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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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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本是贵族公子,从没做过这类琐碎的事情,摆弄半天,也没闹明白这些木棍和白色罩子该如何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崔补阙,还是让我来吧。”上官婉儿撩开袍摆蹲了下去,很是自然地接过崔湜手里的物什,熟练地摆弄起来,没过多久,四根小臂粗的木棍被固定在了平坦的地面上,形成主要的支架。
“学生愚笨,让恩师见笑了。”崔湜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一想到自己居然在最尊崇的人面前出了糗,就浑身不自在。
“崔补阙何必妄自菲薄,你出身望族,不懂这些很正常。”上官婉儿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中动作飞快,不一会儿便将帐篷封了顶。
龙门偏远,太平又怀着孕诸多有不便,上官婉儿猜测武皇不会在这边久留,是以帐篷搭得比较矮,只能容人弯腰进入。
“恩师,唤我澄澜便可。”崔湜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上官婉儿,这个年仅十四岁便以才华征服武皇的女子,令他颇为仰慕。
上官婉儿手上的动作一顿,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轻轻点头,“若无外人在场,倒也无妨。”
崔湜连忙附和,自古皇帝都不喜欢近侍和外臣走的太近,他还是知晓其中厉害的。
行宫门口突然喧闹了起来,几道耀眼的火把摇摇晃晃地在黑夜里闪烁,渐渐朝上官婉儿搭建帐篷的地方逼近。
盔甲的晃动声让上官婉儿确定来人是一队禁军,看样子他们似乎在追什么东西,由于离得有些远,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跟随武皇一起出来游玩的官吏并不少,家底不厚的这会儿几乎都和上官婉儿一样在动手搭建帐篷,听到这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朝那队禁军望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四肢着地窜的飞快,在它身后,紧跟着一名穿着华服的女子,女子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速度也不慢,距那白色小毛球只有三尺远。
“公主,您慢点,当心孩子!”焦急的劝慰声不绝于耳,跟在太平后面的禁军们看着前方锲而不舍的太平心惊胆战,恨不能自己背上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前方逮住那只惹祸的狐狸。
原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众人认出跑在最前面的人是武皇的宝贝女儿太平公主后,一个个全吓傻了,太平这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亲眼目睹的人是不是要被迁怒?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所有人十分默契地追起了那只狐狸。
白狐狸被众人的围追堵截逼得没办法,只能凭着本能朝人最少的地方跑,上官婉儿选择扎营的地方成了它的最佳选择。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雪白的狐狸从上官婉儿脚下飞快地窜了过去,消失在不远处茂盛的丛林里,紧接着,慢了一步的太平满脸通红地冲了过来,一个没稳住直往上官婉儿怀里扑。
上官婉儿望着太平已经显怀的肚子不敢大意,立刻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然而巨大的冲击力却直接将她压得朝身后才建了一半的帐篷倒去。
尚未完工的帐篷不堪重负,直接散了架。
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上官婉儿下意识皱了眉,她忍着痛,低声道:“公主可曾受伤?”
太平之前追的太急,这会儿有些喘不上来气,只好轻轻摇头。
“公主,恩师,你们没事吧?”崔湜焦急地询问道,。
太平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名模样清秀的年轻官员,这人她有印象,是武皇去岁亲自监考时中榜的进士,据说中榜时才十九,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也是公主府的常客。
被太平甩在身后的禁军们这时也跟了上来,待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公主不是在追狐狸吗,怎么突然趴到了上官才人身上?
