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原始世界》南有嘉树

3、第三章 烧荒和神

　　播种的第一天，部落里都起得很早，左离生上火，把陶罐坐进去开始煮粥，又连忙跑出去给十七帮忙。
　　茅草屋的房顶需要全部换下来，用之前采集的梭梭叶扑在房顶上，左离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用意，但是看到部落里的人都在做，也只得跟大家一样，开始更换房顶的茅草。
　　换好房顶，两人把罐子里的稀粥分食完毕，一人扛了一根锄头便往外走去。
　　说是锄头，其实也不过是木棍顶端绑了块锋利的石块罢了。
　　照样是穿过没人高的草原，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便停了下来，陆陆续续部落里的人都来齐了。
　　女人们弯下腰把野草连根拔起，拔下来的草茎全部扔到草原靠近部落那一侧，男人们则是挥舞着锄头开始挖地，挖出来的土全都覆盖到那些草地上。
　　就这样一直挖，直到挖出一条宽约一米的土路来。如果此时从上空往下望去，会发现一条土黄色的路将整片草原切割出不小的一块来。
　　左离拄着锄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管这具身体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劳动，毕竟是处于长期吃不饱的状态，挖了一天的土，实在是累得够呛。
　　左右看看，大家一样是累得不住的喘气，更有些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着远处的部落，左离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绝望的感觉来。这么大一片荒地，要是全部开荒完成，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天色此时已经擦黑了，大家互相招呼着往部落方向走去，左离拖着锄头跟在后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有零星的火光，走近了才发现是卡曼带着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火把，似乎是在迎接他们归来。
　　看到大部队的身影，卡曼一挥手，那些举着火把的孩子便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向左右分散跑去。
　　“哈！”“嚯！”随着几声高高的呼喊声，左离见到那些孩子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火把直直地丢进面前广袤的草原里。
　　虽然是春天新发的草，可火把丢进去却像是火柴丢进了汽油桶，只听得“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四处扬起，衬着漆黑的夜色，露出猛兽般的胁迫感来。
　　热浪袭来，人群被逼得往后退了退，左离这时才反应过来，今天他们根本不是开荒，而是去挖隔离带去了。
　　火苗裹挟的黑烟滚滚而起，幸好晚上草原上并没有风，偶尔有飘过来的火星子也被及时扑灭。
　　是了，是了，易燃的茅草房顶被换成含水量充足的梭梭叶，即使有扑救不及时的火星，也没办法点燃这些包含水分的新鲜树叶。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左离左右看了看，卡曼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大家都无言地注视着面前草原上升起的燎原大火。通红的火苗跳跃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这就是部落的开荒，烧尽去岁的枯草和新发的嫩枝，烧焦的土地不需要更深的开荒，落下的灰烬会成为绝佳的养分。
　　左离内心猛地升起一股激动的情绪，使得他整个人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
　　刀耕火种，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四个字，当它切切实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明白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激动时刻。
　　“阿离，我饿了。”十七偏过头来，他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听到十七的话，左离蓦然感到一阵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胃里仿佛盘桓着一只噬人的猛兽。
　　今夜估计是别想睡了，左离想了想，对十七点点头道：“我先回去做饭，你守在这里。”
　　部落里的人都守在火原边上，左离也不矫情，肚子里的饥饿催促着他快步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掀开挂在门上的草帘，左离猛地一惊，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火塘边上的草垫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火已经升起来了，陶罐掩在火堆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气，空气里充满了混合着调料的肉的香气，像是……像是妈妈炖的藕汤。
　　“过来吧。”那个男人拿着根棍子捅了捅木炭，溅起几颗细微的火星：“不是饿了吗？过来吃饭吧。”
　　肉汤的香气勾得左离的腹部绞痛起来，他心下更加警惕，却听到那个男人说：“你母亲亲手做的藕汤，想来你也很久没喝过了吧。”
　　左离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正准备发问，却发现面前的男人竟然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
　　是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男性装扮，黑色的发丝用发胶抓成蓬松又不失体面的样子，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打着宝蓝色的丝质领带，外面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左襟还别着一枚蜻蜓形状的蓝宝石胸针，下穿同色的黑色西装裤，脚下是铮亮的皮鞋。
　　他面带闲适地跪坐在草垫上，却仿佛是坐在舒适的榻榻米上，整个人都与周遭的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你是谁？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妈妈他们还好吗？”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左离惊叫了一声，猛地扑过去抓住男人的手，就像抓住他唯一的希望一样。
　　“坐。”男人并不回答，只是朝着对面的草垫抬了抬下巴。
　　稍稍安下心来，左离本想像以前一样盘腿坐下，可也许是面前男人得体的装束勾起了他的羞耻心，他最后还是学着男人的样子跪坐了下去。
　　“你妈妈做的藕汤。”男人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陶罐。左离注意到他有一双玉白的手，手指细长，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钢琴家或者画家之类的职业。
