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
暮色苍茫，镇守边疆的一列唐军手执长戟，如挺拔的寒松般伫立在一望无际的荒漠，远处的烽火台漆黑如墨，无声叙述了曾经遭受过的紧迫战事。
夯土堆砌的城楼上，一名略显瘦小的将领带着几名亲卫巡视，俊秀的脸上神色肃穆，路过值守的兵士面前时，所有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生怕被斥责。
那将领停在一名面色潮红的兵卒面前，兵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害怕地低着头，等候训斥，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你的伍长是何人？”孟少姜皱眉，语气不善地问到。
“属下在此，不知校尉有何吩咐？”一名高大的兵卒应声而出，额间冒出冷汗，对于这个新来的校尉，他可听说过不少传言，凡是被他逮住的值守时偷懒懈怠的兵士，无论家世贵贱，一律依军法处置。
“作为伍长，你可知你的责任是什么？”孟少姜冷着脸问道。
“带领兵士奋勇杀敌！”那伍长回的铿锵有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很好，那你认为，就他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奋勇杀敌吗？”孟少姜说着，伸出手轻轻一推，那名面色潮红的兵士便随之倒下。
“属下失察，请校尉责罚！”伍长一惊，这才注意到倒下的那名兵士脸红的异常，立刻俯身朝孟少姜抱拳请罪。
“下不为例，扶他下去休息，寻军医过来诊治。”孟少姜冷着脸道，然后命跟随她巡视的两名亲卫替了他们的岗哨。
“孟校尉，将军有请。”孟少姜转身欲走，却被迎面走来的一名斥候拦住，她点点头，跟着那名斥候走了。
孟少姜来到中军大帐时，意外看到了坐在下首的阿提勒。她不动声色，朝主座上的王将军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将军。”
王将军笑着点头，一改往日的疏离，十分热络地回道：“孟校尉不必多礼，请坐。”
孟少姜依言坐到了一旁的桌案下，发现阿提勒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孟校尉，你可知本将为何寻你来此？”王将军笑着问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孟少姜抱拳，回道：“属下不知，请将军明示。”
王将军与阿提勒对视一眼，前者喜气洋洋，后者笑得勉强，气氛莫名诡异。
“孟校尉，你的良缘到了。”王将军又看了阿提勒一眼，故作神秘。
“将军莫要取笑属下，属下一穷二白，哪里会有小娘子愿意下嫁于我。“孟少姜尴尬道。
“孟校尉何必妄自菲薄，本将向来欣赏你的才能。何况，本将并未诓骗于你，阿提勒首领此番前来，正是为了阿绮娜郡主的婚事。”王将军饮了一杯热茶，笑着道。
孟少姜猛然望向一直没说话的阿提勒，有些难以置信，她敢肯定，阿提勒绝对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现在这是闹的哪一出？
“首领，你是不是弄错了？”孟少姜不确定地问，她总觉得，这件事跟阿绮娜脱不了干系，不久前，阿绮娜还问过她类似的事情。
“怎么，孟校尉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阿提勒面色不善，冷冷道。
想到自己那个固执的女儿，他就头疼不已，离开这么多年洛阳，他原以为阿绮娜已经淡忘了上官婉儿，还想着过段时间介绍几个优秀的草原儿郎让她瞧瞧，谁知，她竟说想嫁给孟少姜！
阿提勒又不瞎，哪里看不出来孟少姜女扮男装，他好说歹说，但阿绮娜就是不肯改变主意，还闹绝食，铁了心要嫁孟少姜。
阿提勒实在拗不过宝贝女儿，更舍不得真让她饿死，便只好臭着一张脸来找孟少姜的上峰王将军说亲。好歹孟少姜现在的身份是男人，她两成婚不至于让旁人讥笑。
说起来，这王将军和他还有点过节，这回为了宝贝女儿，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绮娜郡主身份尊贵，嫁予我岂不是委屈了她？”孟少姜见阿提勒面有怒色，忙解释道，阿提勒愿意为了女儿做到这一步，可见有多疼爱女儿。
“哼，你知道就好！”阿提勒瞪了孟少姜一眼，满脸的不情愿，横看竖看，他也没看出来这孟少姜哪里出众。
当初女儿痴迷上官婉儿他倒还能理解，毕竟，那般耀眼的人物，确实罕见。
孟少姜被阿提勒呛得不知如何开口，便低了头没再说话。
“既然你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找人算过了，下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我们草原人没那么多讲究，你到时候过来迎亲就行了。”阿提勒见孟少姜沉默，以为她同意了这门婚事，有些不情愿地说。
孟少姜惊得抬起了头，难以理解地望着阿提勒，草原人对待婚姻大事也这么简单粗暴吗？关键是，她什么时候答应娶阿绮娜了？
阿提勒瞧见孟少姜震惊的神色，便知自己会错了意，不过他没打算改口，反而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叠好的羊皮纸，朝离他并不远的孟少姜扔了过去。
羊皮纸稳稳地落到了孟少姜身前的桌案上，她疑惑地展开，发现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一看就是阿绮娜的手笔。
