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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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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月色下,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手持长戟小跑着从漆黑的巷子里穿过,沿途惊起一阵犬吠。
有好事的百姓爬上自己墙头朝外望去,便看到在火把的照映下一名身穿朱色官袍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前方,那人双眼狭长,五官紧凑,仅从从面相就不难看出此人阴险狡诈。
看清打头那人长相后,爬上墙头的那名百姓吓得浑身一颤,紧跟着脚下一滑跌回了自家院子里,臀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哎哟!”的叫唤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意识到自己声音过于引人注目的百姓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矮墙外,骑在马上的青年扭头望了一眼发出声响的院落,他想了想,放弃了前去一探究竟的打算,那院落陈旧破败,一看便知没什么油水可捞。
一道黑影如灵巧的蝴蝶一般,翻过高大的院墙悄然落到地上,随后,避开巡夜的家丁快速穿梭在这栋阔气的府苑里。
不多时,黑影来到一扇漆黑的窗台前,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匕伸进窗户的空隙中,慢慢挪动,不多时,里面传来轻微的晃动声,卡住窗门的木栓随即掉到了地上,黑影立刻推开窗,纵身一跃跳了进去,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喝问:“谁?”
黑影听到声音后,停下了脚步,这时,外面突然发生了骚动,女人惊恐的哭泣声中夹杂着男人的求饶声,还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
黑影被外面的声响惊得回了神,顾不得解释,两步冲到木榻前强行抱住了站在床前的纤瘦女子,女子被骤然出现的变故吓得失去理智,张开口便想呼救,然而一双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是我!”黑影低声道。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女子的神智,她伸手掰开捂住自己的手,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料门外忽然亮起了火把,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影心中一惊,拽着女子便往窗口方向跑。
窗台并不高,黑影扶着女子越过去后跟着跳了过去,随后,她取出身上的火折子吹燃,精准地丢到了窗户垂着的白色纱布上。
做完这些后,黑影回到女子身旁,却见女子惊恐地望着自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不远处,两名穿着甲胄的兵士发现了黑影,立刻朝这边追来。
黑影不再犹豫,一记手刀劈晕了女子,没等她落到地上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跟着,黑影纵身一跃攀上了高大的墙垣,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稳稳落到一匹黑色的骏马背上。
黑影把女子小心地固定在怀里后,双腿一夹,马儿便撒开蹄子朝远处飞奔而去。
身后,那座阔气的府苑渐渐冒出了青烟。
侯思止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名兵士,目光阴沉,“杖一百,若有下次,你们便不必再回来见我了。”然而,得到这样严厉的处罚后两名兵士却欣喜不已,朝眼前的酷吏连连道谢。
侯思止摆摆手,一旁的兵士便拖着这两人退下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两人凄惨的嚎叫。
侯思止对耳旁的惨叫声无动于衷,而是望着黑影逃走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定州城里,究竟是谁,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
他今夜带兵抄没傅恒家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那个人,恐怕不简单。
“傅恒长媳冥顽不灵,抗拒皇命,自焚于西苑,是你们每个人亲眼所见,对吗?”侯思止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问。
在场的兵卒们一脸茫然,傅恒长媳不是被人救走了吗?不过,当他们看到侯思止狠厉的目光时,立刻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
侯思止得意地笑了,由他经手的案子,怎么可能出现纰漏呢!
侯思止走出宅院后,抬头望了一眼悬在上当的牌匾,嘴角轻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傅府?没了傅游艺,又算个什么东西!