　　“本来我选的人不是你。”男人轻笑了一声：“可是那天我路过你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你死了。”
　　什么？左离心中一跳，又听到男人继续说道：“我可没有插手，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应该知道一个人在梦中猝死并不是不可能。”
　　想问的问题很多，左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自己已经死了，一会儿是自己还活着，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男人不正常，过去几天的经历也告诉他，这个世界也不正常。
　　“来，让我从头到尾给你慢慢解密。”男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火，低垂着眼睑，看不清具体的神态。
　　“这个世界是由我一手创造的，我是这个世界的神。”自称为神的男人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地神情：“第一天我创造了山川河流森林植被，第二天我创造了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第三天我创造了人类，然后我就觉得烦了。”
　　烦了？左离有些听着这些仿佛天方夜谭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无比的荒诞。
　　“你是不是觉得，我既然是他们的神，就该对他们负责，让这个世界正常的发展下去？”男人似乎是自然自语，接着说道：“作为创世之神，我为什么要对这些渺小的造物心存怜悯？”
　　说到这里，男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来：“我呢，去到你的世界游玩，无意间遇到你这个新死的灵魂，突然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你要不要猜一猜？”
　　左离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艰涩地问道：“所以你把我送到这里来，想看我是怎么样挣扎求生？”一边说，他一边理通了逻辑：“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严格来说就是你的游乐场，所以你随便扔个什么人进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把我扔进来，是不是就想看我是怎么艰难生存，怎么痛苦求生的对不对，这个世界的人对你来说是卑微的蝼蚁，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左离的话，男人第一次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左离这个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眼睛里并没有瞳孔，只折射出点点的光芒。
　　左离只看了一眼就坚持不住大汗淋漓地跌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试图借此安抚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这一刻，左离深刻的认识到，这个男人，真的是神。
　　意识恍惚间，听到男人继续说道：“我送你过来，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又保护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并不只是想要看真人版荒野求生这么简单哦。”
　　保护……左离心中一跳，还没问出口，就听到门口有声音响起：“我进来了。”
　　是熟悉的少年音。随着话音落下，一个高瘦的身影掀开草帘走了进来，直直走到男人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端正跪下。
　　男人丢下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十七是我安排给你的助手，有他在身边，你不会遇到危险，这样才能完成接下来我给你的人物。”
　　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一样，十七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简直像是一个工艺完美的娃娃。
　　“所以阿猛他们明明在森林边缘也遇到了猛兽袭击，而我和十七走了那么远什么都没遇到，所以我走不出森林。”左离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来龙去脉：“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十七，一定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摸不清头脑，到时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对吧。”
　　越说，左离越是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他不认识这里的人，不认识这里的动植物，不知道吃什么，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怎样的生活方式，而十七却不经意间带他走遍了部落、草原和森林，因为粮食不足的缘故，两人合作做饭吃，不知不觉间，左离靠着偷偷观察十七的动作和交际，已经初步拥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潜移默化中，十七从未对他的无知表达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的任务是什么？”想明白之后，左离很快坚定下来，既然有幸拥有了第二次生命，与其期盼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神大发慈悲送他回家，还不如好好的生活下去，毕竟，到目前为止，他应该还是安全的。
　　“好好活下去。”男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左离：“我很想知道一个异世的灵魂，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他退了一步，意味深长道：“我很感兴趣。”
　　“等一下！”左离忽然喊了一句，及时阻止了男人的离去：“我要当卡曼。”
　　左离的神情十分坚定：“既然要看戏，那么不妨给我一些方便，让我当卡曼，这样这场戏才能唱得更精彩不是么？”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所拥有的除了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就只剩下脑海中这十几年所学的知识，我不求你给我一些外挂，我只要一个说一不二的地位。”
　　“如果可以，请在那个世界抹去我的存在吧。”左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土地，真切地恳求道：“如果我不存在，那我的父母就不会因为我的去世而伤心难过了。”
　　男人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在左离渐渐绝望的当口，十七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阿离，快吃饭吧，今天烧荒，我们一整夜都不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