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陈不零

2、2 爸妈的初次见面

　　母亲第一天去绍大上班时，引起了不少“好色之徒”的围观，纷纷议论这是哪班的同学，长得这般青春美丽。母亲并不在意旁人赤果果的眼神，直接杀到校长室报道上班，绍大的校长凌大海与外公是老战友，也是看着母亲长大，完全把这个从小伶俐的女娃当作自己的女儿，凌大海有个当兵的儿子，长得高大，只是性格有些腼腆，他还一度撮合过，希望能来个亲上加亲。可母亲似乎对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兵哥哥没什么兴趣，外公外婆也遵从自家女儿的意愿，不多加干涉，于是后来也就不了了之。这回世侄女要来学校当老师，凌校长还是不甘心，盼望着自己那个木讷的儿子可以争点气，把文静娶回家。
　　凌大海赶紧让文静她进来，关心道：“文静啊，你第一天上班，先熟悉一下学校环境，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同事，也可以直接来找凌叔。”文静笑着点点头，相较于凌大海的热情，她倒显得客气许多：“谢谢凌叔。不过上班时候我还是叫你凌校长吧。”文静可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主。文静这股子严肃劲从小如此，凌大海也是喜欢她这脾气，作势摸摸下颚稀疏的胡茬，赞许道：“好好，我知道文丫头做事向来认真。不过你父亲可让我好好照顾你啊，别跟凌叔，不，凌校长客气，知道吗？对了，课表和学校的一些安排已经传到你邮箱，办公室在中文系0211室。你认识吗？”文静皱皱眉，虽然刚刚随处走了一会儿，可回头率这么高，说不难受那是假的，也没来得及多看看学校布局和设施，现在跟她讲中文系0211室在哪，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难不成还要让凌大校长亲自送去，这种“招摇过市”的事儿，文静是万万做不出来。实在找不到，路上问个老师同学，文静不相信自己连个办公室都会寻不着。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可正要开口说自己认识，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我带她去吧。”没错，这充满磁性的声线当然是出自那位英俊不凡，才华横溢的马达老师。
　　马达一大早便被凌大校长召唤到校长办公室，说是今年9月30日的绍大二十周年校庆，学校准备好好庆祝一番，特别严肃且郑重地嘱咐他这位学校社团顶梁柱，舞台剧社的指导老师能做出一个富有创意，具有内涵，最好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为周年庆造势。到时候与兄弟学校共同庆祝这个大节日，为绍大争光。马达坐在凌大海面前，把玩着手里的笔，凌大海也知道他“狂放不羁爱自由”的性格，继续讲演自己的伟大设想。听着凌大校长的辉煌蓝图，马达只是附和地答应着，心里暗诽：真是领导在高处，不知道底下人干活的辛苦。凌大校长说一句要精彩，老师学生不知道得牺牲多少个休息日，才能呈现出这上台不过几分钟的节目。
　　讲得正兴起，就听见有人敲门。马达转头一看，愕然道，这同学长得可真漂亮，好像没见到过，虽说学校这么多人，自己不能个个认识，但漂亮的姑娘总有着独特的光芒，低调不了，像这位的样貌，想做到默默无闻着实不可能。那学生一进门只是友好性地朝自己点头一笑，可自己的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快。当马达还在奇怪，再看凌校长已经主动走到她的面前，嘘寒问暖起来，马达忍不住恶补一下，难道她和校长有什么秘密被自己意外地发现了，那校长会不会公报私仇，把自己灭口了......