良久，孟少姜才收起羊皮纸，起身朝阿提勒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承蒙首领厚爱，少姜不胜感激，烦请首领转告郡主，少姜一定不负所托。”
见孟少姜不再推脱，阿提勒的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叮嘱道：“按照我们草原的习俗，迎亲当日须备两只活大雁上门，孟校尉可别忘了。”
“多谢首领提醒。”孟少姜再次拱手而拜，态度诚恳，再无之前的犹豫。
“好事既成，某就不打扰王将军了，告辞。”阿提勒起身，右手放在左胸前微微倾身，行了一个本族礼，高座上的王将军也起身抱拳回礼。
“孟校尉，快送送你的未来岳父。”王将军见阿提勒转身欲走，急忙喊到，背对他的阿提勒听了，步子一顿，随即走的更快了！
内心里，阿提勒一万个不愿意让女儿嫁给孟少姜，撇开她的性别不说，身量还没他女儿高，更别提还瘦的不行，看着就不太强壮。
洛阳，公主府。
太平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独自站在寝宫内，面色戚戚。她面前，放着一块木质的灵牌，上书：驸马薛绍之灵位。
太平手执三根香放到烛火上点燃，而后朝着灵牌拜了三拜，方插入一旁的香炉中。
“薛绍，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们。”太平轻声道，她望着面前的灵牌，有些恍惚，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这么死了，她觉得不太真实。
曾经，她烦透了这个男人，烦透了他眼里的深情，因为，她知道，自己还不起这份情。
“大郎君，公主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门外忽然传来季雪慌乱的声音，紧跟着，太平便听到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七岁的薛崇胤穿着一身纯白的布衣，绷着一张俊秀的小脸走了进来，他身后，则跟着满脸惶恐的季雪。
“奴婢该死，未能拦下大郎君，请公主责罚。”季雪见太平朝她望了过去，连忙跪下请罪
太平朝季雪挥手，她立刻会意，跟着起身退下，临走前，很是担忧地看了薛崇胤一眼。
“何故闯我寝殿？”太平冷声质问，记忆中薛崇胤可没这么大胆。
“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来？”薛崇胤不答，反而气势汹汹地问到。
“与你何干？”太平皱眉，语气相当冷硬。
“你昨夜又去找那个女人了是不是？你对的起死去的父亲吗？”薛崇胤厉声质问，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厌恶。
“啪！”太平毫不犹豫地甩了薛崇胤一巴掌，他俊秀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
薛崇胤一只手捂着被打红的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太平，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打。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待着。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本宫不念母子之情。”太平冷冷地看着薛崇胤，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薛崇胤强忍住眼泪，转身跑了出去，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可以这么冷漠地对待自己，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太平静静地看着薛崇胤离去，脸色阴晴不定，究竟是谁在挑拨离间，她昨夜进宫找上官婉儿的事情，照理说薛崇胤不该知情的。
薛崇胤流着泪跑回了自己住的院落，他推开卧房的门，竟意外发现李隆基坐在他卧榻旁的矮几上。
李隆基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恰好看到了薛崇胤震惊的神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薛崇胤皱着眉走进去，不悦地问到，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莫名讨厌这个小表弟。
“表兄可是被姑母训斥了？”李隆基试探着问。
“与你无关，出去，我要睡觉了。”薛崇胤不耐烦地说，李隆基无疑踩到了他的痛脚。
“表兄难道就不想让姑母另眼相待吗？”李隆基循循善诱，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令薛崇胤有些迟疑。
李隆基趁机走到薛崇胤身旁，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薛崇胤听完，露出为难的神色，在李隆基的再三劝说下，他才勉强同意。
第二日，太平洗漱完毕，推开门便看到了跪在门前的薛崇胤。
“你又想做什么？”太平警惕地问，这几日，薛崇胤似乎有点反常。
“儿昨日冲撞了母亲，特来向母亲请罪！”薛崇胤低着头，语气闷闷的。
“不必了，你若真有心，便少听些闲言碎语。”太平淡淡道。
薛崇胤心中骇然，恭敬地应到：“儿受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