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邀约 周四这天, ...
-
周四这天,本着好聚好散的想法,在学校上完课回到家,我把自己收拾体面,看到时间还早以后就百无聊赖的在家里闲逛。
我爸坐在客厅里喝茶,看着我晃过来晃过去的看的心烦。他也是去年才退休,一天到晚无聊的很,于是扔过来一副羽毛球拍,让我陪着他下楼锻炼身体。
许久不动,我已经有些生疏了,竟然被我爸吊打了一上午。
下午还有约,我妈买菜回来,早早开饭,吃过饭洗了碗,我揣好身份证出门。
照着手机导航,我来到奚怀刑说的地方,“丹漆路5号”。
虽然说这个地址我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在导航上输入以后发现这个地址还在一环内,我在心里吐糟,想不到竟然还是个高档酒店,现在骗炮什么的的都这么奢侈了吗?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明明就是省博物馆。
我一下想不通要开房到博物馆来干什么,脑袋没来得及转弯,回头就看见奚怀刑戴着口罩、穿着一身深棕色风衣向我走来。
这几天有些多雨,气温降了不少,轻风吹过,掀起几片将枯未枯的树叶,配合奚怀刑这一身,看起来都可以拍画报了。
本着编导的专业精神,我当场就在脑内构思好了如果这是在走红毯,灯光该布置在哪里,设置几个机位,记者大概隔多远。
我还在想如果我是导播应该在什么时候选择切镜,切到哪一个镜头,奚怀刑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久等了。”
我没能收住脑内的发散性思维:“下面请说一下您的获奖感言。”
奚怀刑愣了,“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只能尴尬的笑笑,“开个玩笑。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奚怀刑:“你之前不是说对敦煌壁画很感兴趣吗?我听动物园的师傅说这几天会有一个敦煌壁画的巡回展开到省博物馆,就想着你应该喜欢的。”
我没想到我当时的随口一提,奚怀刑竟然真的记下来了,心间一热,又有些窘迫,“可我也只是看了集纪录片而已……”
奚怀刑:“屏幕和实物总有区别,能亲身感受就好。”说罢,就领着我走向巡回展的展馆。
展馆外的大型宣传栏上清楚写着“本市市民可凭居民身份证免费入场参观”,我才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冤枉了好人。
拿出身份证过了扫描机,我们进到场馆内。
巡回展没有专门的解说,只有展品前的木牌上几行小字写着这些壁画的一生,但依旧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我有些担心奚怀刑,按理说洁癖应该很讨厌目前这种人流拥挤的情况,但不知道是不是奚怀刑过冷的气场,他的周围一个人也无。我也不是专业人士,没有凑到前面非要看清木牌上的小字,跟着奚怀刑走在人少的后排。
一个小时下来,我们逛完了这一圈壁画,从场馆里出来,我只剩下对古人智慧的震撼,一时有些失语。
博物馆外面就是公园,我趁着人少,摘下口罩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又赶紧戴上。
奚怀刑:“走一走?”
“好啊!”
于是我们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在公园里散步。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之所以觉得“丹漆路”熟悉,是因为我小学就在这附近,我提议带奚怀刑去我的小学看看,奚怀刑同意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有点路痴的属性,立志在伴侣心中树立良好形象,我按照小学时的记忆好好回忆了一遍,领着奚怀刑往前走。好在公园的道路和建筑都没有大改,只是上漆修复过,因为比起路牌我对标志性建筑物更为敏感,最后真的走到了学校的门口。
时间还早,小学还没有放学,但已经有不少小贩围在附近。我眼尖的看见以前卖蛋烘糕的阿姨还在摆摊,领着奚怀刑过去和阿姨打招呼,“阿姨,开张没有啊?”
阿姨还和以前,“开张啦!小伙子你想要吃个啥子味的蛋烘糕喃?”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馅料,熟门熟路的表示,“要一个巧克力炼乳的,一个豇豆肉松的。”然后转头问奚怀刑,“你要吃什么味道呀?”
奚怀刑摇摇头,“我就不用了。”
这个蛋烘糕的味道我记了很多年,后来也吃过很多蛋烘糕,但都觉得没有阿姨做的好吃。虽然我觉得奚怀刑不吃很大概率是因为洁癖,但如果真的不吃那就太可惜了,我走到奚怀刑身边对他说,“你放心,阿姨家的蛋烘糕很干净的,我小学吃了整整六年呢!天天一放学就想着这个味道。”
阿姨听到了有些惊讶,“哎呀,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哇?”
我回头笑着说:“对啊,不晓得嬢嬢你还记得到我不?”
阿姨笑着嗔怪,“哎哟,你这就是为难我了,你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现在又戴起个口罩把脸遮到,我哪儿还记得到嘛。”
我装作有些失落的样子,“嬢嬢,你这个样子要不得,我好歹也吃了六年你做的蛋烘糕,咋个可以不把我记到喃?”
阿姨瞪了我一眼,“莫为难嬢嬢哈,小心我隔会儿手抖,你的蛋烘糕就不一定好吃了。”
我赶紧笑着,“嬢嬢你就逗我嘛,你家的作料,放多放少我都觉得好吃。”
不和阿姨开玩笑了,我不放弃的劝奚怀刑,“你就尝尝嘛,真的好吃,绝对不骗你!我拿人格给你担保!”说完了还特别真诚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奚怀刑大概是被我缠的没办法,勉强松口,“就一个!”
