一条条布片，挂在她的身上，隐隐露出她一寸寸雪白的肌肤，那雪白中的一片青紫让人心惊不已，她赤着双足，膝盖上正流着血，血丝顺着她的小腿流到了地上，她整个人好象疯了一样。
　　“你们，你们……”南宫飞云双目尽赤，血脉贲张，“你们……”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你，我……”花婉容张口结合，感觉自己要哭了，“他们人呢，他们怎么敢……”
　　“你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我？”南宫燕狂笑一声，“如果我把你交给一群强匪，你会变成怎么样？你要见他们，哼，哼，哼……啊！”南宫燕凄厉无比的神情突然变成了一片惊惶，“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啊！”她突然象见到鬼似的惊叫了起来，“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她挥舞着手臂，疯狂一般的向外冲去。
　　她已经临近崩溃。
　　“燕儿！”南宫飞云一愣，没有拦住，他冷冷的看着花婉容，一步一步上前。
　　剑无情的挥出，毫不保留。
　　两剑相交，剑势被阻，然而后出的一剑被弹了开去，长剑依然指向了花婉容。
　　“婉容，走开！”金明一推婉容，吐气发声，力叱一声，天剑又迎了上去，两剑相交，他只觉内力一滞，剑走中宫，拼着两败俱伤，也要花保婉容无事。
　　南宫飞云急怒攻心，灵台一片混沌，他现在已经心智尽失，只想将花婉容毙于剑下，形如疯狂。
　　“噗嗤”一声，两剑同时入体，一个左肩，一个右肩，若非金明身穿金丝缠甲，而恐怕这一剑之力，足以贯穿全身。
　　南宫飞云丝毫不理会那一剑，他好象已经没有了感觉，他的剑莆一入体便抽了出来，横掠天剑，金明整个人跌了出去，手中天剑差点脱手。
　　南宫飞云一旋身，如扑食的猎鹰，直扑花婉容。
　　“婉容，让开！”金明一咬牙，跃起，狠狠推开花婉容，天剑横扫而上，想要挡住南宫飞云，只听“当”的一声，南宫飞云一剑劈在了天剑之上，金明一吸气，勉力上举，想要震开长剑，却感觉右肩一阵酸痛，南宫飞云的长剑趁势压了下来……
　　“金明！”花婉容骇然大叫。
　　如泣如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一曲洞箫仿佛一个低诉衷肠的少女，又象一个回忆往事的老者，让人感觉灵台一阵空明，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只是人世轮回，带不走一丝嗔怒！
　　南宫飞云渐渐压下的剑势突然一滞，他茫然的抬头，花婉容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绿衣女子，手持玉箫！
　　“巧巧！”金明脱口而出，脸上出现一丝微笑，花婉容突然感觉有些徨然。
　　正是巧巧，华山派的凌巧巧，她本来吹的是笛子，但现在吹的是她大哥凌七的玉箫，华山派一悔大师精通音律，更因为少年时曾吃过魔教迷音的亏而苦下研究，对那一类能够迷人心智的靡靡之音颇有心得，故虽不曾修习那魔类武功，却也有所似！
　　巧巧武功虽不如她大哥，音律却已经深得一悔大师的真传。
　　“南宫叔叔！”巧巧停了下来，“即使你杀了他们也已经没有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燕姐找回来！”
　　南宫飞云点了点头，他收住了剑势，神情渐渐稳定，他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如果巧巧晚来一步，恐怕他在杀了金明和花婉容之后，自己也会疯狂。
　　“巧巧，谢谢你！”南宫飞云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已经扶住了金明的花婉容，看到花婉容眼中对金明的痴，他想起了他的妻子窦小青，曾几何时，窦小青也和花婉容对金明一样，对他南宫飞云如痴如醉，但是，他却负了她，深深的负了她，金明呢，金明会不会是第二个南宫飞云？
　　南宫飞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心中已经明白，南宫燕的遭遇并不是花婉容安排的，她只是犯了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无心的错误，或许她的本意并不坏，不是吗，她只要他自废武功，却并没有要他死，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金明，谁都能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金明，为了金明，就象当年窦小青只为南宫飞云一样！
　　南宫飞云微微摇了摇头，他大步走出了这天剑山庄。
　　“婉容，我只希望燕姐受的伤害还能够愈合！”巧巧冷冷的看着他们，她转身也走了出去，她本可以马上去追南宫燕，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她留了下来，使她救了金明，救了花婉容，也救了南宫飞云。
　　“巧巧！”金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巧巧，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为什么还要救我？”他喃喃着。
　　花婉容看着巧巧的背影，突然感觉眼有些迷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