傅恒是傅游艺在外的私生子,从前傅游艺因劝进一事深得武皇信奈,可谁知,他竟敢存那样的心思,可谓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如今傅游艺伏诛,侯思止当然不会让他的子孙好过,他可没忘记当初傅游艺在人后是怎样嘲讽他的。
小兰再次真开眼后,看到的,便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屋内除了一张陈旧的木桌,再无他物。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小兰抬眼望过去,看到初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发现小兰醒来时,初一的眼里涌现出喜悦,但很快,她又垂下了眼帘。
初一将食盒里的汤盅取出,端到了小兰面前,忐忑道:“小兰,喝点汤吧。”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兰没去接初一手里的汤,定定地看着初一。
“傅游艺意图谋反,已伏诛,傅恒,是傅游艺外室所生。”初一紧捏着手里的汤盅,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们,都死了吗?”小兰脸色发白,抖着声音问。
初一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知道,小兰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只能沉默。
低低的啜泣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初一猛然抬起头,却见一向活泼的小兰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兰的无声啜泣让初一心疼不已,她转身将汤盅放到桌子上,快步跑到榻前俯身抱住了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子,柔声安慰道:“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琉璃殿。
三更过后,上官婉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内室,她刚点燃屋里的蜡烛,便惊讶地发现本该守在定州的初一竟然穿着夜行衣跪在屋子中间。
翌日。
上官婉儿早早候在武皇寝殿门口,只因武皇近日推行了一项新的政令:试官制。
凡为存抚使所荐之人,武皇不问贤愚,悉加录用,按各人能力高低授以官位,称为试官。试官既多且滥,时人讥讽之言甚多,但武皇明察善断,政由己出,凡不称职者多被罢黜,或加刑戮,因此也吸引了大批真正有才能的人为她所用。
因为推行试官制度,上官婉儿忙得不可开交,等她彻底处理好这些事后,已不知不觉过了十余日,有些事情,只怕已经瞒不住了,她想起密探这几日汇报的关于侯思止的情况,有些头疼。
侯思止借着傅游艺这件案子,暗地里很是发了一笔横财,除了主动拿去孝敬来俊臣的那部分,其余的则悄悄藏了起来。
几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停在公主府后门,随后,一名身材微胖、相貌和善的中年男人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美妇人,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健壮的仆人,这美妇人正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张夫人。
中年男人朝张夫人行了一礼,笑着递上一张名帖,眼中露出期盼的神情。
张夫人翻开名帖看了一会儿,随后走到马车前逐一核对,约摸过了一刻钟,她才核对完毕,于是将名帖还给中年男人,笑道:“没错,抬进去吧。”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转身便朝候在马车旁的几名伙计挥手,那几名伙计得到东家的指令后立即忙碌起来,开始往府内搬运货物,张夫人望着其中一个伙计,觉得有些眼熟,“你过来。”
一名独自抱着精美瓷瓶的伙计低着头走到张夫人面前,随后,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睛却格外明亮,像夏夜里最亮的颗星。
“夫人,若无事,小的便先去卸货了。”
就在张夫人纳闷到底在哪儿见过这名小厮的时候,耳旁传来的熟悉声音却惊得她差点叫出来。
“去吧,小心些!”张夫人强作镇定,生硬地回了一句,再不看那人半眼。
伙计抱着瓷瓶朝张夫人微微倾身,张夫人却不着痕迹地别开了身子,似乎在查看另一件货物。
伙计快步走进府中,很快失去了踪影。
伙计进去后,张夫人从袖中掏出一条手绢,狠狠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真是大白天见了鬼,那位主为什么非要搞成这副模样混进公主府?
咚、咚、咚,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惊醒了倚在窗边的太平,此时,她脸上尤挂着泪痕。“本宫说了这会儿没胃口,撤下去。”太平冷冷道。
太平话音刚落,敲门声戛然而止。
然而,片刻后,门口却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太平急忙掏出手绢擦干眼泪,下一刻,一名穿着公主府侍女服饰的陌生女子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越过了屏风,径直朝太平走去。
那女子面容朴素,却偏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气度,太平皱眉,她府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侍女?
“你是何人?”
“公主!”
两人同时开口,面上表情却截然不同,太平听着上官婉儿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一张陌生的脸上,下意识就想动手,还好,上官婉儿及时拦住了她。
“上官婉儿,你能不能正常点?”太平又气又怕,她搞不懂上官婉儿为啥尽干一些没头没脑的事情,她这公主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至于弄成这样吗?
“公主,事关重大,我只好出此下策,抱歉。”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食盒,苦笑着说。
太平正欲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想脸上一凉,上官婉儿冰冷指尖越过她的眉梢,停在了眼角,“公主,怎么哭了?”
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几乎不带情绪,可太平分明听出了隐藏其间的疼惜,刹那间,所有悲痛涌上心头,太平转身抱住上官婉儿,泪如雨下,“婉儿,小兰死了!”
上官婉儿浑身一震,有多久,太平没主动靠近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