我见他松口,拿出我六年来吃过的经验建议,“我给你说阿姨家的炼乳是一绝,堪称是所有馅料里绝对的王道!你不吃混合味道的话一定要试试!如果要混合口味就一定不要点果酱,因为无论混什么都会是果酱味,混合就没有意思了。”
阿姨回头看着我,“我可是都听到了的。”
我笑着躲到奚怀刑身后,“是实话。”
阿姨不和我闹,用纸袋子分别包好两个烤好的蛋烘糕,“现在吃还是带回去喃?”
我探出个脑袋,“现在吃,但麻烦多给我裹一层纸袋,我有点儿怕烫。”
阿姨转身给我多套上一层纸袋子再递给我,问奚怀刑:“这个小伙子想吃啥子味道的喃?”
奚怀刑:“炼乳,谢谢。”
我接过蛋烘糕,掏出手机扫码,“嬢嬢,一共好多钱?”
阿姨:“三个六块钱哈。”
我一边输入一边笑着说:“嬢嬢,涨价了哈!”
阿姨:“原材料涨价了的哇,想到起都是些娃娃吃,已经很便宜了哈。”
我赶紧道歉说自己鲁莽,没一会儿,奚怀刑的那个蛋烘糕也好了,阿姨当他和我一样,也多包了一层纸袋子。
我挥手和阿姨再见,走到一个背风的大树下摘下口罩,先吃了一口豇豆肉松的,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合,没几口我就吃掉了一个,准备继续吃巧克力炼乳的,就看到奚怀刑有些犹豫,我赶紧催他,“快趁热吃,晾凉了就不那么好吃了,我的人格可能就担保不住了。”
奚怀刑将信将疑的摘下口罩尝了一口,“好甜。”
我确实莽撞了,忘记问一句奚怀刑对甜度的接受程度,完全按照个人喜好来安利实在欠妥,而我的人格也没能保住。我试探着问,“要不,把你的给我吧?”
奚怀刑:“不用了,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扔了吧。”
“那怎么行?我想了这个味道很久了,不能就这么浪费!”说着就抢走了奚怀刑手里的蛋烘糕。奚怀刑明显也没设防,冷不丁的就被我抢走了,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我三两口下肚吃掉了,我赶紧把自己手上那个巧克力炼乳的也吃掉了。
奚怀刑重新戴上口罩,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就这么爱吃蛋烘糕?”
难得奚怀刑主动找话说,我赶紧交代了我小学六年的光辉事迹——那个时候我每天有一块钱零花钱,是我妈担心我今天弄丢橡皮、明天弄丢铅笔才拨的款。而蛋烘糕也只卖五毛一个,于是我每天严防死守自己的文具盒,生怕弄丢了东西,只要没丢就可以等到放学的时候去摊子上买上两个蛋烘糕。
我爸是严令禁止我在外面乱买东西吃的,于是我一般都是一路吃一路走到公交车站,回家就装作没有事的样子。
但也曾经翻过车。
有一次吃了蛋烘糕没擦嘴,回家的时候嘴上油光光的,当场被我妈抓包,我同样是激情安利,我妈睁一眼闭一只眼的没和我爸说,严厉警告以后要我不要再犯。
然后第二天我忍痛只吃了一个,还给我妈带了一个回来,我妈当时都吓着了。
我当时是在家听见我妈回来的声音,就把那个蛋烘糕捧在手心去接她,欢欢喜喜的就往她怀里奔,我妈见到了还以为我是捧了个奖状,也蹲下来抱我,结果低头一看,是个快被我揉碎的蛋烘糕,一巴掌就打我屁股上了,我哇的一声就哭了。然后我爸回来也知道我乱吃东西,当下就暂停了我的零花钱。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筷子都不拿不起来了,我妈才摊开我的手掌,一看,已经起泡了,是因为我就这么一直捧着蛋烘糕等我妈给烫的。
我觉得委屈就一边吃饭一边哭,我妈看不下去一边骂我一边又带我去医院上药,医生说的还挺严重的,看完病回来我两只手上都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我妈又给我班主任打了好长一通电话,我因祸得福的因为起泡可以一周都不用写作业。
为了不用写作业我没少在班上炫耀,弄的班里好几个小朋友跃跃欲试的想在手上搞点伤口,班主任得到消息后及时制止了,还当众罚我当了一个月的值日生,那个月又赶上学校评优,卫生要求严,我才是苦不堪言。
我的零花钱暂停了,我也吃不成蛋烘糕了。
结果到了四年级左右我妈升职了,也就没空做饭了,奈何我爸做的饭实在过于难吃,还烧坏了家里的唯一的砂锅,我妈批了二十块钱给我们爷俩,让我们到时候自己去外面吃点。
我妈起初是交给我爸的,但后来发现我爸拿着这个钱偷偷买烟去了,于是又把钱交给了我。我最开始也挺乖,后来发现我们爷俩确实吃不到20块,就把剩下的钱攒起来,偷偷拿去卖蛋烘糕,还学会了擦嘴漱口等等一系列工序,愣是没让我爸妈发现端倪。
一口气讲下来,我还有些口干舌燥,奚怀刑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很精彩!”
我从微信聊天里知道奚怀刑多少有些淡漠,但这么直接的在现实里面对,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尴尬的笑笑。
小学已经放学,孩子们都在往外挤,家长也把路堵死,我看着逐渐多起来的人,想着待会儿的晚高峰,“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奚怀刑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