　　他们的对话彻底否定不正经的歪想。原来是中文新来的美女老师，叫文静，那群熊孩子可有的激动了，到课率想必又得创学校新高，这让至今全校到课率最高保持者人见人爱的魅力男教授马达老师感觉到了一丝丝危机。
　　此刻，看她表情似乎遇到了些问题，这校长也糊涂了，新来老师怎么可能知道办公室在哪里，于是秉着助人为乐的精神，马达主动请缨，向校长保证将文老师安全送到中文系0211办公室，还保证一定会好好准备节目，不让校领导失望。
　　然后转身微笑着向文静介绍起自己：“你好，文老师，我是播音系28班的老师马达，欢迎你来绍大，很高兴跟你成为同事。”
　　回握马达伸出的右手，文静浅浅一笑：“你好，马老师，很高兴认识你。”其实刚进门就注意到他面对着侃侃而谈的校长，顾自玩着手里的东西。很久以后再谈起彼此的第一次见面，马达留给文静的第一印象，可没有他自认为得那么完美。
　　马达把文静送到办公室，一路上免不了引起旁人的关注，还有几个马达的学生见了他们身边的美女，忍不住上前打探，八卦地问他俩的关系，笑容里尽是暧昧，马达恨不得拍扁他们的□□的嘴脸，后悔自己平日里太纵容这群野孩子了。
　　“到了。那…文老师我先走了。刚才那群学生的话你别在意。”难得见马达脸红一回。文静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关系，马老师。今天谢谢你。”
　　再见到文静是一个礼拜后的校庆彩排。那时候，马达为着舞台剧忙得焦头烂额。交上去的台本，审核不通过的理由不是剧情太过现实不适合学生观看，就是节目太过浮夸没有教育意义，最后还是校长敲板定下这部舞台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马达再三询问校长，真的确定了吗？校长十分果断地下达指令，要求将这部舞台剧演成后现代具有时代意义的伟大剧目，吓得马达眉角抽筋，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什么是后现代教育意义？如此抽象意识流的形容词愣是让他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有理解透彻，硬着头皮与社团的同学们排了几日，进展可谓惨不忍睹。今天的彩排，马达觉得这“绍大无所不能风度翩翩男老师”的英名算是要栽了。
　　校长是南方人，对梁祝的故事尤为喜欢，看到台上的演员把一个悲情故事硬生生演成了喜剧，嘴角下拉的弧度表明他此刻极度地不满意。文静是被硬来凑热闹的，罪魁祸首就是三天前刚来实习的中文老师凌英儿。凌英儿，凌大海的外甥女，宁市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生，长相甜美，性格活泼。别怪凌校长总拉熟人进单位，这不就是中国民情，朝上有人好办事罢了。文静和凌英儿都是新来的老师，而且同在一个办公室，自然更容易熟识。英儿见到文静时，又觉得莫名的亲切，虽然文静话不多，却也能感受到她对朋友的真诚。总而言之，文静身上的气质深深吸引着凌英儿，倚着英儿主动的性格，很快就和文静出双入对。
　　文静无奈地看着被英儿牢牢拽住的胳膊，抓得这么紧难道害怕她跑了不成。凌英儿的开朗也感染着文静，虽然做不到她这样性情，不过站在这么开心的人身边，自己的心情也忍不住洋溢起来。
　　“哈哈哈。静静你看，好搞笑啊。”凌英儿笑得有些夸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文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台上正演到英台因山伯的去世，心碎不已，央求父亲让她在成亲之前去山伯坟前祭拜，祭奠他们死去的爱情，由于悲天悯人的神剧情，山伯坟裂开一个大口子，英台不顾阻拦，纵身一跃……可谁能告诉她，台上那个穿着素色丧服虎背熊腰的是个什么家伙，你别以为你戴个假发，别人就看不出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啊。还有你真的在哭吗？你抹的不是眼泪，是笑出来的口水吧……还有还有，你将自己魁梧的身躯硬塞进那个狭小缝里，不时传出费劲的呼吸声以及随后落地的“哎哟”一声又是怎么回事…….
　　文静严重怀疑这就是一部人间喜剧。化蝶，多么美的一个场景。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汉子化的英台和一个干瘦的山伯，画面有些无法直视。难道话剧社团的台面支撑就是这两位。为了避免自己被雷得外焦里嫩，文静准备立刻撤离：“英儿，走吧。”可凌英儿还在那笑着前仰后伏，丝毫没有离开和让她离开的意思。又不能用力挣开英儿挽着自己的手，文静只能选择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所谓眼不见心为净。
　　马达在后台，欣赏着这神一般发展的剧情，有种跳江自杀的冲动，要不是社里那群姑娘一听说剧目名字纷纷罢演，自己会找这两位吗？经典自然无法替代，可翻来覆去的演，总让人受不了，马达也能理解。但他们陷老师于水火之中，那便不可饶恕！校长那需要一个交代，现在演上这么一出，往后话剧社的命途堪忧啊。
　　虽说马达是个讲义气的人，却也没有廉颇那般负荆请罪的勇气。明哲保身，谁让那群小崽子不为老师考虑考虑。
　　台上的表演已经惨不忍睹，马达朝着台下张望，希望观众的反应不要太激烈。看到了靠近出口挽着手的两个人。其中一位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却是令人记忆深刻，远远望去即使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到她现在一定在怀疑编剧的智商。还有一位没见过，在那笑得花枝乱颤，也算是对这剧的另一种肯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