众人微妙的眼神终于让太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目前的窘境,连忙从上官婉儿身上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上官婉儿的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
而且,当她离开以后,上官还维持着躺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受了伤。
“伤到哪儿了?”太平蹲在上官婉儿身旁,皱着眉问道,说着便想伸手将上官婉儿拉起来。
上官婉儿摆摆手,示意太平不要动她,太平只好收回手,命人去传御医后亲自守在一旁。
其余官员见太平不再进行危险活动,便各自散开了,关心公主是一回事,但武皇可不希望看到他们聚在一块,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尽量不要凑一堆的好。
崔湜担心上官婉儿的伤势,又碍于男女之别不便凑得太近,只能时不时朝上官婉儿那边张望,太平瞥见他脸上的关切之意,觉得有些碍眼。
“本宫还道崔补阙最近为何不再踏足公主府,不想阁下原是另攀了高枝,崔补阙可真是好本事。”太平冷眼看向崔湜,语带讥讽。
崔湜一听心知不妙,忙跪下请罪:“公主息怒,并非臣有意怠慢,实在是臣近来俗事缠身,以致未能到府中拜会,请公主明鉴。”
上官婉儿是武皇跟前的红人不假,但太平可是武皇的亲生女儿,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崔补阙既然这么忙,为何深更半夜还有闲暇来此游逛,不怕被人传出闲话吗?”太平似笑非笑地问道,崔湜找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崔湜听得冷汗直流,自结交太平以来,他还从来没被这么数落过。
不过,他看着被太平挡在身后的上官婉儿算是明白太平为什么突然挤兑他了,想通其中关节后,他连忙向太平告辞,这回太平倒没说什么刻薄话,原本咄咄逼人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崔湜离开后,狐狸独有的嚎叫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太平侧过头,发现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中执了一片小指宽的绿叶放在唇边,这声音正是她弄出来的。
低沉的嚎叫声呜呜咽咽,透着一股急切和焦虑,锲而不舍地回荡在夜空中,像是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在柔声呼唤孩子。
太平张了张嘴,到底没打断上官婉儿。
片刻后,一只雪白的狐狸从上官婉儿身后的草丛里突然窜了出来,两腿一蹬便跃进了她怀里,上官婉儿放下秋叶,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太平望着眼前深情对视的一人一狐,因为崔湜识相离开带来的好心情瞬间又没了,真是,上官婉儿到底属什么的,怎么什么玩意都爱往她身上凑?
“公主,狐狸天生胆子小,你方才应该是吓到它了。”上官婉儿抱起怀里雪白的狐狸,笑着朝太平递了过去,太平冷着脸,不情不愿地接住,心里很想给它一巴掌,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幼稚,好端端的跟一只畜生较什么劲?
“你的伤怎么样了?”太平抱住狐狸,有些别扭地问道,她本不想表现出她很关心上官婉儿的样子,可上官婉儿刚刚的表情实在太吓人了。
“公主,我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行宫歇息吧,外面凉。”上官婉儿伸手为太平拂去额角不知何时沾上的蒲公英,柔声劝道。
“等御医为你诊过脉我再回去。”太平冷声回道,同时偏过头,躲开了上官婉儿的手,似乎很抵触上官婉儿的触碰,然而她的耳根却微微发红。
两人一起长大,对彼此再熟悉不过,太平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上官婉儿只得咽下了嘴里原本想说的话。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两人一起望着行宫的方向,谁也没再开口。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那黑影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两人跟前,随即朝太平拱手道:“臣参见公主。”
等他抬起头,太平才认出这人就是她刚刚派出去请御医的禁军,太平朝他身后望了望,别说御医了,连个人都没有,瞬间就来了火,冷声质问:“本宫不是让你去请御医吗,人呢?”
“禀公主,沈御医此刻正在为陛下诊脉,臣不敢贸然打搅。”跪在地上的禁军欲哭无泪,他能怎么办,武皇这次出游只带了沈南璆一名御医,而且和武皇又是那种关系,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武皇床上抢人啊!
“公主,算了,我身上带着金疮药,等我搭好帐篷涂一些到伤处就好了,你先回去歇息吧。”上官婉儿怕太平为难禁军,忙小声劝到。
太平回头扫了一眼被她毁得七零八落的帐篷,毫不客气地赏了上官婉儿一个白眼,就上官婉儿目前这状态,等她搭好帐篷,天都该亮了。
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太平。
在太平的督促下,禁军们不敢偷懒,十几个人一起动手,用了不到两刻钟便搭好了一顶宽敞的方形帐篷,比上官婉儿原本建的那顶高了一倍多,而且,帷幔也结结实实地铺了两层,生怕冷风灌进去冻死上官婉儿。
帐篷搭好后,太平命令禁军门退后五十步警戒,她自己则一只手抱着狐狸一只手拽着上官面无表情地进了刚搭好的帐篷,随后帘子坠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片刻后,帐篷中传出上官婉儿压抑的呼痛声,守在不远处的禁军们清楚地看见白色的帷幔上映出道同样纤瘦的影子,只见其中一人将另一人按趴在地上,两人离得相当近。
若不是早已知晓里面两人都是女子,禁军们险些怀疑这一幕是两个耐不住寂寞的男女在做不可描述之事,不得不说,公主上药的方式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